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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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三年冬，大雪。
长春宫门前，红灯笼被风轻轻吹起，一下一下撞在垂着的白幡上，红色的纸钱零零散散落在雪地里。
无人知晓这办的到底是喜事还是丧事，因为这天即是皇帝原定的婚期，也是皇夫的——头七。
而皇帝抱着一个牌位成婚了。
“阿辞，都是朕不好。”怀中牌位冰凉，陆玄珍轻声呢喃着，眼睛涩得厉害，却又倔强着不肯落下一滴泪。
若非她执意变法，又怎会有那场刺杀，害她的太傅丢了性命。
床前的龙凤喜烛燃了一整夜。
她也熬了一整夜。
直到曦光从窗棂透进来，零零散散洒在地上，碎金泛着淡淡暖意，陆玄珍飘忽的意识终于回笼。
“更衣，朕要去上朝了。”
沙哑的声音犹如石子划过地面，宫女们闻声而入为她洗漱更衣，同时将早膳整齐摆放在桌上。
低头扫了一眼，陆玄珍捻起块点心送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嚼了几下，接着拿起一旁帕子吐了出来。
胃里难受得厉害，根本吃不下。
宫女们想劝又不敢劝。
只得跟在后面，一路护送她到门口候着的轿辇。
扑通——！
刚踏出大门，一道人影兀得闯入她的视线，直直跪在了她脚边。
等宫女们反应过来要去把人拉走时，陆玄珍摆了摆手，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哪个宫里的？”
“臣、臣苏文澜，见过陛下。”
地上那人身子轻轻颤了颤，陆玄珍眯起眼问道：“苏文澜？苏家的人？”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收回眼：“按理来说，昨日宫宴结束苏家的人都出宫了，没想到还落下了人，青歌，等会你送他回去。”
“是。”身后宫女应下。
“不要！”苏文澜躲开宫女的手，“臣不能回去，臣是偷跑出来的！”
眼底划过一抹诧异，陆玄珍微微皱起眉：“私自留宫可是重罪，你偷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若让朕知道你——”
责怪的话还未说完，跪在地上的苏文澜就抬起了脸。
一张熟悉又俊美的面孔瞬间出现在视线中，她瞳孔狠狠震了下。
男人清澈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求陛下垂怜。”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臣绝不可能冒犯到您面前，臣是苏家二房的庶子，因出身不好处处遭人冷眼，唯太傅一人将臣看作手足，如今堂兄已去，臣在苏家再无牵挂……”
“只盼能进宫日夜供奉堂兄牌位，以报多年照拂之恩。”
盯着这张脸怔怔出神，陆玄珍仿若置身梦境，直到视线落在他眼尾那颗小痣上，才堪堪醒过来。
眼神兀得暗下来。
“哦？朕从前怎么没听阿辞提起过你？”
审视的目光落在苏文澜身上，他顿时红着脸支吾起来：“臣、臣……”
识破他的心思，但鬼使神差没有选择戳穿，陆玄珍转头询问身旁宫女。
“真是苏家二房的公子吗？”
“奴婢从前不曾见过此人，不过苏家二房的确有一位庶出公子，与他描述的一般无二。”
“那看来就是了。”陆玄珍道。
单看这张脸，别说是太傅堂弟了，就说他是太傅亲弟也不为过。
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像到让人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别有用心。
凝视良久，陆玄珍的视线一直没有从这张脸上移开过，幽深的眼底情绪不明，苏文澜垂着眼，胸口微微颤抖。
直到宫女提醒，陆玄珍才收回眼。
绕过他朝外走，刚走两步，身后立马传来额头磕在地面上的清脆响声。
“陛下，陛下……”
苏文澜红着眼不断哀求：“求陛下垂怜，若臣回去了，就真没有活路了。”
脚下步子一顿，垂着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她回首往身后看去。
“没有活路了？”
“如今堂兄不在了，若臣被送回去，用不了多久定会被折辱致死。”苏文澜抬起袖子掩面低泣。
“谁敢折辱苏家的公子？”
苏家乃世家大族，旁人讨好都来不及，谁敢得罪苏家的人。
他垂下手低声解释：“臣是外室生的，也算不上是正经公子，若不是有堂兄护着，臣早就……”
望着他额前红肿，陆玄珍不由自主皱起眉，语气放缓安慰了句：“好了，你莫要怕了。”
又扭头看向身旁。
“青歌，先送人去太医院，等朕回来再决定他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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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无非是例行公事。
况且陆玄珍心里装着事情，整个早朝都心不在焉，一下朝就直奔太医院。
四下环视一圈，眼尖瞧见自己的贴身宫女，陆玄珍走了过去，问道：“青歌，他人呢？”
“苏公子他、他跑了。”
宫女颤声答，头越埋越低。
闻言，她当即冷笑一声，眼底一片了然之色：“跑到哪里了？”
就知道此人别有用心。
这才多久，就忍不住了。
“苏公子跑到长春宫正殿里面去了，任谁叫门就是不开，奴婢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只好先来太医院找沈太医，让他帮忙想想办法。”宫女解释。
“好了，朕亲自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罢，她转头朝外走去。
