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星星》伊卡洛斯Icarus

34、第 34 章 告白了。

　　整个峰会期间，艾米都会来找傅引星，而傅引星作为东道主，又是老朋友，很是尽责地带着艾米参加各种活动。
　　和艾米的相处很轻松，不用思考过多，能稍微放松一下自己，在繁忙的工作中，这种相处方式何尝不是一种合法的短暂喘息。
　　直到最后一天。
　　散场后的场馆一隅，人潮散尽，角落安静得只剩灯光微微亮着。
　　艾米忽然拉住傅引星。
　　傅引星很奇怪：“怎么了吗？”
　　艾米看着她的灰色眼眸。
　　傅引星看起来很冷淡，但是熟悉了之后才会知道，她骨子里其实是很温柔的一个人，这样的反差和她待人永远赤诚的态度，让很多人都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
　　偏偏她本人对此还一无所觉。
　　艾米的棕色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傅引星看不懂的情绪，很复杂，让她一时无措。
　　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安的预感，转瞬即逝，抓不住。
　　果然，对方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口：“我本来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说的，太仓促了，显得很不正式，也很不尊重你。”
　　傅引星疑惑，但还是笑着说：“没这么严重……”
　　“有的，”艾米打断了她，女人的神色带着一丝虔诚，“如果不是因为太着急了，我应该晚上订一个餐厅的包厢，最好……”
　　什么事会要到这种程度。
　　傅引星有所猜测，没等她想要避开话题，艾米已经继续说下去：“最好还能带着一束花。”
　　“一束红色的玫瑰花。”艾米轻声说。
　　猜测成真后，傅引星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震撼和无措。
　　艾米继续说：“也许有点老土，但最能代表我想对你表达的感情……”
　　“这份感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你已经回到了这里，我努力想要放下，但还是想试试看。”
　　“所以傅，”艾米望着傅引星已经掺杂了许多混乱情绪的双眸，“我能够送你一束红色的玫瑰花吗？”
　　艾米耐心地等，微笑着望着傅引星，等待着她整理好思绪，回答自己。
　　而傅引星在震撼之后，更无望地发现，她的混乱思绪并不是来源于艾米的告白。
　　这一个瞬间，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感情。
　　混乱的思绪源头，她心知肚明。
　　这一发现让她更是愧疚。
　　“……对不起，艾米，”傅引星语气艰涩，她从未想过和艾米有这种可能性，“我现在在关于爱情这件事上充满了困惑。我，我不知道。”
　　语言系统变得混乱无比，她努力整理措辞：“关于这个，我还和一个人有一些纠缠，纠缠得太久太久了，我不应该再这样下去。而且，我对你，没有这样的感情，如果答应你，是对我们都不好的。”
　　“但是你是很好的人，真的真的很好，我，我很荣幸被你喜欢，只是我也许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
　　不忍心看傅引星再语无伦次下去，艾米轻柔地打断她：“我知道的，傅，其实我说出来也有所感觉。”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总想着试试呢，如果幸运女神眷顾我，”她的笑容依然灿烂，“既然结果在意料之中，那就不会太难过。所以没有关系。”
　　“我们还会是朋友，对吧？”
　　"当然，我们还会是朋友，"傅引星认真地承诺，“如果你需要我，我依然会出现的。”
　　“那就这么说定啦。”艾米轻松地说，“什么时候来C国，记得来找我玩哦。”
　　“好。”傅引星点头。
　　艾米转身往场馆大门的方向走去，往后挥了挥手：“拜拜，傅！”
　　傅引星大声地回答她：“拜拜，艾米。”

　　展会结束后，各个公司都在收拾自家的展区，谢氏科技也不例外，庄宁搬着一些文件，准备带回公司。
　　却不曾想，在会场的角落里，听到了这样一次告白。
　　心脏钝钝地疼，她无言地低下了头，快步离开了这片地方。
　　艾米的告白，傅引星的回答，都让她紧张，但是最让她慌乱的，是傅引星的态度。
　　联系上最近对方和自己相处时候的情况，庄宁感觉，她似乎在慢慢地放弃了。
　　是要放弃爱情，还是要放弃自己呢？
　　庄宁不知道，但……
　　她以为自己要放下了。
　　她对自己说了很多次，不要再打扰傅引星，不要再刺激她。
　　可是现在看起来，她们两个都对下一步没有思绪。
　　而自己完全不想要放弃对方，一点也不。

