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星星》伊卡洛斯Icarus

36、第 36 章 冲动了。

　　新的一周，傅引星回到了公司继续上班。
　　自然是有许多的工作堆积，虽然她在上个礼拜一边参加峰会的同时也一边抽空处理，但是工作，是做不完的。
　　想到这里，她无奈地摇摇头，走向茶水间，准备在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之前，泡一杯咖啡提神。
　　却不曾想，推开茶水间的门，看到了同样在泡咖啡的庄宁。
　　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眼神。
　　意外地，庄宁的神色也有些疲惫。
　　傅引星迟疑了许久，还是问了一句：“没休息好？”
　　庄宁听到她的一句关心，心里一颤，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嗯，有一点。”
　　告白之后，她本做好了和傅引星形同陌路的打算，此时傅引星乍一问，她回答的语气中竟有一点受宠若惊。
　　傅引星看她的神色，心情也十分复杂。
　　只是一句关心而已啊。
　　“那，注意休息，咖啡，别喝太多。”
　　还是有点别扭地错开了眼神。
　　“你也是。”
　　庄宁这下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了，飞速眨了眨眼睛，竟然感到喉咙里有些哽咽。她连忙忍住，语气温柔地回应。
　　傅引星有些不自在，走向了柜台，挑自己喜欢的咖啡。
　　庄宁手上的咖啡已经冲好，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出了茶水间。

　　那一句关心，像是一把钥匙，又像是一个契机，悄悄改变着她们之间相处的氛围。
　　严格说来，两人之间其实一直也没有什么言语冲突，交流也是正常的同事交流，偏偏那个氛围就是很别扭。
　　就好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人默契到像严丝合缝的齿轮，像一个人的左右手，像如果傅引星要切菜一伸手庄宁都能马上给她递刀，还是根据肉菜水果分不同种类的那种，要切菜就绝不递肉刀。
　　这如果不是经年累月的岁月磨砺，是不可能形成的。
　　整个谢氏只有最上面那俩口子能比。
　　那两位什么关系有目共睹，如此类比，却没人觉得不妥。
　　但偏偏都刻意生疏而平淡地相处，强行将关系定义为普通同事。
　　而随着这天的交流，这样的别扭好像消失了。
　　明显到同事们都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
　　庄宁觉得很好笑。
　　“你这什么破比喻啊，长篇大论说这一堆，不就是想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她看着引用论点论据就差写论文的贺琦，有些无奈：“我是什么态度你也知道，我只是不知道傅部长在想什么。”
　　贺琦可以说是为好友的感情操碎了心：“你猜啊！你要想挽回你不去猜，难道就这样被动？”
　　庄宁耸了耸肩：“现在我们之间的主动权可不在我手里。”
　　“那总要猜一猜吧！我听说人同学都追到国内来了，”贺琦看到庄宁拿筷子的手明显一顿，“你也很在意不是吗。”
　　庄宁轻叹：“说不在意当然是不可能，但是我能怎么办？没有身份不说，我根本……是最没资格问的人啊。”
　　贺琦闻言也陷入沉默，但是她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我觉得最近傅部长的态度软化不少。”
　　“而且明显到我们都能感觉到，不可能你没感觉啊。”
　　庄宁知道她想说什么：“我当然……我只是不敢。对我来说，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真的不敢再多做什么了。被傅引星排斥的时候，心脏总是意想不到的痛。
　　她自己不舒服就罢了，更糟糕的是，她知道自己难过的时候，对方只会更难过。
　　所以，她选择把一切主动权都交给傅引星，无论最后对方对她下达的判决是怎么样的，她都会选择接受。
　　贺琦听了她这一番话，摇了摇头，不住地叹气。
　　庄宁倒是很好奇：“你之前不是还说，觉得无论如何对傅部长都不公平吗？”
　　贺琦扫了她一眼：“确实啊，但是说真的，你们都不开心，不是吗。”
　　庄宁又问：“很明显吗？”
　　贺琦拉长了语调：“明显到公司上下有一个除了你俩之外别人都在的八卦群，这事你知道吗？”
　　庄宁震惊：“啊？”
　　贺琦转了转手机：“甚至谢总和林总也在。”
　　庄宁无语：“……你们真无聊啊，傅部长知道吗？”
　　贺琦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神情看她：“那当然不知道啊，当事人知道了还怎么八卦！”
　　庄宁叹气：“我不也是当事人吗！”
　　贺琦嘿嘿笑：“你知道了不要紧啊，傅部长如果知道……别的不说，至少她们设计部就要完蛋了。”
　　庄宁：“……”
　　算了，随便吧。
　　庄宁自暴自弃地想。

