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星星》伊卡洛斯Icarus

18、第 18 章 看到了。

　　进入大四的时候，庄宁敏锐地发现，傅引星变得忙碌了。
　　“星星，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晚上的例行视频电话里，庄宁一边写着论文，一边看着傅引星写写画画。
　　“我最近认识了几个兴趣相同的朋友，我们想要搞个社团出来，”傅引星很兴奋，“我们刚好有相同的想法，想要做一些感兴趣的东西。”
　　艺术方面的东西，庄宁一向不太懂，但是傅引星的激动兴奋快乐肉眼可见。
　　她很喜欢的灰蓝色宝石正在熠熠生辉，她也为此感到高兴。
　　不过……
　　“你的毕设不是也在做吗，这样会不会太忙了？”
　　还是有点担忧，傅引星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压力太大或者太过劳累都很容易生病。
　　两人的大学距离太过遥远，每次傅引星生病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庄宁总是很担心，没有人在她身边照顾她。
　　更何况，傅引星的舍友们和她不是一个专业，学制也不同，傅引星是五年学制，她的舍友们都是四年学制，此时早已经搬出寝室，在校外实习了。
　　万一她一个人病在宿舍……
　　庄宁自己也在一边实习一边写论文，分身乏力，即便是想过去照顾都难。
　　“别担心，我的毕设还早呢，”傅引星神采飞扬地看向庄宁，“你忘啦，我明年才毕业呢。”
　　“怎么听起来这么高兴啊？”即便相隔千里，庄宁也被傅引星从手机里传来的快乐感染到，“多上一年学呢！”
　　“可是我在做的是我想做的事情啊！”傅引星暂时放下手里的事情，看向视频里的庄宁，对方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让傅引星的内心也变得柔和，“阿宁，出国一年我学到的东西很多，也更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和这些比起来，上学好像不那么让我难以忍受了。”
　　庄宁看着认真的傅引星，对方焕发着的神采，让她恍惚了一瞬间。
　　不过，她很快回神，笑着说：“是吗？可是多上一年学，我们就要多分开一年诶。”
　　傅引星的笑容顿时消失，表情也变得失落起来，皱皱巴巴：“啊……”
　　庄宁继续逗她：“你不会想我吗？”
　　傅引星立即反驳：“怎么会！我……”
　　好像意识到什么，她的声音变小：“我当然会想你啊……”
　　看到庄宁的表情，她突然发觉：“你故意逗我！”
　　庄宁坦然：“我是啊……可是我也想早点毕业，我们就可以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了。”
　　傅引星看着她的坦然神色，喉咙吞咽了一下，有些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我们的想法真的是一致的吗？
　　庄宁似乎没看到傅引星的欲言又止，她的注意力被傅引星手上的手绘本吸引，她询问着：“你在画些什么呢？”
　　傅引星的注意力随之转移：“是一些人物哦！还有一些场景设定，我还没画完，下次回去的时候给你看！”
　　庄宁笑着回答：“我很期待喔。”

　　“……那本画本里的，就是《失乡者》最初的几个角色和场景。”
　　庄宁说。
　　“那这些手稿现在在……？”贺琦问她。
　　庄宁点头：“没错，在我这里。”
　　贺琦意料之中，但还是好奇：“怎么会在你这里？”
　　庄宁解释：“因为当时我帮她扫描成电子稿，所以原稿暂存在我那边，我们经常有东西互相放在对方那边。说起来，扫描出来的电子稿，我们收录到第一版设定集里了。后来出了那件事……总之，她的东西我都收起来了，这本手稿也是其中之一。”
　　贺琦点头：“那稍微好办一点，具体内容你要和傅部长商量……吧？”
　　庄宁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我这就去。”
　　贺琦拍拍她的肩膀。