　　散场工作彻底结束后，庄宁找到了傅引星。
　　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庄宁深吸一口气，邀请她到自己的家里。
　　在傅引星谢绝之后，退而求其次，在一家高档餐厅定了包厢，两个人安静地用完一餐。
　　“说吧，你想说什么？”
　　傅引星不傻，而对面又是庄宁，对方一晚上神思不定的，一看就是有事要说。
　　“我喜欢你。”
　　庄宁沉默良久，终于敢抬起头，直视着傅引星灰色的眼眸，坦率地承认，声音却不停地发颤，“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对你从来都不一样，”庄宁哽咽，“对不起，是我胆小，懦弱，不敢承认，也是我愚蠢，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傅引星，我对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友谊，你教教我，”她面色苍白，却神情恳切，紧紧盯着傅引星，“你教教我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好不好。”
　　傅引星惨白的脸上却没有庄宁意想之中的情绪。她想过傅引星可能会开心，但她更觉得傅引星会愤怒，亦或是沉默。
　　可是没有，都没有。
　　傅引星的脸上没有开心，也没有愤怒，取而代之的是却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深切的悲哀和绝望。
　　“你总是这样，庄宁，”傅引星的声音充满痛苦，“在我从你的言行举止里觉得你也喜欢我的时候，让我充满希望，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打碎我的幻想。”
　　“不是这样的，我那时候真的也喜欢你——”庄宁急忙想解释。
　　“现在我好不容易要放弃你了，你为什么又来和我说这样的话……”傅引星捂住自己的脸，发出绝望无助又压抑的哭声，像幼兽发出的哀嚎。
　　庄宁心如刀割，被浓厚的愧疚和后悔包围。如果有办法回到过去，她一定不会说出那句话，但没有用。
　　是她伤害了傅引星。
　　过往她刺向傅引星的剑，在多年后成为了回旋镖，将她的心分割得支离破碎。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从心脏里剖掉一半，你如今说这种话……”
　　有泪水沿着傅引星的指缝渗出。
　　“为什么它还是这样跳动，为什么…十四年了，为什么你不能放过我……”
　　庄宁的心和傅引星的话语一般破碎，但是她还是听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傅引星还是喜欢她，傅引星还是放不下她。
　　这一发现让她感到庆幸，却在此情此景下更觉得自己的卑劣。
　　“星星，我知道你还是害怕，但是你想想，当初是你说的，说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喜欢，你还记得吗？”庄宁试图稳定傅引星的情绪，“是我不好，都是我的不好，你不要难过……”
　　“或者我们都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吗？”庄宁语气哀切，安抚着傅引星的后背，她想要拥抱傅引星，却被那人避开了。
　　傅引星面色惨白地推开了庄宁。
　　“所以你今天，是为什么要突然和我说这些？”
　　过了许久，傅引星从强烈的情绪波动之中稍微平静下来，心跳依然剧烈，她抬起头，盯着庄宁，像是要通过她的神色读懂她的心，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庄宁亦是紧紧盯着她，两人对视，氛围却好似一触即发：““你要放弃我了，是不是？””
　　“是或者不是，和你有关系吗？”
　　傅引星面色凄然，惨笑一声：“你不是最能拿捏我的情绪了吗？”
　　庄宁急忙解释：“我从来没有！我从没有想要拿捏你的情绪！”
　　她一着急，语速都加快了不少，声音带上一丝哽咽：“我只是，我只是听到你和艾米的对话。所有人都告诉我，你的情绪出了问题，你的心理状态出了问题，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排斥我，我，我不敢再刺激你。”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你，傅引星……”
　　庄宁的眼眶竟然先于傅引星红了：“艾米她喜欢你，很多人都喜欢你，我害怕，我很害怕，傅引星，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我……”
　　“我再好，不也被你那样拒绝了吗。”
　　看到庄宁的眼眶红了，傅引星的心竟然出奇地平静，似一潭死水：“你现在的心情，到底是害怕我被抢走，不再只属于你，还是真正如你说的，你喜欢我呢？庄宁，我真的不懂你。”
　　庄宁像是被这句话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心剧烈地疼痛起来，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还是那件事，还是那句话。
　　“我要怎么做……”
　　庄宁哽咽着吐出五个字，喉头难受得停顿了一下。
　　无非是想问怎么做才能原谅，或者弥补，不是吗。
　　傅引星的神思短暂抽离，有些漠然地想。
　　“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呢，你真的很好，都是我的过错。”
　　“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那么痛，不那么害怕啊，傅引星。”
　　庄宁的泪水已经滴下，双手紧紧抓住膝盖处的衣摆，光滑的丝绸质地，都被她攥出了深深的痕迹。
　　每每触及到这件事，她都心痛不已。
　　不同于过去，她只想着所谓的弥补和道歉，现在她真心实意地，想要让傅引星不要再被这件事影响了。
　　不要再痛苦了。
　　傅引星微微一怔。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她有些无措。
　　冷处理和庄宁的关系已经有不短的时日。
　　从自己寻求沈望清的帮助之时，她和庄宁之间的接触就变得非常少。
　　不仅仅是自己这里的接触减少，庄宁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像是放弃了什么，也逐渐减少了和自己的接触，就算有接触，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刻意的回避和注意。
　　像是完全坦然地把自己当成同事，又像是彻底放弃了自己。
　　这是自己所想要的，但是……
　　傅引星皱眉，心脏隐约呐喊着什么。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