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联手虐渣前夫（重生）》浅清池

22、比仙子长女年节归，香魂断豺狼露獠牙 崔家能容忍

　　原本晴朗的天气，到了晚上竟下起雪来，狂风吹打着院落里的竹柏，吵闹得紧，虞朝睡不着，起身裹了大氅，将炭盆移到了窗前，又拿起铁钳，捡了几块上好的银丝炭扔进了烧红的炭炉中。

　　她不想打扰睡在外间的芙蕖和清荷，于是并未点灯，屋里头有些暗，她打开窗，想着借着雪光能看清些，可今夜无月，外面非但没有光，反而有许多风雪趁此闯了进来，将屋里搅得一团乱。

　　虞朝连忙再次关上窗，回头看向散落一地的纸张，心里更乱了些，她懒得收拾，索性用脚将那些东西踢到一旁，然后又坐到了窗前的美人榻上。

　　白日里顾望津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如走马灯般在眼前转着，搅得虞朝心烦，她不自觉地又往炭盆里添了些炭，即便那里面的炭火满的都要溢了出来。

　　“津在此代他们谢过六小姐。”

　　顾望津那一揖又浮现在眼前，虞朝一时间思绪万千。

　　活了两世，虞朝也没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前世，为了情一字，负尽天下，害了自己；今生，又为了前世的仇恨，步步为营，致使他人丧命，兜兜转转，还是因着沈易一人，说有了长进，但似乎又没有。

　　这一月来，虞朝心里一直烦闷的慌，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可今日顾望津在碑林里的举动，让她烦闷之余，又多了一些别的想法。

　　在得知镇国公竟害死了那么多将士之后，虞朝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罪孽消失了，原本她那囿于情爱之间的仇恨变成了北境千万将士的夙愿，连带着她的心境也跟着宽广了起来。

　　虞朝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了些许的变化，或许自己往后还会沉浸在同沈易的缠斗之中，但那之余，心底有了更大的目标在悄悄肆意生长。

　　*

　　到了初十那天，虞夫人让虞朝和晏青时陪她去取早些就在宝华阁定好的衣服，虞朝本想说这种小事让下人做便是，可一看虞夫人那兴奋的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她这娘定是在府里待得无聊了，变着法的想出门呢！

　　可还没等三人出府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虞夫人。

　　“诶呦，”虞夫人一个没注意，险些摔倒，低头一看，却乐开了花，“阿宁来了！快让祖母抱抱。”

　　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虞朝有过一丝的恍惚，她下意识看向前方，那里有一女子缓缓走来。

　　“朝儿！”女子十分激动，一把冲过来抱住虞朝，“你是朝儿对吧？上次见你都是十几年前了，那时候我每天都抱着你在园子里玩，你还记得吗？”

　　“别吓着你妹妹，”虞夫人虽皱眉拉开了那女子，但语气中毫无责备，“朝儿，这是你大姐姐，前些时日随夫家去巫州祭祖，昨天才刚回来。”

　　晏青时微微福礼叫了声“大姐姐”，虞朝也跟着叫了一声。

　　虞府共有七位小姐，但同虞朝同父同母的就只有虞府大小姐虞灼华。

　　虞灼华人如其名，灼灼姣容，颜盛色茂，华光景耀，昳丽无双，和虞朝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虞朝记忆里和虞灼华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夫家景安侯府的柴房里。

　　那时候，虞灼华身患癔症，景安侯府为了防止她伤人，便将她关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但虞朝那时候已成为王妃，彼时沈易风头正盛，景安侯府也拦不住虞朝，所以虞夫人去求了虞朝，希望她能去看望一下虞灼华。

　　虞朝至今还记得她带人直接闯进景安侯府的那天，她在连乞丐都会嫌弃的废院里见到虞灼华时的场景。

　　漏雨的屋子里空无一物，形容枯槁、面色发青的虞灼华躺在地上，旁边放着一只破碗，破碗里有些许雨水，似是从屋顶漏下来的，还藏着灰尘和落叶。

　　虞灼华没有求虞朝带走自己，只求虞朝能照拂阿宁一二，虞朝应下来，然后虞灼华像是失去最后一丝力气一般离开了人世。

　　可笑的是，根据后来沈易查到的消息，阿宁并非虞灼华亲生，虞灼华生下来的孩子一出生就已经死掉了，至于是先天不足还是有人刻意而为，沈易并没有多说，而那时候和虞家几乎决裂的虞朝也没有多问。

　　两世截然不同的脸重叠在一起，虞朝心里一阵酸楚，难道这就是命运吗？注定她们姐妹二人情路坎坷、所托非人，最终落了个潦草收场？

　　不，我不信命，这一世我绝不嫁给沈易，也不会让大姐姐再惨死在景安侯府！虞朝握住虞灼华的手：“大姐姐近来可好？”

　　“都好。”虞灼华笑容璀璨，不似作伪。

　　虞朝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她怎么忘了，到现在为止，崔时同还没露出真面目。

　　虞灼华和景安侯侄子崔时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京中人人艳羡的一双壁人，在两家结亲之前，两人早就暗生情愫、互表心意。

