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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仁主拿仆设赌局,顾望津巧语慰人心 虽有许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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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朝自觉没什么跟沈易说的,如今她既然已经决定了站在沈思安那边,两人更是势同水火,可沈易非要死乞白赖地找过来,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望向沈易,眼底宛如千年不化的冰川,语气冰冷道:“我认为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这段时日沈易似乎冷静了不少,不像上次那般歇斯底里,只是含笑道:“朝儿,你也是走过一遭的人了,前世结局如何你也清楚,我才是大楚未来的皇帝,忤逆我,与你、与虞家并无好处,只要你愿意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发誓,这一次,我一定会护好你,护好虞家。”
“是啊,我知道上一世的结局了,”虞朝冷笑一声,“故事的最后,大雪覆盖了整座津州城,而虞家的鲜血则染红了茫茫大雪,沈易,你这般蛇蝎心肠,我如何能信得过你?”
那一道灭族的圣旨到底像是一把利剑,伤透了虞朝的心,也斩断了两人之间的孽缘,可沈易怎能甘心?
沈易神色陡然冷了下来:“我蛇蝎心肠?那你呢?近一个月京中腥风血雨你敢说跟你无关?虞朝,你别把自己想得太善良了,你和我,从本质上根本就是一类人,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上一世,丽贵妃一事并未被戳穿,国公府一直到沈易登基之前都活得好好的,这一世,唯一被改变的就是虞家也参加了这次赏梅宴。
而前世虞朝曾问过沈易为何连国公府也甘愿被他驱使,当时的沈易的回答是,他曾在赏梅宴上发现丽贵妃和情郎私会,以此为要挟逼迫国公府与自己合作。
结合这两点,以沈易的脑子想要猜到这其中是虞朝动了手脚,简直是轻而易举。
虞朝没有反驳,她这些日子也在为这件事日夜不得安宁,可是她不能在沈易面前表露出半分。
虞朝强撑起精神:“我和你怎能一样?国公府上一世为你所用,他背后到底做了多少腌臜事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如今除了他,能救下更多的人,可你不同,你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皇位,不论忠奸、不论对错,所有一切威胁你帝位的你都会除去。”
“那又如何!”沈易大声吼道,“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个不是踏着鲜血走上去的,就算是流芳千古的贤君,难道就从未做错过一件事、杀错过一个人?历史对于功过的计较从来没有那样简单!”
“道不同不相为谋,”虞朝不想再纠结,转身欲走,“你我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说服不了我,我如今也杀不了你,既如此,还有什么见面的必要吗?”
沈易看了一眼守在碑林外的晏子武,突然冷笑道:“你不会觉得自己真能改变未来吧?”
虞朝顺着沈易的目光看过去,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让晏子武去跟踪了芙蕖?”
“跟踪?我还没那么下作,”沈易抬头看向虞朝,眼神里有无尽的疯狂与期待,“我只是想向你证明,命定的姻缘是断不开的,况且我让晏子武去的也不是泉州。”
不是泉州?那是哪里?虞朝知道沈易不可信,但在这种事上他没必要骗自己。
沈易抓住虞朝的两条胳膊,迫使对方看着自己:“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即便你再怎么阻拦,晏子武和芙蕖也会在一起,如果我赌赢了,你就得承认,有些事即便重来一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也得回到我的身边!”
疯子!虞朝眼神里满是不解,她甩开沈易:“你是不是有病?两条人命,你就拿他们去做一场赌局?你明明知道他们前世的结局如何,却希望他们重蹈覆辙?就算芙蕖你不在乎,可晏子武自十岁起就跟着你,你也毫无感情吗?你这样只会愈发让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
虞朝不想再说下去,她转身就要离开,然而沈易不想这样放走她,不管不住地抓住她的手:“没事的!只要你我结为夫妇,你会想明白的!”
沈易用了全力,虞朝被他弄得有些痛,刚要拔簪去刺,就听见碑林外面传来一声爽朗的声音:“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虞朝顺着声音看过去,顾望津走了过来,守在碑林处的晏子武原本想要拦人,却被崔宁一剑击退。
顾望津看见沈易抓着虞朝的手,眉头微微一挑,干脆横插一脚挡在二人中间,将虞朝护在身后。
沈易皱眉似是有些不悦,但也不得不放手,只是问道:“晋源侯怎么今日来此?”
顾望津谎话张口就来:“今儿是腊八,我过来上个香,有什么奇怪的,三殿下和虞六小姐不也是过来上香的吗?”