　　庄宁走到了傅引星的办公室门口，本想直接敲门，想了想，又到设计部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这才再次拐到傅引星办公室的门前敲门。
　　“进。”
　　门内传来的许可依然十分平静。
　　庄宁打开门，进去后，发现傅引星正在审稿。
　　出了这档子事，谨慎起见，她还是把尚未发布的稿件找出来审，除了AI部分，还有是否有抄袭描图之类的问题也是她要负责的。
　　见到进来的是庄宁，她的神色冷了两分：“有什么事吗？”
　　庄宁几乎快要习以为常，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和你商量一下开发者访谈的内容。”
　　傅引星暂且放下手里的事情，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她看着对面的庄宁：“你有想法？”
　　庄宁看着她，一边说话，一边揣度着她的表情：“你记得早期的一些角色和背景，是你大学的时候就做好的手绘稿吗？”
　　傅引星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想起来了：“记得。”
　　庄宁的手扶上了傅引星的办公桌，借力使自己站得轻松一些：“那些手稿收录在去年出的第一版设定集里面，这件事你知道吗？”
　　傅引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谢总有和我说。设定集她当时寄了一本给我。”
　　庄宁试探：“那你还记得手稿在……”
　　傅引星冷冷地看她一眼：“我的记性还不至于那么差。你想说什么？”
　　庄宁佯装没看到她冷淡的神色：“我们的方案是想说从设定集入手，由你拿着设定集和手稿讲解最初几个角色和势力的设计理念……”
　　涉及到工作，傅引星总算不吝言辞，不再是给庄宁一个字都觉得多余的态度，认真商讨起了访谈方案。
　　她认真的神色一如当年，庄宁在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的傅引星。
　　但是恍惚也只有一瞬间。庄宁迅速地收回了神思，她知道，如果被傅引星察觉，那么连工作中傅引星的正常态度，都会消失。
　　庄宁把设定集推了过去，指了指其中的几个角色。
　　与在游戏里呈现出来的精美立绘建模不同，设定集上的角色是稍显稚嫩的手绘。即便如此，也十分地精细，角色特征鲜明，比起游戏里的版本，纸面的初稿有一种稚拙的美。
　　更何况傅引星的画功其实很好，不论是这些手稿还是游戏里的立绘，在玩家中一直有着很高的口碑。
　　“我们初定是选了这三个角色，一个是游戏里第一个角色，一个是你画的第一个角色，一个是玩家里人气最高的角色……”庄宁一一指给傅引星看，“你觉得如何呢？”
　　傅引星的手指一一抚过这三个角色，神情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怀念：“我没意见。”
　　她露出的一瞬间柔软触动了庄宁，庄宁忍不住也怀念道：“这三个角色我也很喜欢，当时你还说……”
　　还说有一些角色身上有我们的影子。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傅引星冷冷打断：“谈公事。”
　　庄宁静默了一瞬，轻声说：“抱歉。我只是……情不自禁。”
　　傅引星没有回话，气氛骤然凝滞。
　　空调在运转，但是室内的两人都察觉不到一丝暖意。
　　时间似乎过了几分钟，又好像只是过去了几秒钟。庄宁有些难捱地想提出告辞，傅引星却冷不丁说话了：“访谈的稿子你们写完发我邮箱。不要耽误活动上线排期。”
　　庄宁没想到她还会回答自己：“……知道了。”
　　她拿起设定集，回身准备回去工位，手覆上门把手将要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傅引星冷硬的声音：“过去这么多年了，应该忘记的事情不必提。”
　　庄宁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复她，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傅引星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目光移回了电脑屏幕，却迟迟没点下下一页。

　　额外的工作带来了额外的工作量，庄宁下班的时候早已月上中天。
　　她住的地方是租的两室一厅，次卧用来放东西和充当书房。
　　她走到次卧，抱出来一个收纳箱，打开来翻找，找到了那本手稿。
　　傅引星画这些稿子的时候，有时候会一边和她视频通话一边聊天，可以说那些角色也算是她看着诞生的。
　　她看着手上的本子。
　　是华国美术大学的作业本，牛皮纸封面印着华国美术大学的校门和校徽，因为主人的多次摩挲和时光洗礼，牛皮纸的边角微微卷翘，磨出了纸的纤维。
　　姓名一栏，傅引星用黑色笔随意地写上了名字。庄宁忍不住去触摸这个名字。
　　同桌六年，她见过无数个傅引星的名字，像是一种符号，早就被大脑铭记。
　　翻开封面，内里曾经雪白的稿纸，现在早已微微泛黄。
　　熟悉的速写线条，寥寥几笔画出的人物差分，庄宁曾经传真过，却未曾仔细看。
　　那时候傅引星只说了是发给朋友，并没说用途，庄宁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将指定的页数扫描了发过去，就把本子收起来，准备后续还给傅引星。奈何阴差阳错，本子现在还留在这里。
　　直到傅引星来到公司，她才恍然察觉，那些设定集上让她感到熟悉的角色和场景，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一张张地翻看着，傅引星在边上的小字备注、很有个性的艺术签名、握了炭笔留下的浅淡指纹……每一点细节，都在传递着过去的傅引星。
　　翻到最后一张的背面时，她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张简略的人像速写，只有一个侧脸，但庄宁还是认出来了。
　　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她更熟悉这张脸了。
　　这是庄宁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