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古村惊魂（6） 纸人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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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的视线在“华商”那张带着大大咧咧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旋即不着痕迹地移开。
平静。
太过于平静了。
这绝不会是华商该有的反应。
那个脾气火爆一点就着，在服务区厕所差点因为一碗汤就要和纸人动手的壮汉，经历了昨晚诡异莫测的一夜，此刻竟然能如此平静地笑着，仿佛只是睡了个安稳觉吗。
甚至在被落风点名去执行需要细致耐心的侦查任务时，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这简直比昨晚的诡异乐声还要不合常理。
之前的想法又复燃。
在无数恐怖传说和惊悚游戏的设定里，这是最常见的套路之一。
鬼怪在满足某种前置条件后，杀死或控制受害者，然后披着受害者的皮囊，模仿其言行，混入人群之中。
它们或许能模仿外形，模仿声音，甚至模仿一些记忆片段，但骨子里的性格习惯，以及细微的反应，却往往难以完美复刻。
眼前这个“华商”，虽然顶着同样的样貌，同样的魁梧身材，甚至声音都相差无几，但他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点憨厚的笑容，对侦查任务毫无异议的爽快答应，都透着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这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显然不能称之为高明的演员。
沈清月面上不动声色，目光余光扫过落风和叶上树。
落风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眼底的疲惫和凝重更深了几分，明显也察觉到了这份强烈的违和感。
叶上树站在他身侧，静静地审视着“华商”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腰间匕首的握柄，身体处于一种微妙的戒备状态。
其他两个相对弱小的玩家，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茫然地看着“华商”，又看看落风。
这个副本总共九个人，剩下两个人似乎是独狼，并没有参与他们，此刻不知道是在屋里还是出去搜查线索了。
落风沉默了一瞬，脑子里充满太多的疑虑和警惕，但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瞬间就调整好了情绪，脸上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接起了话头：
“是啊，昨天晚上来得太晚，一过来就被要求不准离开房间，连为首说话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他语气尽量轻松，目光却牢牢锁定着“华商”。
“正好今天早上天亮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探索一下这个古村，找找关于人祭的线索，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华商”，语气带着刻意的信任和倚重，道：“华商，你身手好，胆子大，侦查能力强，那些村民住的房屋，看着就阴森森的，估计藏着不少东西，就交给你去搜索了，可以吗？重点看看有没有什么文字记录、祭祀用品或者……活人的痕迹。”
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试探。
沈清月心中了然。
在服务区初次见面时，落风就介绍过，擅长侦查和陷阱布置的是叶上树。
华商更像个攻坚手，侦查这种需要耐心和细致的活，他向来嗤之以鼻。
落风现在故意将最需要侦查能力的任务指派给“华商”，就是在试探它的反应。
“华商”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陷阱，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
它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大大咧咧，甚至带着点被委以重任的得意笑容，拍了拍结实的胸脯，声音洪亮：“没问题，落风老大放心，那些破屋子就交给我好了，保证连耗子洞都给它翻出来！”
这爽快的应承，不合时宜的豪言壮语，让落风和叶上树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沈清月看过去。
果然是个拙劣的替代品。
“好，那就这么定了。”落风不再看“华商”，目光转向沈清月和沈白榆，声音郑重，“花开大佬，平淡兄弟，你们两位实力最强，配合也默契，村口那边是我们进来的地方，也是司机离开的方向，我总觉得那里可能藏着什么关键信息或者出路，麻烦你们去仔细探查一下，可以吗？”
他的话语看似在分配任务，但沈清月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稍后见面详谈。
村口相对开阔，远离这些诡异的房屋，是个暂时避开“华商”这个不确定因素的好地方。
沈清月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可以。”
他没有多言，转身便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沈白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雪白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揉了揉依旧带着睡意的湛蓝眼眸，懒洋洋地跟了上去，仿佛对刚才暗流涌动的试探毫无所觉。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诡异气氛的房屋区域，沿着狭窄的土路，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无人跟随，周围只剩下死寂的村落和呜咽的风声时，沈清月才放缓了脚步。
沈白榆也收起了那副慵懒的睡意，凑近沈清月，声音压得很低，询问道：“花花，那个冒牌货……要解决掉吗？”
沈清月脚步未停，目光扫过道路两旁低矮破败门窗紧闭的房屋。
村子里很安静。
他思考片刻，摇了摇头，“先等等。”
