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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又护他 “爱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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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尝尝。”对面的人示意下人夹了一点菜放到他的碗里。
倪白盯着晶莹剔透的鱼肉,迟迟未动筷。他不爱吃鱼,幼时鱼刺总是刺破口腔喉咙,锋利的像针。
“殿下今日怎有雅兴一同用晚膳?”他抬头问道。
甘筱放下碗筷,挥手屏退布菜的人。“爱妃不喜欢?”
倪白没说话,但眉宇间的抗拒已不言自明。
甘筱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夹起那道鱼,从容送入口中。
倪白收回视线,将碗里的鱼肉咽下,清蒸鲈鱼,十分鲜美。
这顿晚膳吃得异常安静,连筷子碰撞的声响显得刺耳,食物都变得索然无味。
直到离开,甘筱都未有任何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的吃饭。倪白原准备见招拆招,却不料对方以静制动,倒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但他最擅长的,便是等待。
回到寝殿,倪白将河道所见之物细细临摹,命元元送往风云楼查探。
又是杳无音讯的三天,不仅如此,这三天里甘筱也是踪迹全无。晚上睡在偏殿,白天见不到人,丝毫没有来找他的意思,也没有要来害他的意思。
仿佛先前的种种都是他的错觉,只是虚惊一场。
第三日黄昏,元元回来了,带回两袋沉甸甸的金锭。风云楼的规矩:若无消息,双倍奉还。
倪白看着两袋子金锭心里了然,连皇子暗卫杀死大师都能查清的风云楼,竟对那河道工程一无所知,此事恐怕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蹊跷。
月明星稀,夏虫低鸣。倪白换上夜行衣,借着守卫换岗的间隙潜入密道,悄然来到张漾住处。院内漆黑一片,唯有马厩中几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亮,他与那匹骏马对视片刻,伸手摸了摸。
须臾,一道黑影牵着马匹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被潺潺水声掩盖,倪白举着火折子来到河边。不再有人,河里堤坝模样的东西倒是这几天没有改变,他走过去查看附近的工序,都很正常,每个工序单拎出来他都明白,但是组合在一起他就不是很懂,因为这些东西根本互不相关。
他观察的很仔细,在脑海里记住,打算回去之后继续向风云楼打听每一步具体的用处,再详细分析具体的用处。
*
又相安无事度过了五六七八天。在这期间,倪白拜访了皇后、太后,二人都很和善,虽然都有着距离感但身体精神状态看起来都很好。
他微微放心下来。
但是任凭他日日前往,对方也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就是彻彻底底的晾着他,两人甚至再没见过面。
倪白坐不住了,约了人后来到荷花池边,望着水中的涟漪,坐在了一个极刁钻的角度。
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身后有一双手,然而,四周寂静,蜻蜓点水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良久,想等的人都没来。
他心底涌现出很复杂的情绪,万幸刺杀的人不是她,又疑惑为何不是她。
不久,皇子妃名存实亡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一时坊间流言四起,说她失了清白之身,又或是欲暗杀嫡女抢夺皇妃之位,更有甚者说她欲取代皇子继承大统。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苗头便会像瘟疫一样传播扩散,久久不能结束。
很快,甘府便有人进宫来了。主母和差点“死”掉的嫡女毕恭毕敬地行礼,尽管二人眼神中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但毕竟身家性命不在甘父身上了,更多的转移到了这个皇子妃身上。
诸多传言要是闯入了皇子本人甚至是圣上耳中,甘家定是百口莫辩,为此甘父不惜花重金压下,但收效甚微。甘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每日流水般涌出,着实肉疼,心里更是责怪怨恨甘筱,本以为到了宫里能安生些,没成想更是不老实,惹出层出不穷的事端。
“母亲,今日怎么这么有空?”倪白坐在上面,语气冰冷。
“你在这清高什么?要不是我们散尽家财为你奔波,你还能这么安稳的坐在这吗?!”甘露看着对方脸上高高在上的清冷感就气不打一处来,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心生不悦。
倪白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女子,还没开口,远处就有熟悉的声音响起,“不是她坐在这,难道是你吗?”
对方脚步很快,气息微喘,一副风尘仆仆地样子,看起来是刚从那个河道回来。
“殿下。”他规矩行了个礼,将主座让了出来。
甘筱毫不客气地坐下,如果说刚才坐在座位上的倪白是一脸冷漠的模样,那现在坐着的甘筱就是骨子里散发的寒意,更冷还带着一丝毒。
甘氏母女二人被盯的发毛,忙起身行礼,但对方迟迟不回话,二人只能维持着动作不敢轻举妄动。
“坐吧。”甘筱轻轻地说。
“谢殿下。”二人忙起身要坐,对方又开口了,周身气压也随之一降再降,“如今倒是能听懂话了?”
