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为之瞩目时》三肆行

33、【行苍山】番外——殷鞅

　　据正史记载，正帝践祚五十载，时已病笃，遂行内禅，传位东宫。明年春，太上皇崩于寝殿，皇太后哀痛逾甚，数日水浆不入口，寻薨。
　　“阿姆，你要去哪里呀？”四五岁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娃娃嘴里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阿姆和夫人啊，要回家啰。”鬓边斑白，眼神和缓温柔的阿环拿着帕子给娃娃轻轻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巧喜是殷鞅在回边关路上遇到的幼慈院里跑出来的孩子，年纪不大，古灵精怪，便留给身边老侍女阿环做了孙女儿，现今跟着她乘着马车回边关。
　　大漠沙起月光白，孤雁翔空云边烧。
　　目光寸寸而过，可叹惟余一言；
　　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殷鞅自觉时日无多，归乡之思浓郁，抬眼是远方，阖眼是故乡。
　　深居简出很久了，身居高位很久了，牛羊低鸣不于耳很久了，躬身策马不啸西风很久了，她……离开他们很久了。
　　所以殷鞅想回家了。
　　很久很久以前，她带着殷忘逃出了被战火摧毁的家，十几年后殷忘回去了，抛下她几十年，他们团聚了，那她呢。
　　“阿环，我想骑马。”她双眼微阖，面容和淡，头上身上金银饰品早已被她弃于塌上，华丽繁重的宫服褪下，现在的她好似只是一个祥和的普通老妇。
　　只有她脖子直直的高高的挺立着，昭显不同，在这片曾经养育过她的土地上，她是骄傲的，她是独特的。
　　阿环不会劝殷鞅，因为纵使再低微无知，她也知晓小姐的心永远属于大漠，属于草地，属于雪山，属于苍云，属于她。
　　“小姐，去吧，阿环永远陪着您……”阿环说着，声线愈发颤抖，最后只能把字眼吞下去，含糊着说着最后对小姐的告别。
　　等殷鞅走近马匹，心中却是一阵惶恐，太久没有在天空下张开双臂了，她不知道她是否能完美的，全身心的展开双臂然后奔向家人的怀中。
　　好在。
　　大漠的无垠，草地的恣肆，雪山的冷傲，苍云的疏狂。
　　他们养出的骄傲不会忘记自己是如何被养育的。
　　殷鞅手拉着牵绳，轻轻扬动，带着湿润水汽的风扑面而来，她才惊觉自己真的踏上了自己心中的那片土地。
　　阿环眼中的殷鞅变得模糊不清，她胡乱地擦着止不住的泪，等她眼中泪珠儿一擦干，殷鞅早已消失在天地间。
　　阿环这会儿才敢泄出几丝泣音，带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小姐……”
　　“小姐……”
　　“回家了……”
　　“……小姐。”
　　殷鞅骑着马漫无目的地游。
　　直到夕阳斜洒，背光处，她瞧见了父亲的身影，高大，可靠。
　　不再是梦中憔悴消瘦的模样。
　　“……爹！”声音响彻一片云端，惊得灰雁徒然飞，殷鞅几乎是滚下马背。
　　身侧是笑着的，和夫人执手的大哥。
　　怀里是乖乖巧巧安眠的侄儿，殷鞅委屈地直掉眼泪。
　　弟弟没心没肺地站在一边笑。
　　“凭什么呀……你们都不要我……”
　　爹爹温暖的胸膛向她敞开，兄长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嫂嫂轻轻扶着她的手。
　　他们微笑着，迎接她。
　　等到日落青山云鬓，云泣草上清露。
　　阿环才看见了小姐，马匹带着小姐回来了。
　　小姐笑着安然地睡在了马匹上。
　　像她儿时贪玩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