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星星》伊卡洛斯Icarus

19、第 19 章 忘记了。

　　因为不算是正式访谈，也就算一个小彩蛋，这个开发者访谈的时间长度大概是十分钟左右，内容不多，庄宁很快完成了访谈提纲，发送到了傅引星的工作邮箱。
　　暂时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她接着安排访谈需要的流程和场地。
　　谢氏有着自己的小演播厅，知潮工作室的会客厅也可以暂代这一职责，她查看了公司的公共日志，近期都没有安排使用，因此场地是自由的。
　　流程上也很简单，通过新活动引进话题，讨论最初开发的故事，再导入最初设计的故事，让玩家了解傅引星并非空降，而是最初的元老之一，隐蔽回应社群的质疑。
　　她一边思考，一边在电脑上撰写流程，没多久，右下角的系统提示显示傅引星回复了她的邮件。
　　她点开查看。
　　【已收到。内容合适，不用改。定稿吧。】
　　简洁明了，一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和所有往常的公事邮件一般冷静干脆。
　　于此同时，贺琦转身来问她：“流程安排上，傅部长作为访谈嘉宾板上钉钉，主持你想好是谁了没？”
　　庄宁有些头疼：“最合适的当然是谢总，但是最近集团的事务这么多，她未必有时间。”
　　贺琦叹气：“我姑且先问着，你和傅部长定好时间。”
　　庄宁点头，手上不停，很快把流程文件写好，再次发送给傅引星，并且附上一句：【访谈流程如图，需要的主持人我们一致觉得谢总最合适，但是时间不好协调，你觉得呢？】
　　这次傅引星的回复没有这么快。庄宁把场地安排准备好后，继续做别的工作有一会儿，才收到傅引星的回复邮件。
　　【我与谢总商量过了，她近期没时间。时间你们安排，最后视频能在活动之前上线就可以。】
　　庄宁回复：【收到。】

　　安排好了的事情宜早不宜迟。没过两天，访谈就正式开录。
　　最终选择的场地是会客室。
　　因为访谈的主基调是轻松的，就像是简单的讨论分享，因而庄宁认为不必特地到演播厅。
　　会客室的布景温暖简单，光线柔和，茶几后面是一组沙发，右后侧的投影幕布滚动播放着《失乡者》的早期概念图和人物设定。
　　傅引星准时到场，神色一如既往地清冷，仪态从容。因着访谈，她穿着稍显正式，雾蓝色的西装外套衬得她肤色瓷白。白色修身针织上衣搭配着冰灰高腰阔腿裤，将她身形的纤瘦修长体现得淋漓尽致。脚上穿着白色乐福鞋，银色的十字架项链垂在锁骨处，右手腕上搭着银色细链腕表，低调而极具质感。
　　黑色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将她的眉眼衬得疏离。
　　另一位嘉宾是石天心，她今天的造型整齐许多，虽然还是穿着她三百件格子衫中的一件，但至少把短发捋顺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让人恍然发现其实她长得也不错，平日里只是不在乎外表罢了。
　　两人是一同进入会客室的。进入的时候，庄宁正和运营部的同事商量着流程，试验着设备。
　　听到她们进来的动静，庄宁抬头看去，第一眼就被傅引星吸引了注意力，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
　　但只是一瞬间，她又恢复了正常，继续着工作。
　　傅引星和石天心一边交谈一边走进来，像是没注意到庄宁。
　　石天心视察了一番自己部门的同事，一个个半开玩笑地警告过去，经过了庄宁。
　　“庄部长辛苦了，”她看了看庄宁，“时间快到了，我和傅部长先过去，你要过来了吗？”
　　庄宁点头示意：“好，你们先过去吧，我随后就到。”

