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星星》伊卡洛斯Icarus

39、第 39 章 进步了。

　　傅引星坐在车里，无神地望着车外的景象。
　　灯火和行人飞速从眼前掠过，封闭的空间隔绝了冷空气，也隔绝了窗外热闹的氛围。
　　她终于慢慢放轻松，靠在座椅上，闭起了双目。
　　封闭了三年多的心，想要打开，没有那么容易。
　　以为能够自行愈合的伤口，在表象之下，更加腐化严重。
　　想要彻底治疗，只能先打开伤口，然后一点点地将腐化的部分去除，只留下健康的部分，覆盖上以爱为名的药。
　　只是怎么会从第一步开始就这么疼，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去触碰也还是会疼痛，会战栗。
　　睁开双眼，灰色的眼眸似雾霭，似深潭，窗外灯光飞掠，也无法照亮。

　　庄宁在咖啡馆静坐了二十分钟。
　　她是一个效率至上的人，在一个地方什么都不思考地坐二十分钟，这种事情在以前绝对不会发生。
　　只是如今的她，实在是无措，只能用放空的方式让身体与大脑缓和。
　　缓缓走出咖啡馆，寒风吹拂，让她的神智清醒，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屏着呼吸。
　　脑海里，傅引星的话语还在循环，那样脆弱和谨慎的傅引星，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亲手造就的。
　　说弥补太晚，也太傲慢，但是已经走到这里，她会继续往前。
　　和傅引星外冷内柔相反，庄宁外表温和，内里的性格却比较强势，做下了决定，就很少回头或者反悔。
　　人生到现在为止，只后悔过一件事。
　　偏偏这一件事，就是她人生中影响最大的事。她弄丢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以前她从未细想为什么会让傅引星如此痛苦，只以为是因为自己在爱情上的拒绝伤害到了她，却未曾察觉最根本的原因是信任，她摧毁了傅引星信任的能力。
　　一步步往前走，察觉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回家路线很多。
　　冷静下来，庄宁没让这种情绪淹没自己太久，事已至此，她只能，也只会履行约定。
　　无论傅引星选择什么，只要能让傅引星更好，她毫无怨言。

　　雪夜的对谈对她们的改变并不大。
　　相处的微妙分界线，她们彼此都在试探。
　　没有明说，但是达成了一些默契。
　　傅引星默许庄宁靠近她，而庄宁，则会自觉地保持着分寸，不过分往前，停留在傅引星暗示的边界。
　　不过，两个人最主要的精力，并不放在这上面，每天足够多的工作充斥着生活的点点滴滴，加班到深夜已经是常态。
　　谢氏不鼓励加班，但游戏行业的工作特殊性导致这个规则并不能被好好执行，偏偏两个人都尽职尽责，加班比别人都狠，庄宁甚至也过了几天住在公司的日子。
　　两个人的办公室对门，感知上，就像是……
　　两个人暂时住了对门。
　　想到这里，庄宁叹了口气。
　　明明那人就在几米之外，却不敢去触碰。
　　不过，现在的情况，和傅引星刚回国的时候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不是吗？
　　甚至……
　　看了看时间，她走出了办公室，环顾了一下已经空荡荡的办公区，折回了她们的办公室走廊，轻轻敲响了对面的办公室门。
　　“请进。”
　　里面的人发出通行许可。
　　庄宁拧开门把手，缓步走进去。
　　傅引星尚在工作，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听动静就猜到了来人：“什么事？”
　　庄宁看了看这个工作狂，叹了口气：“七点了，吃饭去。”
　　傅引星的视线往显示屏右下角一看，才发现时间已经流逝：“都这个点了……”
　　她揉了揉额角，开始逐个保存工作文件，但没将电脑关机，而是锁定进入休眠模式。
　　庄宁一看她这行为就知道她吃完饭肯定要上来继续加班，有些无奈：“你一会儿还加班？”
　　傅引星收拾完电脑开始收拾桌面的文件：“对啊。”
　　庄宁一时无言，委婉劝道：“工作是做不完的。”
　　傅引星没听出她的画外音：“但是可以做得更好。”
　　庄宁干脆挑明：“但是你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啊。”
　　傅引星手上的动作慢了慢，最后把文件往文件夹一塞，整了整：“我觉得我现在还可以，所以不至于……”
　　庄宁点了点手上的表：“饮食不规律，然后胃疼吗。”
　　傅引星理亏，皱了皱眉：“你……”
　　庄宁见好就收：“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如果你回来还要加班，那我陪你一起，这样可以吗？”
　　傅引星皱起的眉心显示着她内心的不赞同。
　　庄宁问得直白：“是一起吃饭不可以，还是一起加班不可以？”
　　很狡猾的问法，傅引星如是想，从肯定和否定变成了二选一。
　　但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傅引星只能顺她的意：“先去吃饭，别的之后再说。”
　　庄宁达成了目的，唇角上扬，问她：“那你想吃什么？”
　　傅引星已经穿好了外套，拿起包，和她说：“楼下什么不用排队就吃什么。”
　　庄宁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看着她锁上门，又按下把手检查了两次，轻笑。
　　这个人，有时候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有时候又有点奇怪的强迫症。

