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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低攻高防 “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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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这样倒好了。”倪白垂下眼。
他原本也以为对方只是想要自己依赖他,甚至是依仗他。他也确实如此,自小长大的情谊,又是血肉至亲,他无条件的相信。
可后来接二连三的致命伤,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饶是蠢笨如猪,也会有所察觉。
可每每当他告知父皇母后,都会有新的繁杂从中作梗。父皇被朝中之事支走,母亲亦是被后宫琐事和母族之事烦心。
都是细小不易察觉的伤,久而久之,他也不愿再多言。
父皇母后都很繁忙,他不愿再去烦扰添乱。
但尽管如此,换来的并非安生,而是变本加厉。
他在一日,亲眼看见他最亲爱的皇叔亲手设下陷阱,又赶在发现他受伤来救他的宫人之前将他救下。他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思及往日种种,他并没有撕破脸皮地质问。他只是将所有伤心与疑惑都混着愤怒咽下,然后二人继续相安无事地相处。
或许成长就是忽然而已,倪白觉得自己的演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精进的。
期间太后也多来看望,时常给他带好玩的东西,给他讲外面有趣的事,惹得他心里直痒痒,很想出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躲到外面去。
彼时的他,已是束发之年,再怎么单纯,被保护得再好,也明白了皇叔的用意。
他若是想让他死,定是觊觎最上面那个位子。
但倪白对那个位子没什么感觉。想到皇叔过去对他好的种种,他经常觉得,既然对方喜欢,让他去做也没什么不好的。
再加上太后时常给他讲外面的事,所以他经常去央求父皇和母后许他出宫去。
可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都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一个是皇子四处游玩成何体统,一个是年少体弱多病让人担心不已。
各有措辞,但都是同样的不许。
只有太后体谅他,经常给他讲故事,上到巾帼英雄下到市井小事,他听得津津有味,对外面的世界更是向往得厉害。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挖起了地道。
刚开始是他自己挖,但还要腾出时间陪皇叔虚与委蛇,只能暗中培养忠心的人,帮自己挖。秘密的,悄悄的。
他小心翼翼,宁可拉长时间,也不肯有一丝一毫被发现的风险。
这期间,他的演技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而对弈和诗词之能也达到了任谁看了都要摇摇头道一句平庸的地步。
朝堂上上奏要立皇叔为太子的折子越来越多,父皇面上不显,可明里暗里要他多读书多学习。
倪白知道,也心里觉得对不起父皇母后的悉心栽培。但他没办法,要想活下去,只能如此。
课业繁复冗杂,他并未落下。但人心隔着层层叠叠,饶是他有心拨开,也无力改变。
地道耗时一载半才堪堪完成。至此倪白更加仔细,只有后半夜才敢出去一炷香。
他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比皇宫里清新,外面的夜空也比皇宫里更远、更亮、更美。
越是如此,越是克制,想要逃离的心越是浓烈。
最终,在又一次的刺杀中,他顷身自己偏了一寸。这一次,他睡了五日,皇宫里人心惶惶。但没人敢言语到圣上和皇后面前。太后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人也瘦了一圈。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想出宫走走。
太后应了。老太太满心满眼都是疼惜和劫后余生的后怕,自是无不答应的。
于是倪白身子再好些、气血上来些后,便在几个高手的保护下,和太后、皇叔一起乔装出门了。
挖的地道连着后山,那里遍地都是野草,远没有这次看到的夜市热闹。
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小贩,人和人热情地招呼,距离都很近。这种距离在宫中是不曾有的,大家都隔着很多人,需要规矩地行礼问安。
他很新奇地看着这一切。彼时的皇叔高他半头,举手投足都已有男儿气概,唯他还像孩童一般,并不稳重。
他对青面獠牙的面具也好奇,对街边的糖人也好奇,还有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他都想买来。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买到。
外面的食物危险,街变的小摊不干净,他就像一只提线木偶,只能朝着既有轨迹行走。
就去了一小会儿,他就被身子骨弱为由带回了宫中。
若没真见识过外面的世界,那么或许时间长了,那些与自由有关的想法都会被消磨光。
可偏偏见过了。那外面的一砖一瓦便都似刻刀在心尖一刀一刀地划下,让人再难忘却。
弱冠之年。他早已又秘密挖了好几条地道,皇叔也自请到边陲之地去平定战乱。
倪白便有了大把的时间偷偷去外面玩,还从外面搞了几只小马驹去养,结果都养得面黄肌瘦的,跑也跑不快。后来便托张漾来照看。
