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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行苍山】完(青山遗故人,流水思旧梦) 山边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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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边墨韵染开,似水墨丹青的云,又恰似腾空四散的烟。
吉尔心里也像是有云烟荡着,空落落的下了一场秋雨。
也不记得怎么回去的,更不记得怎么就难以入睡,只是按以往惯例般巡逻,轻松简单,又是最是适合刚大病初愈的殷忘了,为何会心难安。
躺着床上偏着脑袋去看滴着腊的灯花,吉尔又顿时觉着没趣儿,只当是自己杞人忧天,轻轻吹出一口气,蜡烛熄灭,悠悠扬扬的烟灰在月光里向上……向上……直到飘散不见。
时光似水,当吉尔迎着走马人老弱妇孺入城的时候,他恍惚间好似从那一张张笑着的脸上看见了迷惘,弯着的双眼好似盖着一层厚厚的悲伤。
“……小将军呢?”
吉尔翘首以盼没等到殷忘回来,见谢尧从马上下来,便轻声问道。
谢尧低垂着双眼,良久才讷讷地吐出一句:“啊……他还有任务呢。”
吉尔觉着不对,若是往常他肯定要打趣他是不是关心小将军过头了,现在却是淡淡一句打发了他。
可现下也容不得他多想,更轮不着他多想……
走马人的老弱妇孺们也是边疆长大的,在边疆生活着的,安顿下来便自觉充当后备。
边疆好似总是一成不变的,不是草野便是黄沙,黄沙刮过了便是草野,草野枯败了便是黄沙。
胡人的小动作还未萌芽便被掐了头,慢慢地,边疆的百姓开始劳作,甚至是来往贸易也渐渐被允许。
马儿在原野上奔跑,牛羊悠闲地吃草,对马儿来说,草原依旧宽广,对牛羊来说,水草依旧肥美,黄沙依旧,长烟伴日。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地起了几座稀奇古怪的庙,供着个泥塑的或是木雕的瞧不出是谁的像。
可是香火却是不一般的旺,离庙还有上一段距离,香火却已经萦绕盘旋不断了。
吉尔已经长出了皱纹,生出了白发,天天守在庙前,别人问便是道在等旧人……
这日如往常般打开庙门,吉尔拖着步子到了堂前,手里掐着几支香往炉里插,不知是怎么地,他突然很想抬起头来看看自己很少看的那座认不出来的像。
明明像是木工胡乱凿出来的五官却突然灵动起来,眉飞色舞地对着他,笑嘻嘻地,像以前一样……
像啊……真像……
可能是年事已高,历经过大风大浪了,吉尔心中只觉着英年早逝有些可惜便转身走了。
余光看见墙角坐着个花白的老头,随地烧着信纸,嘴里念念叨叨着。
“东篱……”
“东篱……”
“采菊东篱下……”
吉尔也不管他,反正他最后会清扫好那一片地的,把灰烬埋进香炉里,再去祭拜殷寻将军和谢广坤将军,然后坐在木像下写信。
日日如此,年年相似。
迎面撞见了个身穿利落短打,发色斑驳的翁人拿着长枪而过,吉尔晓得他是要去教小儿学枪。
三人无言相过,默默无言地相处着,一直都是。
等进了前院开始扫洒,日头已经爬了上来,好像是比往日动作慢了些,吉尔想着,果然是人老黄花瘦,不如往昔。
“庙公,你正好在前院呢,天冷了,我带了些热汤给你。”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手里端着碗走到吉尔跟前,知道吉尔想拒绝,又说道,“我住得近,这点儿不费劲。”
“那就乘你的恩了。”吉尔放下扫帚,双手接过。
简单聊过几句老太太便自个儿进去了,吉尔端着热汤坐下,不知为什么觉着这热汤有些烫手,凑过嘴去喝却正正好。
秋风卷着沙土飞扬,吉尔放下碗才惊觉。
原来汤是温的,手是冷的。
“天地冷——人心热——”
“故地灰去,故人骨残。”
“人心煎作豆肉食——”
“天地煮来同根生——”
一老道哼着曲儿抬眼看了看庙匾,嗤笑一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