“它现在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也没有主动对我们出手。”沈清月冷静地分析道，“贸然动手，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触发更危险的机制。”
杀了它容易，但杀了之后呢，它背后是什么，是昨晚那个存在，还是这个村子本身的某种规则？
这一切都是未知。
他顿了顿：“不如先留着它，看看它接下来会做什么，它取代华商混进来，一定有目的，盯着它，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
沈白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有道理，放长线钓大鱼。”
“那几个玩家呢？要出手帮一下吗？”
“落风不是傻子，叶上树也很警觉。”沈清月淡淡道，“他们会小心的。”
沈白榆对此倒无所谓，只是顺嘴问一下而已。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村口。
那简陋的牌坊依旧矗立在那里，褪色的红布如同招魂幡般垂落，在微风中无力地飘荡。
牌坊下，是那条他们来时乘坐大巴车碾压过的泥泞不堪的土路。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沈清月停下了脚步，眉头轻蹙。
吐槽的话语从喉咙冒出，却又生生止在了口中，已然是被保持人设这件事情狠狠pua了，连粗口都不敢碰一点。
像是被拐卖了一样。
村口之外，并非他们来时记忆中的崎岖山路。
浓稠的灰白色雾气，仿佛巨大的幕布，将整个村口彻底封锁，雾气翻滚涌动，深不见底，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那条泥泞的土路，在延伸进入雾气不过十几米后，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
雾气之中，万籁俱寂。
鸟鸣与风声都随之消陨，没有一点活物的气息，只有绝对的死寂，如同置身于一片被世界遗忘的荒原。
更令人心悸的是，雾气并非静止不动。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般，无声地向着村口的方向推进。
虽然速度极其缓慢，但那不断侵蚀着村口地界的灰白边缘，清晰地表明，这片诡异的浓雾，正在一点点地蚕食着这个与世隔绝的古村落。
“无路可出……”
沈白榆轻声呢喃，“这雾气……不对劲。”
沈清月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着地面。
泥土冰冷而潮湿，带着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他捻起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土腥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纸灰焚烧后的焦糊味？
他站起身，眸子望向那片翻滚不息的灰白浓雾。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他们，连同这个诡异的村落，都被困在了里面。
司机开着大巴车离开的景象仿佛还在眼前，但那辆车，那所谓的出路，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将他们送入绝境的诱饵。
沈清月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白榆，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吗？”
“听到什么？”
沈白榆歪了歪头，雪白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湛蓝的眼眸里带着慵懒和纯然的困惑，似乎真的在努力回想，“没有啊，我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没听到，花花，你昨晚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沈清月的眸子凝视着沈白榆那张毫无阴霾的脸，顿了片刻。
什么都没听到？
这怎么可能？
昨晚几乎要撕裂他识海的诡异乐声，那如同实质的视线，沈白榆就在隔壁房间，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呢。
难道……是因为他实力太强，或者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没有被那个存在“骚扰”？
这年头，连怪物都挑软柿子捏？？
沈清月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惊悚游戏里，沈白榆的来历和能力一直是个谜，他不想，也没必要深究。
两人在村口牌坊下等待没多久，落风和叶上树的身影便出现在土路尽头，快步朝这边走来。
落风原本还保持着相对冷静的步伐，但一看到沈清月，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脸上那强装的镇定也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凝重和焦虑。
他走到沈清月面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促：
“花开大佬，华商……绝对有问题！”
沈清月微微颔首，情绪平静无波：“当然。”
拙劣的模仿，强烈的违和感，瞎子都能看出来。
“他……”落风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他是否还活着……已经是个谜了。”
这句话像是投入了死寂的空气中，漾不出太大的波澜，却让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身处惊悚游戏这种地方，麻木地习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是活下去的基本素养。
能活得长久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华商那种火爆冲动的性格，能挣扎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况且，落风和叶上树与他只是临时组队的泛泛之交，并非生死与共的兄弟。
此刻除了沉默和警惕，确实也生不出更多的情绪。
