《剑心所向》蛋丁不是蛋

2、剑谱之谜

　　林暮回到学舍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书院依山而建，他的学舍在西南角最偏僻处，一栋独立的木屋，与其他学子居住的院落相隔甚远。这是三年前他病愈后苏先生特意安排的，理由是“清静利于养病”。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角立着剑架。林暮将铁剑小心放回架上，点燃油灯，这才从怀中取出苏先生所赠的剑谱。

　　昏黄灯光下，那两行字愈发苍劲有力。

　　“剑之所指，心之所向。剑锋无芒，剑心不朽。”

　　他轻声念诵，指尖描摹着字迹。纸张泛黄，边缘已有破损，显然是有些年头的旧物。翻开内页，字迹与扉页相同，应是同一人所书。

　　剑谱没有名字，开篇便直入主题：

　　“习剑者，首重心意。世人皆求内力浑厚，剑光璀璨，殊不知剑之真意，在‘诚’一字。诚于剑，诚于心，诚于道...”

　　林暮越读越觉心惊。这剑理完全颠覆了寻常认知，不教如何运气，不讲招式变化，反而大谈“心诚”、“意真”、“剑我合一”。其中一段写道：

　　“内力如河，终有枯时；剑招如形，终有破处。唯剑心不灭，生生不息。修剑心者，以外力为末，以心意为本。心至，则剑至；意到，则锋到。”

　　他放下剑谱，闭目回想三年来自己摸索出的方法——不求劲力，只求精准；不重招式，只重心意。竟与这剑谱所言不谋而合！

　　“莫非...我真走对了路？”林暮喃喃自语。

　　但随即苦笑。若真走对了，为何三年毫无寸进？剑招再精准，无内力支撑，终究是花架子。苏先生不也说这是“走不通的路”么？

　　他继续翻看，剑谱后半部分开始具体讲述修炼之法，却越发玄奥难懂。

　　“以心观剑，以意驭剑。初时剑不动而心动，渐次心动剑亦动，终至心剑两忘，剑随心转...”

　　林暮试着按其中所述，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集中于架上铁剑。

　　起初毫无反应，但片刻后，他隐隐感到一种奇特的联系——不是通过手掌，而是直接通过意识，仿佛能“感觉”到剑的存在、它的重量、它的弧度、那道最深的裂痕...

　　他心念微动：“起。”

　　剑身轻轻震颤。

　　林暮猛地睁眼，那震颤却已消失，铁剑静静立在架上，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除了精准剑招外，自己与剑之间还有别的可能。

　　夜深人静，林暮却毫无睡意。他拿起剑走到院中，月光如水洒落。按剑谱所述，他不再刻意追求招式标准，而是闭上眼睛，尝试“以心观剑”。

　　起初十几次尝试都失败了，铁剑在手中有如凡铁。但林暮不急不躁，继续调整呼吸，放空杂念。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几乎要放弃时，一种微妙的感觉出现了。

　　剑变“轻”了。

　　不，不是重量减轻，而是握剑的感觉变了——剑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成了意念的一部分。他心念微动，剑尖自然而然指向某个方向，流畅得如同呼吸。

　　林暮睁眼，看着手中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虽然这距离“剑随心转”还差得远，但至少证明，这条路并非完全走不通！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林暮迅速收剑入鞘，调整呼吸，恢复平日病弱的模样：“谁？”

　　“是我，韩雨柔。”门外传来女孩压低的声音，“林暮，你睡了吗？”

　　林暮迟疑片刻，开门。韩雨柔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神色有些紧张。

　　“这么晚了，有事？”

　　“我...”韩雨柔咬了咬嘴唇，“我听到些传闻，觉得应该告诉你。能进去说吗？”

　　林暮侧身让她进屋。韩雨柔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块糕点。

　　“我娘做的，你尝尝。”她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今天傍晚，我在藏书阁整理典籍时，听到陆明轩和他那几个跟班在讨论你。”

　　林暮眉头微皱。

　　“他们说...说你不配用剑。”韩雨柔声音渐低，“陆明轩还提到，下月初的书院小比，他会向教习申请与你对战，要当众...羞辱你。”

　　书院小比，是每季一次的考核，学子们两两对战，展示所学。按照惯例，若一方正式挑战，另一方不得拒绝。

　　林暮沉默。这并不意外，陆明轩向来瞧不起他，三年来明里暗里的挑衅从未间断。

　　“林暮，你要小心。”韩雨柔认真地看着他，“陆明轩的‘流云剑法’已得苏先生七分真传，而且他家中富有，服食过不少增强内力的丹药。你若应战...”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显——以林暮“病秧子”的状态，必败无疑，且很可能受伤。

　　“谢谢你告诉我。”林暮平静道，“我会考虑的。”

　　韩雨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早点休息。糕点记得吃，你太瘦了。”

　　送走韩雨柔，林暮站在院中，望着夜空星辰。

　　下月初，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后，他要么当众受辱，要么...

　　他握紧剑柄，转身回屋，重新翻开剑谱。

　　这一次，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剑已出鞘，便没有回头之理。

　　剑之所指，心之所向。

　　那么，他的心既然指向了不退缩，剑锋便只能向前。

　　夜深了，林暮屋内的灯光却一直亮到天明。

　　而在书院另一端的豪华院落里，陆明轩正擦拭着自己那柄镶玉宝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暮，这次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窗外，一只漆黑的乌鸦掠过夜空，猩红的眼睛扫过书院，最终落在西南角那栋孤立的木屋上。

　　它静静看了片刻，振翅飞向远山。

　　山中的黑袍人伸出手臂，乌鸦落在他腕上。

　　“哦？有人要挑战剑心传人？”黑袍人轻笑，“有趣...那就让我看看，被封印了三年的‘剑心’，究竟还剩下几分锋芒。”

　　他望向书院方向，兜帽下的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

　　“林啸天，若你看到儿子被人踩在脚下，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呢？”

　　夜风吹过，黑袍猎猎作响。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