　　到点后，录制开始。
　　傅引星和石天心作为被访谈者，坐在双人沙发上。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作为主讲人的庄宁。
　　庄宁先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请她们介绍了一下自己，很快切入正题，让两人分别就开发初期的设定和创作进行了一些分享。
　　聊了一小会儿，终于进入正题，庄宁举起手上的设定集：“我们最初的原稿，好像都是来自于傅部长？”
　　傅引星与她对视一眼，微笑：“是的。”
　　她举起手稿，将封面对准镜头：“如大家所见……这是学校的作业本。”
　　她轻笑一声，翻开了其中几页：“看，这就是最初的几个角色和场景，我记得设定集里也有收录吧。”
　　庄宁很配合地打开了设定集里相应的那几页，肯定道：“是的，设定集里收录了。这三个角色我们的玩家朋友们非常感兴趣，不知道她们背后有没有什么故事呢？”
　　傅引星继续说：“每个角色都有着独特的故事，比如……”
　　庄宁一边配合她，一边把投影上的建模画面一一切换，对应她手上的稿件。
　　介绍将要到尾声，庄宁提出了一个问题：“不少玩家朋友十分好奇，有一些角色和别的角色比起来显得十分独特，是不是有傅老师的个人感情包含在里面呢？”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傅引星合上了手里的手稿本，将它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淡声说：“所有创作者在创作的时候，都会融入当下的情感，这对创作者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也说明，每个作品对创作者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抬头，视线正对上庄宁，古井无波，灰眸如同海雾。
　　庄宁脸上尤带着笑意，但眼底没有情绪，只有沉静。
　　傅引星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随即转开视线。
　　庄宁的心像是被小刀轻轻划过。
　　她随即引进下一个话题，石天心参与了进来，气氛恢复了一开始的轻松。
　　只是傅引星的眼底依然如霜雪覆盖，边上把握场外进程的贺琦看在眼里，脊背发凉，替庄宁感到忧心。
　　傅引星太沉稳了，像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访谈很快结束，后续剪辑和发布是运营部的工作，傅引星和石天心与其他同事一一道谢示意，随即离开了会客厅。
　　贺琦走过来拍了拍庄宁的肩膀，庄宁看向她。
　　“早知道最后是你上去当主持，说什么那个问题都要改掉。”
　　贺琦叹气。
　　“倒是不至于为此影响工作，”庄宁笑了笑，“而且，如果不是我上去主持，就没有办法试探她的态度了，不是吗。”
　　贺琦往后倚靠到桌子边沿，让自己轻松一点：“试探出来的态度不乐观啊。”
　　庄宁轻声说：“是啊。”
　　她看着其他同事收拾好，安排完了最后的工作，准备起身离开，发现桌上本应有着的设定集和手稿本，只剩前者。
　　别人是不会拿的，想来也只会是傅引星带走了。
　　她长叹一口气，拿起设定集，和贺琦说：“走吧。”
　　贺琦看了一眼：“原稿呢？傅部长拿走了？”
　　庄宁点头：“应该是的。”
　　“物归原主吧。”
　　她轻叹着说。

　　傅引星在办公室，翻看着那本手稿。
　　办公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但打在手稿上，依旧泛黄。
　　陌生而熟悉。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自己描摹而成，花了无数的时间心血。
　　即便是过去了四五年，绘制时的心情像是藏在了纸张纹理里，仍旧历历在目。
　　怎么不算一种触景生情呢？她自嘲地想。
　　但是到底分离了这么久，每翻一页，都像是翻看一本新书，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都画了什么了。
　　一页一页地翻看回忆，像是在一点一点回溯着时间，很快翻到了倒数第二页。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傅引星没有抬头，直接喊：“进。”
　　刚好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了熟悉的人，她翻页的手停滞了。
　　庄宁正是在此时走了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傅引星将手里的本子合上，语气冷静疏离：“有事？”
　　庄宁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贪婪地盯着她，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心里：“你……什么时候画的？”
　　傅引星冷冷地说：“谈私事出去。”
　　庄宁看着面前的人，五分钟前在那间会客室，她还能微笑平和地与自己交流寒暄，而短短几步路，她再度变回了冰川。
　　她眼眶发涩，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委屈、倔强、不甘……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化作了一句低声的：“现在下班了。”
　　“我忘记了。”傅引星丝毫不被触动，稍微停顿了一下，“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你记着做什么？”
　　庄宁的喉咙好像被哽住，过了几秒，才能发声：“我不想忘记。”
　　这句话终于让傅引星给她一个眼神——漠然的，像是冰刀，又像是寒风，那双灰眸如同死水一般：“那是你的事。”
　　庄宁看着她收拾东西，起身将人体工学椅推进桌洞，提起办公包，将厚风衣搭在臂弯里，一个眼神都不再给自己，起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停下。
　　“你要在里面待多久？”傅引星的语气很不耐烦，“我要锁门。”
　　庄宁藏好了所有的情绪，从她身边走出去，擦肩而过，不敢再看她一眼。
　　于是傅引星便也装作没看到，庄宁微微发红的眼眶，和泛着微光的眼眸。
　　熄了灯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静谧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