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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解脱了。 ...

  •   沈望清安静地望着面前的人。
      傅引星的坐姿依然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样,包放在大腿上,双手环抱着包,坐得很直,并不完全将自己放松到沙发里。
      很明显的防御姿态。
      而她的手,紧紧捏着包的边缘,指尖和关节都发白,又显得很紧张。
      沈望清不动声色地观察记录着。
      而咨询室内的空气,随着傅引星那句“我是不是很可笑”而安静下来,沈望清看了看自己的咨询记录,放缓了声音,轻柔而温和地询问:“接下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傅引星此时情绪有些低落,她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可以。”
      “关于你口中的‘她’,你可以说一说吗?”
      沈望清非常迅速地找到了傅引星困扰的症结,她试探着询问。
      “她……叫庄宁,是我从小到大同桌了六年的……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的人,”傅引星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一些,“也是我初中就发现喜欢的……女生。”
      傅引星说到“女生”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地抬眼看了看沈望清。虽然知道对方既然是林潮生推荐的、可信赖的人,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沈望清继续记录着,听到“女生”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傅引星的手松了松,稍稍放心。
      “你说自己在别人的提醒下,才发觉自己下意识的排斥和回避,但是为什么,还会认为自己在心动呢?”
      傅引星听到这个问题,两眼闭了闭,像是不愿面对,又像是自暴自弃地说:“上次我生病,她来照顾我……那时候我竟然发现自己还有着依赖和期待,心脏居然还会加速跳动……我应该直接把她赶走的,可是我却犹豫了……”
      傅引星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说什么不可见人的话,她觉得羞耻,又觉得可恨:“我真的恨自己这点。”
      沈望清安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即回应,沉思了片刻,她柔声说:“其实,你不是恨自己心动,而是恨自己无法决定自己的情绪,对吗?”
      傅引星猛地抬头,对上了沈望清的目光。
      沈望清的目光里没有其他情绪,平稳而包容,像是告诉傅引星,可以信任她。
      “你觉得心动是一种背叛,是对自己的背叛,更是对过去所承受一切的否定,但其实不是的,”沈望清观察着傅引星的反应,“这种感觉并不意味着你原谅了她,也不代表她没有伤害你。”
      “这只能说明,你还期待着某种理解,某种温柔的对待,或者某种你曾经相信的可能性。”
      傅引星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杯中的水。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可悲,”她哑声说,“连感情都无法自控,说了放下却根本放不下。”
      “我不这么觉得。”沈望清摇头,“你只是觉得太孤单了,孤单到用恨包裹自己,用理智压抑情感。但是情感永远不会跟着理智走不是吗。这不可悲,也不软弱。”
      “听起来,你对这段关系的态度依然非常复杂,”沈望清不急不缓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平常无奇的事情,“这很正常。”
      傅引星头微低,回避着沈望清的视线,抿着嘴唇。
      “可以说,你经历过一段深刻的感情创伤,它像是埋在你体内的刺,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着。”
      “你回避她,是因为她会让那根刺刺痛你,而你心动,也是因为曾经那份温柔的真实并没有完全消散。它们就像是埋在你身体里的刺,但是特定的条件发生时,重新被激活。”
      “你回避她是因为被那根无形的刺伤到了;心动,也是因为曾经那份真实的温柔没有消散。它们同时存在,并不冲突。”
      傅引星听她缓缓地叙述,慢慢抬起头,与沈望清的视线对上,灰色的眼眸依然满载着迷茫,但是比起刚才,多了一些波动,不再像一潭死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错吗?”