望着长春宫正殿紧闭的房门，陆玄珍顿感无奈，清了清嗓子，示意宫女敲门。
“苏公子快开门，陛下来了。”
宫女边叩门边说。
里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隔着门板传出一道男声：“我不开，你们就是想骗我开门，然后把我赶出去。”
“苏公子，真是陛下，你开门看看就知道了。”
“我才不会信！”
听着他们对话，陆玄珍没忍住笑了一声，多日以来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的阴霾短暂消失了片刻。
“陛、陛下？”他声音顿了顿。
“嗯，是朕。”陆玄珍应了一声。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青涩又熟悉的面孔乍然出现在眼前，她嘴角笑意收拢，眸色沉了沉。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就见他垂下头，怯懦出声。
“臣无处可去，听说堂兄牌位供奉在此，就想来寻——”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玄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捏碎，她却并未有半分怜惜，审视探究凝视着那双眼睛。
“不要在朕面前演戏。”
“阿辞生前为了政事日夜操劳，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若有人敢让他死后不得安眠，朕绝不会放过他的，你明白吗？”
手不受控制轻颤起来。
那人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眼底朦朦胧胧升起一片水雾，笼罩在她心头久久不散，莫名让人烦躁。
“喂，朕在问你话。”她不耐道。
“臣不明白！”苏文澜突然挣开她的手，往后踉跄了几步，眼泪簌簌而下。
“苏辞是臣的堂兄，也是唯一真心对臣好的人。如今他去了，陛下伤心，臣就不会伤心了吗？陛下想堂兄了，可以随时祭拜，那臣呢。”
“若是回了苏家，臣连祠堂都进不去，又哪有机会祭拜堂兄？堂兄生前待臣极好，可他死了，臣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既然陛下怀疑臣别有用心，不如直接下令让臣为堂兄殉葬，也好全了臣的一片心意！”
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摇晃了几下，却犹如野草坚韧。
眼底亦是一片决然。
残留着余温的指尖轻颤，陆玄珍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开口：“你的意思是朕误会你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扭开。
“有没有误会你，朕会让人查明，在朕查明之前，你就住在长春宫偏殿中。”陆玄珍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他转过脸，眼睛很亮很亮。
见他又要下跪，未等膝盖触地，陆玄珍伸手一把扶住他。
依旧冷着脸，语气却没那么凌厉了：“别高兴早了，朕只是允许你暂住宫中，要是朕查到你在说谎，你连苏家都回不去了。”
“陛下尽管查，臣身正不怕影子斜！”苏文澜抱着她扶他的那只手，轻轻摇晃，眼角眉梢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不动声色抽回手，唇角扬了扬，她板着脸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吓唬他。
“朕这就让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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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都查到了。”
御书房内，陆玄珍坐在桌前，静静听着汇报。
苏文澜，苏家二房庶次子，生母不详，十岁时被接回苏家，因其出身，至今未进族谱，苏家人私下将其视作野种，不许他进祠堂祭拜，也不让他入族学。
唯有苏辞将他视作手足。
不仅关心维护他，还教他识字明理。
“朕知晓了。”陆玄珍闭上眼，仰头靠到椅背上，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既是苏辞生前关照过的人。
她自不会违背他意愿。
闭着眼轻声道：“日后就让那个苏文澜留在长春宫，专门给阿辞烧香。”
桌前人迟迟未走，反倒低声询问她：“陛下这样会不会……屈才了？”
闻言，陆玄珍睁开眼，打量起面前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小统怎么突然开始惜才了呢？”
沈统不仅是她的亲信侍卫，还是她的亲表弟，沈统还有一位亲兄长名唤沈锐，如今在太医院当值，他们三人自小一同长大，可谓是亲密无间。
这话不像他能说出来的。
“臣只是觉得他得过太傅教导，不如让他试着接过民学一事，这样不仅能为陛下分忧，也能让太傅安息。”沈统微微垂眸。
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她收回眼，话锋一转：“小统，那个刺客交代了吗？”
就是刺杀苏辞的刺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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