　　第一次发现傅引星有一点轻微的强迫症，是很早的时候了，庄宁估计着也就是刚见面没多久。
　　十几岁的初中生，人嫌狗厌，上蹿下跳的，最是闹腾。
　　大多数时候，体育课的前一节课，下课铃一响，人就都飞出去了。
　　哪怕是不怎么喜欢体育活动的女生，也会很快地飞出去——无它，班主任如果来班里看到人，会自动判定你为想要留下来自习。
　　虽然不想上体育课，但是也不想留下来自习啊！不上课还可以摸鱼，对于初中生来说，二选一的选项，很好选。
　　庄宁也是一样。
　　最初的最初，她并不局限于和谁一起上课，有时候前后桌邀约了去卫生间或者一起去操场，她也就去了。
　　但是久而久之，她发现，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同桌，总是会是最慢的一个。
　　有时候堪堪踩着铃声才会到。
　　时间长了，好奇心也就滋生。某一次上课，她就回绝了前桌的邀约，佯装有事，留下来用余光观察傅引星的行为。
　　只见这个人会慢条斯理地把文具全都收起来，然后整理好课本，按照固定科目和大小排序，再把该塞进书包的东西都塞进去，把桌洞里的东西也一一整理，直到所有的东西都有条不紊，她才会起身，把椅子塞进桌子下面，往外走。
　　那天只剩下她和傅引星，她早一步走出教室，于是又看到傅引星关教室的门，前后检查了三次关严实了，才准备前往操场。
　　一抬头，傅引星看到观察她的庄宁，她有些疑问：“你怎么还在？”
　　平日里这个时候，庄宁早就和别人到操场了，现在还在教室门口，很是少见。
　　庄宁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在观察傅引星，这样显得很奇怪，她随意找了个借口：“今天不想那么早过去，太晒了。”
　　傅引星信以为真，看了看手表，语气认真：“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庄宁当然知道，她提出建议：“我们一起过去？”
　　傅引星没有异议，点点头，率先往楼梯走去。
　　庄宁两三步追上去，问：“往常都是你锁门吗？”
　　傅引星看她一眼，回答：“对啊。”
　　庄宁又好奇：“你关门为什么要检查那么多次啊？”
　　傅引星想了想：“不知道，习惯了，我回家也是这样。”
　　庄宁想了想她整齐的桌子和平时放东西的习惯，没多问，在心里猜，估计这个人有强迫症。

　　回忆完过去的事，庄宁没敢告诉傅引星自己在想什么，但是……
　　“我一直想问，”庄宁好奇道，“为什么你总是对收好东西和关门这么在意。”
　　傅引星有些惊讶：“什么意思。”
　　庄宁也很惊讶：“你没发现吗？对于收拾东西和关门之类的事情，你要确认好几遍。”
　　傅引星自己思索了片刻，电梯到达，她率先走了进去。
　　电梯里就她们两个人，傅引星透过电梯轿厢的镜面，和庄宁对视着。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被偷东西太多次了吧。”
　　沉默了两秒，又像是沉默了一个世纪，最终，她淡淡地得出结论。
　　电梯正好到达二楼，傅引星率先走出，见庄宁愣在原地。
　　“你不出来？”她回首，很是疑惑地询问。
　　“怎么回事？”
　　庄宁快步走出来，问她。
　　“以前没和你说过吗。”傅引星对此倒是没太多情绪，只是问。
　　庄宁见她主动提起以前，哪敢多说话，摇了摇头。
　　傅引星淡声说：“那应该是怕你担心吧。小学的时候，经常被人拿东西，老师不管，我又不想一直麻烦小姨。”
　　“最后熬到初中，环境还可以，没再遇到这些事。但是习惯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养成了的吧。”
　　现在的傅引星，显然已经对这些事情不甚在意了。
　　只是，庄宁难免会想到曾经那个小小的傅引星，在自己还不认识她的时候，也许会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暗自伤心难过。
　　那时候怎么就没多问一嘴呢？
　　庄宁问自己。
　　不过，多问了，也无法改变更早的事情。
　　如果自己能再早一点遇到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