　　这些年来，崔时同对虞灼华可谓是百依百顺，去年虞灼华二十生辰，崔时同亲自奔赴江南，只为折一支春意相送，情深意切，叫谁看了都觉得痴情。

　　“她能有什么不好的！”虞夫人嗔怪道，“巫州此去京城千里，数月不归，又舟马劳顿，景安侯府不知多少事要忙，你身为二房少夫人却撒手不管，跑回娘家，成何体统？”

　　虞灼华撒娇道：“时同他担忧我劳神过度，从不让我管理中馈，我也乐的自在，再说了，我都十几年未见妹妹了，若不是时同昨日非逼着我歇息，我定是要昨日就来的！”

　　虞灼华在外从不叫崔时同“夫君”，都是直呼其名，可见崔时同之纵容，可惜装得再深情又有何用？

　　虞朝内心冷笑一声，看向拉着虞灼华衣袖的阿宁，蹲下身子道：“来，让姨母抱抱！”

　　阿宁毫不认生，见虞朝张开双臂，立即就扑到了虞朝怀里。

　　虞夫人见虞朝和阿宁亲昵的样子，正要觉得宽慰，就听见虞朝冷不丁道：“都说这男孩子长得像母亲，可我怎么瞧着，阿宁同大姐姐，一点都不像呢？”

　　这话说得突兀，饶是再没家教的人也不会在初次见面时，就说出这般不适宜的话，故而虞朝此言一出，在场的人俱是一愣，连一向好脾气的虞夫人都有些愠怒。

　　虞夫人用力打了一下虞朝的脑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

　　晏青时难得为虞朝说话：“六妹妹许是久不见大姐姐，一时兴奋，才说错了话，不过这里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虞夫人面露难色：“那也是，叫人听见了，恐生出些闲言碎语。”

　　“好了，”虞灼华打断这个话题，“怎么就惹出议论了？况且我和我小时候都不怎么像，六妹妹这话也没什么问题。”

　　虞灼华既然都这样说了，虞夫人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嘱咐虞朝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样的话以后莫在说了，好了，既然灼华回来了，那今日暂且就先不出去了，我们母女几人去园子里说说话。”

　　虞夫人说罢，从虞朝怀里抱过阿宁，转头朝自己院子里走去，将军府几位小姐立即跟上。

　　虞灼华暗自拉了一下虞朝，示意对方放缓步伐，虞朝照做，不一会两人就和虞夫人拉开了距离。

　　“朝儿，”虞灼华小声道，“你实话告诉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虞灼华这般问，自然不是莽撞，事实上她回京路上还顺道去看望了虞游川一趟，从虞游川口中得知了白石驿一事，她一边听得心惊，一边感慨这个从未谋面的妹妹心思之缜密。

　　故而虽没有什么交集，她心里已对虞朝有了些了解。

　　能在顾望津和孔易康面前斡旋的，岂会是什么蠢笨之人？既不是，虞朝会说出那般莽撞的话，就只有那一个理由。

　　虞朝听了这话，心里一惊，讶异问道：“姐姐会这么问我，难不成也知道了？”

　　虞灼华点点头：“是的，我的阿宁生下来的时候我看过他一眼，他的左胳膊上有一颗红痣，可现在的没有。”

　　这下虞朝彻底凌乱了，她一直以为自家姐姐毫不知情，这才做出桩桩蠢事，可既然知道为何还？

　　仿佛是为了解开虞朝心中疑惑，虞灼华道：“我怀胎八月的时候，大夫就说过胎位不正、生产时恐有一劫，后来到生产那一日，果然危险万分，等到阿宁出生的时候，我已经没了力气，朦胧之间记得产婆将孩子抱给我看过，孩子脸色青紫、又无哭声，恐怕是因为难产窒息而死。”

　　说到这里，虞灼华眼神一黯，有了哭腔：“时同他怕我伤心，便抱来了一个孩子，骗我这就是我的阿宁，可他不知道，其实我在昏迷前已经见过阿宁了。”

　　虞朝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她觉得自己前世已经够蠢的了，没想到还有个更蠢的，看来有空得去看一下他们虞家的祖坟是不是出了问题。

　　虞朝提醒道：“崔家能容忍随便哪里来的野孩子当他二房的嫡长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虞灼华笑了笑，“出嫁从夫，我从未要求过时同不许纳妾，所以他没必要瞒着我，再者我知道阿宁真实身份是什么。”

　　这倒是有些出乎虞朝意外，然而她刚想问阿宁到底是谁的时候，虞夫人却回头招呼道：“你们两人怎么走得这般慢？”

　　虞朝虽有满腹疑问，也只好作罢，和虞灼华一同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几人。

　　许久不见，加上虞朝又是第一次见虞灼华，虞夫人难免话多了些，一直拉着几个小辈说到半夜才作罢。

　　虞朝心里记着阿宁一事，一天下来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熬到虞夫人乏了，拉着虞灼华就走，那架势像是要去审问什么重要的犯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