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星星》伊卡洛斯Icarus

9、第 9 章 太晚了。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母父对她突如其来的叛逆很不满，一顿饭吃下来，餐桌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吃完饭，庄宁还是自觉地收拾了碗筷，一边望着水槽上窗外的景色一边机械地清洗。做完这一切后她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靠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抱膝，将头深深地埋在怀里。
　　弹簧被压制太久，反弹的时候总是会释放出更大的力量。
　　那么感情呢，也是如此吗？
　　所以喜欢被压抑久了，终于被解开束缚的时候，才会产生这么大的能量，对吗？
　　多到好像要把自己淹没。
　　可是太晚了。
　　好冷。为什么？明明太阳照在身上。
　　是她亲手，推开了太阳。
　　如果早一点，能早一点发现，能早一点勇敢，如果……
　　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这只能是命运对胆小之人的妄想和惩罚。
　　原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里，字字句句写的都是你。

　　傅引星搬家到新公寓，可以说是拎包入住——不是说新公寓东西齐全，是说她家当少得可怜。
　　于是周天早上，在太阳把她从床上——床上四件套和枕头被子还是谢知非友情赠送——唤醒的时候，她在家里走了一圈，在客厅的落地窗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天气晴朗，天空不算澄澈，灰蓝色的天空中云朵像是鳞片，点缀其中。
　　在沪城算是难得的好天气，傅引星决定趁此机会前往附近的超市购买生活用品。
　　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新消息列表一片空白，尤其是工作群，一片寂静。没人打扰的清净周末，这让她很满意。
　　把自己再度摔进被窝，将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尽情舒展筋骨，然后卷着被子打滚了几圈，完成了赖床仪式之后，她慢吞吞地起床，蹬上猫咪拖鞋——对，还是谢知非友情赠送，到卫生间，用自己随身的旅行便捷洗漱套装完成了清晨的基本洗漱，又简单地用洗面奶洗了把脸，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很仔细地端详。
　　镜中的自己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太多了。
　　说不上来原因，这让她产生了一些愉悦感，甚至轻声哼起了歌。她回到卧室，打开衣柜，选了唯一一件看起来很适合运动的衣服——一件雾霾蓝的卫衣，又找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裤。
　　采购东西，总是要穿得方便点。
　　不过，看着衣柜里一排的衬衫西装风衣，傅引星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是不是得买点别的衣服？”她小声地自言自语。
　　回国的时候，没想带太多东西，多余的家具衣物她都卖的卖送的送，左右都是商场里的便宜货，只有比较贵重的几套衣物被她带了回来，现在才发现这些衣物风格几乎完全相同。
　　在心里的备忘录又记上一笔，她对着全身镜看了看自己：长而卷的头发松散地梳成一个马尾，垂在脑袋后边；雾霾蓝的卫衣衬得她的皮肤更白皙，和灰色的眼睛更是相得益彰；黑色的运动裤是修身款的，勾勒出了她优越的身材比例——这是混血血统赋予她的天生优势。
　　……以前，每次一起出门逛街买衣服，总是会被庄宁念叨：“好不公平，为什么你的身材这么好，我们明明差不多高，你的腿看起来就是比我长……”
　　然后再在她的身上比比划划，闹得傅引星脸红害羞。
　　爱穿裤装的习惯也是这样养成的。
　　后来她才知道，庄宁早就知晓她对于自己混血儿身份的纠结和排斥，所以才找尽一切能够夸奖她的角度，让她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一些认同感，不要再折磨自己。
　　……
　　为什么又要想到她。
　　明明在国外三年都克制住了，回来一个礼拜，想到庄宁的次数，已经快要超过过去三年了。
　　都怪距离突然拉近……早知道庄宁在谢氏……
　　傅引星失去了继续研究穿搭的心情，随便套上运动鞋，准备出门。
　　唉，那也不能不去啊。她一边心不在焉地等电梯，一边继续想着。
　　会被谢知非骂死不说，其实这个知潮工作室她有一定的原始股……
　　是的，早在草创之初，她就有意投资了，更遑论她其实也是谢氏游戏分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也算小老板一个，老板躲着员工走，这算不算一种倒反天罡？
　　突然传来“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的声音打断了傅引星的思绪。
　　她抬头看着电梯轿厢打开，却意外地与一个女人对上视线。对方应该是她的邻居，和她对上视线后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作为示意，从她身边走出了电梯。
　　傅引星下意识地闪身给对方让路，也对对方点了点头回礼。电梯门缓缓关闭的时候，她看到那个女人走进了她隔壁的那间公寓。
　　确实是邻居。
　　那个女人长相明艳，有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却又因为穿了一件暖色调的无袖羊绒长裙，显出一丝温和，中和了整体的气质，给傅引星的第一感觉挺好。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和邻居产生交集，虽然大概率不会，但如果非要和邻居产生交集的话，这个女人应该……会是个好邻居……吧？