      她似是难以置信,想要寻求一个确定的肯定。
      “当然没有。情绪从来不分对错。”沈望清温柔而坚定地回答,“你现在的状态,是一种复杂情绪下的应激反应,也是一种长期被压抑下情感的自然回潮,你正在努力的自我修复,你已经很棒了。”
      傅引星愣愣地看着她,仍旧不太相信,却好像抓住了一线希望。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沈望清的手依然没有停下,一边记录,一边温柔地回答:“我们会一起处理这些情绪的。你来找我,不正是来寻求我的帮助的吗?我的咨询费可不是白收的哦。”
      她开了个小玩笑,傅引星终于在这里露出了第一丝笑容:“嗯,你说得对。”

      庄宁已经两个月没有回父母家了。
      每周末,何月华都会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给她,像是形成了某种规律,语气温和而不容拒绝,字里行间的暗示几乎已经变成了明示,而她统统应付了过去。
      庄振武也偶尔会问她,她也一并轻描淡写地打发了。
      这个周末,她也打算应付过去。不曾想,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打开门看到自己母亲端端正正地站在房门口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看了看表,上午九点整,连时间点都掐得正正好,像是精密的机器人。
      庄宁疑心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但何月华很快打消了她的困意和困惑。
      “不请我进去吗。”何月华的语气平缓,寒暄一般,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有些事情,我们应该聊聊。”
      庄宁只好侧身将她迎进来,示意她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温水给她,然后坐在了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有什么事情吗。”
      何月华没有在意那杯水,望着庄宁,淡声说:“我知道,你的那个朋友,傅引星,回来了,而且和你一个公司。”
      庄宁心下一紧,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整个人变得警惕。
      “你去的那个公司,那两个老板的关系,人尽皆知,”何月华慢条斯理地说,“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丝毫都不收敛。”
      庄宁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成拳。
      “当时,傅引星出国了,”何月华似是毫不在意,“你进入那公司,我们也没拦住你,因为我看你和那傅引星那样了,你都能让她走,说明你明白分寸,懂得自保,之前如果是玩玩,懂得收心也是好的,想必你应该不会像你们老板那样,不成体统。”
      “你也不曾拒绝相亲,我还当你是看不上或者说没找到合得来的男生,想说我的女儿,眼光高点,也正常。”
      何月华优雅地端坐着,看起来似乎是随口一提:“现在,傅引星回来了,你在那公司也待了三年,我听说你上周还去找了庄宜。”
      “盯得这么紧啊。”庄宁似乎是不意外,嘲讽了一句,“突然提到庄宜,你们现在是要把我也赶走吗?”
      何月华仿佛没听见她语气中的讽刺,继续慢慢说:“你是比你姐姐聪明,庄宁。你姐姐被你伯伯赶走的时候差点活不下去,你看在眼里,就学会了先让翅膀硬起来,是吗?”
      庄宁自嘲地笑了一声:“你多想了,妈妈。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
      她盯着她的母亲:“我如果聪明,我就不会让傅引星到现在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我如果聪明,我就不会当时看不懂姐姐为什么被你们赶走;我如果聪明……”
      “我就不会后来才明白,你们发现我喜欢她,比我都早。”
      庄宁语气苦涩,终于撕下了两人之间的遮羞布,彻底明牌。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空气也凝固几分,何月华的神色也不再是完全不在乎似的淡然,稍显厉色。
      “所以,你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她也留学回来了,你们都在工作,不怕我们对你们做什么了。”何月华稍稍坐直了身子,“肆无忌惮了?”
      “你们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庄宁是真的不解,“我自己有我自己的人生,从小到大,我什么没听你们的,按部就班,在你们手里,我们和木偶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庄宜还在读书,就被你们赶出去。所以你们知道我当时知道她喜欢我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你们对庄宜和邱萱做的事情,和要把她们往死路上逼有什么区别?”
      庄宁的情绪到底还是压抑不住,语气逐渐激烈,像是堵塞多年的堤坝终于决堤,情绪如洪水般宣泄。
      何月华视若无睹,淡淡地说:“享受过家里的好,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且,这点坎都迈不过去,说什么真爱。为了一个变态,家都不要了,这样的孩子,我们也不需要。”
      “……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庄宁怔怔地望着她,即便是早有预感,也仍旧难以置信。
      何月华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我们现在是没办法对你们做什么,但是你一天不想明白,别进我家大门一步。还有,那两套没过户的房子,你可别忘了。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庄宁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是彻骨的决绝:“那正好,我不会再踏进去一步,你们的东西,我也不会要。”
      何月华闻言,再没给庄宁任何眼神,径自离去了。
      庄宁听着门自动落锁的声音,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心口一阵钝痛。
      “为了一个变态,家都不要了”……
      居然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即便知道了庄宜的经历,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却还是让她感到荒唐。
      更荒唐的是,自己居然因为这样的家庭,自以为是地伤害了傅引星,亲手毁了两个人的关系,如今想来,多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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