抬眼,对方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带着几分讥笑,“孤是让爱妃坐。”
这下就算甘氏母女二人再蠢笨也听出了言外之意,慌忙伏地叩首,战战兢兢地道自己知错了。
“知道错了还在这碍眼。”
倪白看二人低着头抿着嘴一副将哭不哭的表情,再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重要性,只需要寥寥几句就可以省去麻烦。
而身为“庶女”的他,要处理这种情况又是多么的周折,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插曲走远了,剩下的两人都端坐着,叽叽喳喳声退去,大厅一时安静下来。
外面树叶沙沙的,似猫爪子挠的人心痒痒的。倪白第二次被人这样明确的撑腰。
而上一次被人这样坚定的选择,一直帮助的他对抗甘家的也是坐在主位的那个人。
那个和她互换身份的真正的甘筱。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甜滋滋的,像小时候皇叔悄悄带给他的那块紫色糕点。
后来长大后再没吃过,自己去找也再不是那个味道。
当他回过神想说些什么时,望向座椅,那里只剩下一个极浅极浅不易发觉的座垫凹陷。
甘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云彩移走,风吹向别处,树叶不再作响,倪白的心也漏了一拍。
*
接连的平静和上次的撑腰,让倪白在心里认定对方并无害自己之心,他开始跟踪甘筱。
他觉得能搞清对方在做些什么,就可以离对方近一些,如果能在中间帮上什么忙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对方经常早出晚归,而他是身为皇子妃还要经常请安,就算有暗道十次也只能跟上一两次。
但是好在对方工程进展神速,有了雏形,对应的图纸就有了进展,虽说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每个环节的主要用处他终于有了大致了解。
有的是拦截大石块的,有的是阻挡垃圾的,还有的是放任一大批水进入一个笼子里储蓄。
再蠢也有些懂了,甘筱这是在净化水质,让河水恢复清澈。
若是让他谈论兵法,接词对赋尚且可以,但这种大型工程他并未有经验。
即便是宫中的能工巧匠赶工数月,也未必能有这般宏大的场面。每个人都井然有序,身强体壮,不见半分疲惫懈怠,再看那一道道工序,也毫无偷工减料之处,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他深知,这背后需要多么强大的指挥调度之能。
甘筱很强。
甚至可能,在许多方面都远胜过他。
但是,一个庶出不受待见甚至被处处苛待的女子,又是如何有着此等能力。
并非他瞧不起女子,只是他来到这幅身子里已经3年多了,太清楚这幅身子主人的处境,实在是举步维艰食不果腹。
一个连住处吃食都破败紧缺的人,如何有机会读书识字学这些连正常人都要耗费数年才堪得皮毛的学识。
疑惑中渗进丝丝凉意,背上浮起一层薄汗,湿意贴着里衣,又迅速变得冰凉。倪白觉得浑身不适,打了个寒颤,便顺着原路悄声退去了。
“殿下,皇子妃回去了。”张漾压低了声音说。
甘筱回过头,那棵粗壮的树静静立着,四周空无一人,只树旁的泥土略显凌乱。她轻轻点头,移回目光笑着招呼大家,“快都歇歇,来用些吃食吧。”
随即,络腮胡听到一句,“差不多了。”
那声音很淡很低,在纷纷刚过来的人群中轻到几乎会让人以为是错觉。
*
许是甘筱的身体实在是羸弱,起早贪黑的连续折腾数日,精神紧绷。倪白常觉得食欲不振,浑身上下的黏腻感挥之不去,像被一条粗壮的蟒蛇缠住,浑身鸡皮疙瘩翻飞,时常半夜盗汗,睡的极其不安稳。
晕晕乎乎半梦半醒间,他脑海里竟然浮现的是甘筱的脸,再睁开眼居然真的就看到了对方。
对方微微蹙着眉,“怎么搞成这样?”
倪白合上眼,空气里萦绕着他惯用的熏香,舒缓宁神。他又轻轻嗅了嗅,那木质调淡而清浅,不由的笑了笑。
“病糊涂了?”甘筱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得灼人。
倪白想摇头,可稍一动弹,脑袋就像有啄木鸟在里头凿洞般剧痛,只得作罢。他哑了哑嗓子,挤出几个气音,“你欢喜了吗?”
你欢喜了吗,如今我要死了,你就能安稳的留在这具身体里了。
“什么?”甘筱低下头,想要听清,但对方一动不动,安静得像已没了气息。她颤抖的将手搭在他的鼻子前,虽然很微小,但确实还有气在。
“太医呢?!太医!快叫太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