　　沪城是一座节奏很快的城市，即便是周日，走在路上，身边的行人们也是步伐匆匆。路上还有不少的游客，带着行李，充满新奇地打量着这座名声在外的大城市。更有许多年轻人，或是穿着cos服，或是穿着Lolita，笑着闹着走过。
　　还有很多人用手机支架拿着手机，好像是在直播。
　　这些如今在沪城甚至在华国都不算是罕见的景象，在C国却是不常见的。
　　穿着休闲，慢慢散步的傅引星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显得非常另类。
　　虽然观察不同的人很有趣，但被迫成为人海中一员的傅引星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很不习惯有这么多人的环境。在C国，她基本都在校园中，而即便去了繁华的市中心，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到底还是华国的人口多。太久没回来，她都快忘记了这种感觉。
　　不过还好，超市距离她家只有一条街，对于在国外习惯步行的傅引星来说，这点距离和家门口也没什么区别。
　　拖了辆购物车，她从门口往里走，遇到感兴趣的商品总是会拿起来，先猜一下价格，再去看商品价格标记，验证自己的猜测。
　　这座连锁商场是全球连锁的，在C国她也经常光顾，于是现在她不仅猜起了价格，还在心里和C国的价格进行比较。在C国的时候，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一种娱乐方式之一。
　　……
　　江川一中的学习压力并不算小，所以很早就有了晚自习和补课，所以平时学生们基本一日三餐都离不开食堂和校门口的小店小摊，如果是住宿生甚至活动轨迹都不会超过学校范围。因此，周末出来觅食成为了江川一中很多学生周末的娱乐消遣之一。
　　高中的某一个周末放学，庄宁和傅引星一起去了学校边上的一个大型的商场，每到这个时段，商场里的江川一中学生含量总是很高。
　　这周庄宁突然想吃烤肉，从周一馋到了周末，傅引星自然随她的意。两个人在吃完饭之后散步消食，走进了以价格昂贵著称但又在中学生里很流行的一家商店里。
　　“星星，你猜猜这个东西多少钱？”庄宁拿起一支笔，特地握住了价格标，让傅引星猜测。
　　穿着江川一中的蓝白校服，冲着傅引星笑得灿烂的庄宁，让傅引星恍惚了一下。
　　“我记得是八块钱？”傅引星回过神，心里奇怪，虽然不知道庄宁问这个做什么，但是还是很配合地猜测。
　　“不是哦！它最近涨价了，现在是九块钱！”庄宁换了一只手，握住笔的另一端，松开了价格标，傅引星熟悉的八块钱标志确实变成了九块钱。
　　“没想到吧~”庄宁得意地看着傅引星笑，无端让傅引星想到《猫和老鼠》里面那只总是挺胸走路的小黄鸡，“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这家店涨价了，本来就很贵现在更贵了，出门不知道干嘛的话就可以和朋友来玩猜价格~”
　　傅引星看她笑，自己也不知不觉地嘴角上扬，偏偏嘴上还要激庄宁一把：“你好无聊喔。”
　　庄宁收起笑容，佯装生气：“好啊傅引星，你胆子果然还是大了，你居然说我无聊！”
　　一边控诉，一边还假装要上手捏傅引星的脸，傅引星急忙躲开。
　　“我就说！”
　　“不许动！”
　　两个人跑跑跳跳地离开商店，甚至在路上遇见了同班同学，两个人被同班同学一通起哄。
　　虽然傅引星嘴上说着无聊，但是这以后，猜价格还是变成了两个人之间经常玩的一种小游戏，出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会去商场里玩这个游戏。
　　不知不觉，就成了习惯。
　　……所以说，为什么这回忆又和庄宁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