“是副本的Boss开始出手了吗？”落风眉头紧锁，声音沙哑，“还是……华商昨晚自己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比如……他开门了？”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纸人明确警告过晚上不要出门，华商那家伙，很可能违背了警告。
叶上树站在落风身侧，眼睛扫过村口那片翻滚的灰白浓雾，又警惕地环视着周围死寂的村落，声音冷静地补充道：“现在几乎没有任何线索，那个‘华商’是唯一的突破口，但它目前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我们也不能贸然动手，以免触发未知的规则反噬。”
沈清月点头：“确定不了，它的目的，它背后的存在，都是未知。”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落风，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落风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脸上血色消淡了不少，更显苍白，像是被勾起了某种极其糟糕的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你也听到了？！是……是那种……像哀乐又像喜乐的声音，尖锐的唢呐，沉闷的鼓响，吵得人脑袋都要炸开，我差点以为自己要疯了！”
他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太阳穴，仿佛那魔音灌耳的痛苦还残留着：“那声音太诡异了，像是直接作用在脑子里，我甚至怀疑……就是那股声音掩盖了华商那边可能发生的动静！不然以我们的警觉性，不可能一点异常都察觉不到。”
他凑近沈清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急切和探寻：“花开大佬，你听到的也是这个？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它……”
落风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沙……沙沙……”
如同无数枯叶摩擦的窸窣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打破了村口的死寂。
众人心头一凛，瞬间警觉。
沈清月眸子四转，迅速寻找着方向，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是天空。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竟开始飘落下无数细小灰白色的纸钱。
纸钱裁剪得极其粗糙，边缘不规则，如同孩童的涂鸦，颜色惨白，带着一种陈年旧纸的灰败感。
它们仿佛被无形的风卷起，又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从村落深处，从四面八方，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纸钱的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下起了一场灰白色的雪。
它们无声地飘落，粘在众人的头发上和肩膀上，落在地上，很快就在泥泞的土路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纸钱？”
叶上树的声音带着惊疑，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落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是……”
他的话音未尽就被盖住了。
一阵僵硬而规律的脚步声，如同木槌敲击石板，从村落深处，他们来时的巷道中，从那些低矮破败的房屋阴影里，清晰地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多。
众人的目光循声望去。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见的地方，都冒出了一道道僵硬的身影。
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
是纸人。
数量比昨晚在服务区看到的，比昨晚带路的三个，要多得多。
它们穿着用褪色红纸剪裁的宽大衣袍，脸上擦着厚厚的白粉，两颊点着夸张的圆形腮红，嘴唇涂得鲜红欲滴。
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毫无生机，关节发出干涩的咔嚓声，朝着村口牌坊下的众人，安静地围拢过来。
每一个纸人脸上都挂着僵硬诡异的笑容，镶嵌在眼眶里的漆黑石头眼珠，反射着灰白的天光，像是无数凝固的血点，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不好！”落风低骂一声，瞬间从储物空间中抽出一柄短刃，身体紧绷，进入战斗状态。
叶上树反应更快，身影一闪，已经挡在落风侧前方，手中匕首寒光闪烁，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距离最近的一个纸人。
沈清月眼神发冷，噬魂匕首悄然滑入掌心。
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纸人群，数量至少有二三十个，它们动作虽然僵硬，但步伐坚定，目标明确，显然来者不善。
沈白榆脸上的慵懒和睡意也彻底消失无踪，他湛蓝的眼眸中闪过极其罕见的凝重，以及微淡的困惑。
他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的纸人，眉头轻轻蹙起，仿佛在辨认着什么。
“它们……想干什么？”落风的声音紧张，“困住我们？还是……把我们当成祭品？”
纸人越来越近，那股混合着纸灰和腐朽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它们无声地逼近，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包围圈，将五人牢牢困在村口的牌坊之下。
灰白的纸钱依旧在无声飘落，覆盖在泥泞的地面上，也覆盖在那些纸人僵硬的身体上。
死寂的村落，只剩下纸人那整齐而僵硬的脚步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古村惊魂（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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