津州寺庙有几百座,天佛寺既不是最大或是香火最旺的那座,也不是离晋源侯府或是飞龙卫驻地最近的那座,可顾望津偏偏来了这里,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沈易打量着虞朝和顾望津二人,又想到之前赏梅宴上顾望津故作熟络,和自己一直交谈,不让他离开醉卧轩半步,莫不是也是虞朝授意,让他拦着自己不要掺和进丽贵妃一事?
顾望津见沈易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催促道:“今日腊八,陛下在宫中设家宴,三殿下应当也要去的吧?若再不往回赶,怕是要迟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沈易疑惑更甚,且不说他今日来找的是虞朝而非顾望津,单说这里是庙宇又不是谁的私宅,顾望津有什么资格给自己下逐客令?
沈易虽有些不快,但知道顾望津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对虞朝交代了几句,让她再想想自己同她说的话,也就离开了。
等到沈易走远了,顾望津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虞朝道:“本侯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虞六小姐和三皇子也勾搭上了。”
虞朝从看见顾望津的那一刻就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她一边说要联合顾望津扶持沈思安,一边又和沈易走太近,任谁看了都不得多想。
顾望津这样的人,战场里闯过、血海里泡过,威胁不得,也强硬不过,所以虞朝几乎是没有任何纠结,立即就服了软。
“这不是有些旧缘在,所以难免寒暄了几句,”虞朝不假思索卖了沈易,用手挡在唇边,小声说道,“几次接触下来,我发现三皇子并非像表面上那样与世无争,不念权势,相反,他野心大着呢!所以我这才多加试探的!”
说实话,身为皇子,想要那个位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偏偏昌宗多疑,所以大家也不敢暴露自己的野心,纵外人如何猜测,也是没有证据。
虞朝这般毫无遮拦道出沈易的野心,一方面解释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另一方面也在对顾望津表忠心,毕竟这样的大事,谁敢跟不熟的人随意议论呢?
果然,顾望津顿时就生不起气来,他的笑容有了几分真切:“六小姐在国公府上说要请本侯看一场好戏,还真做到了,只是本侯没料到,六小姐请的这出戏演了这么久。”
说起这个,虞朝心下黯然,这些日子,她一直被自己掀起的这场血雨腥风感到内疚,方才虽能在沈易面前逞强,可她心里却又实在难过这道坎。
顾望津见虞朝怏怏不乐的样子,叹了口气,问道:“怎么,六小姐是在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忏悔?如果是这样,大可不必。”
虞朝垂下的头突然抬了起来,眼睛也难得有了光芒。
顾望津没有安慰人的习惯,也不擅长安慰人,莫名被期待,他有些不自在,看向碑林,才继续往下道:“怎么?六小姐往日对本侯溜须拍马时头头是道,如今这些事放到自己身上,反而解不开了?国公府贪赃枉法的事没少做,这些年直接或间接死在他们手上的,远超于这一个月来因丽贵妃一事死去的人数。”
“虽有许多人因六小姐而死,但同时,也有很多人因六小姐而生。”
顾望津一边说一边看虞朝的反应,见对方仍是愁云惨淡,想了想虞朝往日的话,这才又道,“秦扫六合,一统天下,修筑长城,北去匈奴,这期间有多少人因始皇的野心而亡,但纵观历史长河,中央集权、乃至中华文明得以赓续千年,无一不是始皇功劳,故在本侯眼里,能当的上‘千古一帝’称号的,也唯有始皇一人而已。”
“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得不朽功名,为我汉家筑百年基业,无一不得踏着尸骨走上去的,六小姐既也想在这权利中心博一博,最该先弃的,便是这妇人之仁,只要不失君子之骨,有时候行事小人些,又有何妨?”
虞朝幡然醒悟,眼神里有了些许坚定。
顾望津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忽问道:“你可知今日本侯为何来此?”
这话题来得突然,虞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说实话,不仅是沈易,虞朝也觉得顾望津是为她而来,只是心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没等虞朝回答,顾望津先行作答道:“天佛寺的碑林里,埋葬的是北境无人收尸的士兵,我从前从军时并肩作战的兄弟,也有很多埋在此处,料想虞将军也是因着这个原因,才会选择让虞家来此处施粥吧!”
虞朝只知道虞家每年此时都会来天佛寺施粥,但并不知道为何虞家会选在此处,如今听顾望津这般说,竟觉得心潮澎湃,眼圈微微泛了红。
更令虞朝意外的是,顾望津说着突然朝自己弯腰拱手作揖道:“镇国公负责北境军务时,多有克扣粮饷,北境士兵因此挨饿受冻不在其数,本侯知六小姐做此筹谋,并非为了北境将士,但津还是在此代他们谢过六小姐。”
仿佛是在回答顾望津的话,碑林里忽然刮来阵阵微风,引得竹林沙沙作响,似边境亡魂嘶哑的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