　　周一例行组会，照旧由各部门的部长进行工作总结和任务分配，由于圣诞活动刚刚开始，各部门事务繁杂，等会议总结完活动期间的安排，时间已逼近午休结束。
　　傅引星看了看表，和另外几个部长之间商量了一下，让其他同事先去吃饭，她们几个人自己先把本周工作对一下，下午再各自回部门安排，这样能省下不少功夫。
　　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意见。
　　工作不少，她们这个小会也开了很久。等到结束的时候，午休已经过去大半时间了。
　　庄宁刚从密集的思考和高强度的工作中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往傅引星那边一看，就看到她微微皱眉，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说起来，早上她在茶水间看到傅引星的时候，对方的神色并不好，明显的疲惫倦怠，想来事务繁杂，根本没有好好休息。
　　傅引星疲劳的时候向来如此，不爱吃饭，往往冲一杯黑咖啡提神了事。早年自己因为这个事情说过她很多次，如今看来，这个坏习惯保留到了现在。
　　庄宁在心里叹气。
　　傅引星察觉到了庄宁的视线，却没打算回应。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却发现会议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庄宁看到她抬起头，很贴心地解释：“她们先去吃饭了。”
　　傅引星：“……哦，那你呢。”
　　庄宁看着她灰色的眼眸，试图从中窥出点什么，却一无所获。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说：“我等你一起。”
　　傅引星一愣，下意识地皱眉，别过眼：“……不用，你自己去吧。”
　　庄宁见她的神情并不是强硬的排斥，是惯性退避，放柔了语气，再次说：“一起吧，我一个人吃饭无聊。你就当陪陪我吧，好吗？”
　　傅引星向来吃软不吃硬，庄宁放下姿态，软声请求，她一时硬不下心拒绝。
　　察觉到这一点，她放弃了抵抗，叹气说：“走吧，先放文件。”
　　庄宁见她松口答应，立即绽放出笑容：“好。”
　　傅引星见她的笑容，心神一晃，惊觉已经很久没看到庄宁在自己面前露出真心的笑了，算起来……也有三年多了。
　　去沈望清那边的次数多了，她难免也会想：若自己一直这样僵硬下去，对两个人来说，是不是都算折磨？
　　如果，如果说自己……
　　她走回办公室，放下文件，静默了一瞬间，脑海中思绪纷飞，心里百味杂陈。
　　胃部隐隐作痛，像是什么情绪重重坠落其中。
　　算了。
　　她叹气。
　　先不要为难自己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吃饭。
　　打开办公室的门，正对上庄宁的眼睛。
　　庄宁看她唇色发白，有些担心：“你是不是早上又没吃饭。”
　　是肯定句。
　　傅引星没打算隐瞒，却也不打算解释更多：“嗯。”
　　但庄宁对她的习性了如指掌：“你别一累了就不吃饭啊。胃疼了是吗。”
　　傅引星淡淡地暼她一眼，没做声。
　　庄宁和她并肩等着电梯，没管她的态度，继续念叨：“我那儿有胃药，一会儿给你一盒。”
　　傅引星盯着随着电梯不断上行而变化的数字：“我自己有。”
　　庄宁很无奈，低声抱怨：“所以你是明知自己会胃疼，还要……”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电梯到达的清脆声音打断。
　　轿厢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是几个工作室的同事，她们乍一看见傅引星和庄宁两个人单独站在一起，都是一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打招呼：“庄部长傅部长好，吃午饭去吗？”
　　两人应是，没多说什么，进了电梯。
　　话题被打断，也不那么好再捡起来。
　　庄宁想着刚才几个同事们的表情，再想到贺琦说的那个除了自己和傅引星以外的八卦群，在心里无奈叹气，估摸着这些家伙肯定会在里面讨论一通。
　　以平日里她们聊天的样子来看，指不定怎么胡说八道呢。
　　而自己……还要装作不知道。
　　贺琦怎么就把这事告诉了自己呢？
　　想到这里，庄宁看了眼什么都不知道的傅引星，有些羡慕她。
　　傅引星从轿厢的镜面看到庄宁的眼神，一个复杂的、读不懂的眼神。
　　傅引星忍不住皱眉：“？”
　　庄宁被逮个正着，只能摇摇头，把杂念收回脑海。

　　她们到达二层，在众多餐厅中选了一家以粥出名的中餐厅。
　　傅引星对于吃什么本来就没什么意见，随着庄宁走，很是老实地随着她坐下，点单。
　　庄宁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后，看着傅引星：“我以为你会有别的想法。”
　　傅引星往后半倚靠在卡座的椅子上，语气慵懒：“懒得想。”
　　反正关于这件事，面前的人的心思很好猜，她实在是累了，暂时让她安排一切也没什么不好的。
　　庄宁自然也察觉到傅引星这微妙的态度变化，心情也好了起来。
　　“干贝山药排骨，可以？”
　　傅引星半阖着眼睛，懒懒地“嗯”了一声。
　　好久没看到这么松弛慵懒的傅引星，庄宁的手指蜷了蜷，心脏鼓动得有些快。
　　“之后……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一时冲动，庄宁问出了这样的话。
　　傅引星保持着懒洋洋的姿态，有些疲累的样子，沉默良久，才说了一句：“再说吧。”
　　于是周围的空气再度陷入了沉寂。
　　庄宁看着对方，心里微微一拧，知道是自己冲动了。
　　而傅引星闭着眼睛，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听见服务员上菜的动静，才回过神来，端正坐姿开始吃饭。
　　两人边吃饭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默契地跳过了刚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