但他也知道这样并非长久之计。于是他开始装作流连美色,开始有意无意放出自己时常出入风月楼的消息。
色令智昏,总好过被困在这里偏安一隅。
直到再一次英雄救美中,不幸摔坏了身体,再醒来就到甘筱的身体里了。
甘筱盯着倪白的脸,上下左右地探究着,似在考察这些几分真几分假。
倪白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伤怀里,整个人都恹恹的,完全没注意到甘筱的打量。
“所以,你皇叔再次开始杀上你了呗。又因为皇子妃太碍事,救了我这个大皇子,所以一并除掉。”甘筱指了指自己。
倪白点点头,“大约吧。”
“那还真是不走运。”甘筱冷笑。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吧,无论是皇家、权贵还是布衣。”倪白想到了在甘筱家里的种种,感叹命运无常。
“若是护不住,不爱护。何必要生下来呢。”甘筱轻飘飘地说。
倪白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感觉自小以来的教化在重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古以来都是感谢父母的。他甚至要以为自己的出生是恩赐。可面前的人说的话虽是大逆不道,心底却隐隐觉得有几分道理。
但这道理又和自小所受的教导完全是南辕北辙。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甘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句牢骚会引起倪白内心这么多的波动。她站起身,指了指偏殿,“今晚你就住那里凑合一下吧。”
倪白再次诧异。他本以为对方会说出更多惊世骇俗的语句来,可对方居然收起了情绪,话锋一转给他安排了一间屋子。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刚才在火灾里跑来跑去的疲惫,拖着酸胀的四肢来到了偏殿。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倪白躺在偏殿的榻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甘筱那句话。“若是护不住,不爱护。何必要生下来呢。”
父皇母后待他不可谓不好,锦衣玉食,悉心栽培,生病时有太医围着转,受委屈时有母后轻声安慰。
可他们也确实,没有护住他。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他需要被护住。
倪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熏香,他从未闻过,应是甘筱喜欢的味道。
*
皇子妃宫中失火,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后宫。
皇后和太后都来到倪白宫中,看望“受惊的”皇子妃。
彼时的皇子妃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甘筱随口说的那句话,清晨才睡着。被传唤时手忙脚乱的,还要梳妆打扮。
做女子真是好不麻烦。
他在心底哀叹。
好几个宫女围在他身边飞速地打扮完,他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好在虽然稍迟了些,但也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念在她刚受到过惊吓,皇后和太后都没有抓着不放,反而轻声细语地宽慰她。
甘筱在一旁看热闹。亲妈亲奶奶安慰亲儿子。
蛮有趣。
“你可要好好彻查此事。”皇后说了一堆后,突然话锋一转,脸色严肃地转向甘筱。
“是。”甘筱一愣,忙点头应下。
四人吃过午饭,母后扶太后回了寝殿,留下甘筱和倪白二人。
“你吃饱了吗?”倪白问。
甘筱抬头看他,没说话。
“我是看你没动几下筷子。”倪白注意到对方似是看智障一般的脸色,解释道。
“外忧内患的,没胃口。”
倪白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昨日那场火动静太大了,我们应该能有些安稳日子的。”
甘筱看着对方斩钉截铁的样子,心下有些疑惑,再看到对方一脸心虚的样子,定是又暗地里搞了什么小动作。
她问,“你干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特殊的……”倪白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补充道,“就是把火势扩大了一点点。”
昨晚大火,他在暗处看到了她的焦急担心和慌不择路的样子。他有些担心说出是自己扩大态势会引起对方的愤怒与反感。
谁知对方的声音和表情都没有丝毫起伏。
“还不算太笨。”
倪白乐了。虽然话不太中听,但好歹也算是夸赞他的,“毕竟也是在他手下活了十余年了,总要有些自保能力的。”
他说完又去观察甘筱的脸色,想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真的没有生他的气。虽然刚才对方神色不显,他心里的大石头却只落下了一半。他原以为他是在乎她的,才会那般焦急。
既然在乎,在得知有被戏弄之余,应是有几分气愤的。可对方并没有。
一丝一毫也没有。
没等他继续探究下去,甘筱已经转身离开了,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再睡个回笼觉。”
倪白看着大步流星离开的甘筱背影,心里的大石头“砰”地坠下,生生砸下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