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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古村惊魂(4) 反向带人, ...

  •   腐肉巨臂将最后一块残缺的尸骸粗暴地塞进肉壁裂口深处,整个蠕动的腔体仿佛发出一声满足的低沉轰鸣。
      搏动的肉壁血管贲张,紫黑色的脉络充能般亮起,分泌粘液的速度明显加快,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和血腥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吞噬了新鲜养料的怪物,非但没有因为沈清月之前的攻击而衰弱,反而像是打了强心针,凶威更盛。

      那只被沈清月匕首切割得伤痕累累的骨刺巨臂猛地一震,关节处艰难修复的伤口,在浓郁血肉能量的灌注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它变得更硬、更快、更凶暴。

      巨大的骨刺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再试图攻击那个滑溜如泥鳅的沈清月,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像是攻城锤般,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被肉绳死死缠住像是待宰羔羊般拖拽在地的落风三人。

      骨刺未至,狂暴的气压已经压得三人呼吸困难,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躲开!”
      落风目眦欲裂,嘶声大吼,但身体被肉绳牢牢禁锢,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骨刺巨臂的攻击轨迹。

      沈清月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势若雷霆的骨刺,冰雾般的眸子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在骨刺巨臂与肉壁连接的根部。
      力量传递的枢纽,也是刚才吞噬尸体后能量涌动最剧烈的地方。

      噬魂匕首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外伤害加成,狠狠地刺入那搏动最剧烈的肉瘤节点。

      匕首入肉的瞬间,
      一股浓郁的黑气瞬间涌入伤口。

      肉壁空间发出比之前更加凄厉痛苦的咆哮,整个腔体剧烈痉挛,像被投入滚油。
      那势不可挡砸落的骨刺巨臂猛地一僵,狂暴的力量被掐断了源头,轨迹瞬间偏移,擦着落风三人的头皮狠狠砸在旁边的肉壁上。

      粘稠的腐肉和腥臭的黑血好似喷泉般炸开,肉壁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但骨刺上携带的冲击力依旧让落风三人被震得气血翻腾,耳膜嗡嗡作响。

      然而,这致命一击终究是被打断了。

      沈清月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他速速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试图缠绕他的数条腥臭触须。

      “趁现在!”
      沈清月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唤醒了惊魂未定的落风三人。

      落风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瞬间反应过来。
      他强忍着脚踝被肉绳勒入骨头的剧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战术背心内侧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方块。

      【S级消耗道具:湮灭震爆雷】

      【介绍:蕴含高纯度压缩能量与空间震荡火药,引爆后产生范围性湮灭冲击波与空间撕裂效果,对能量体、生物组织、建筑结构具有极强破坏力】
      【一次性使用】

      “华商!叶上树!护住头!”
      落风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金属方块狠狠砸向骨刺巨臂根部,那个正疯狂蠕动试图修复的肉瘤节点。

      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拍向自己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挂件。

      一层流转着淡蓝色电弧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将他和身边的叶上树、华商勉强笼罩在内。
      这是他的保命底牌之一,防御力惊人,但持续时间极短。

      华商和叶上树也立刻反应过来,各自激活了最强的防御手段。

      就在金属方块接触到那疯狂蠕动的肉瘤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

      “嗡……轰!”

      低沉到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呻吟颤抖的嗡鸣炸开。

      以金属方块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球体瞬间膨胀开来。

      空间都被撕裂。

      那刚刚还在疯狂修复膨胀的肉瘤节点,在接触到黑色球体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无声消融。

      狂暴的空间震荡冲击波以黑色球体为中心,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

      坚韧如合金的骨刺巨臂首当其冲,在空间震荡的撕扯下,寸寸断裂崩解。
      巨大的碎块裹挟着粘稠的黑血和腐肉,四散飞溅。

      周围的肉壁像是被投入搅拌机的烂泥,在冲击波下剧烈扭曲,大块大块的血肉组织被硬生生剥离抛飞,露出底下更加粘稠恶心的深层组织,无数细小的肉芽在冲击波中瞬间碳化。

      整个厕所腔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

      落风三人身上的护盾顷刻间破碎,三人像被巨锤击中了一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后方相对完好的肉壁上,又滑落在地,浑身剧痛,骨头仿佛散架了。

      沈清月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已被沈白榆猛地拉入那淡金色的防护光膜之后。
      光膜在冲击波下剧烈震荡,表面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是勉强撑住了。

      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弥漫的烟尘和恶臭几乎让人窒息。

      “走!”
      沈清月当机立断,声音带着急促。

      他看了一眼被炸得支离破碎,暂时失去攻击能力的肉壁怪物,以及瘫倒在地气息萎靡的落风三人,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起离他最近失去意识的男人,朝着通往走廊的缺口冲去。

      沈白榆默契地紧随其后,维持着护盾,同时几道无形的能量丝线悄然弹出,缠住落风三人的手腕,将他们如同拖拽麻袋般拉了起来。

      “咳咳……走!”
      落风强忍剧痛,挣扎着爬起,和同样狼狈的叶上树、华商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上。

      攒了这么多年唯一到手的顶级道具,居然在副本的前期就对一个小怪用了,落风既肉痛又庆幸。
      命只有一条,道具却还可以再说。

      一行人如同逃难的溃兵,逃出那片血肉地狱般的厕所,冲过弥漫着恶臭和血腥的走廊,回到相对正常但依旧诡异的大厅。

      大厅里,那诡异的食客们依旧在沉默地进食,司机老者也依旧低着头喝汤,仿佛对厕所里发生的惊天爆炸和惨烈战斗毫无察觉。

      但当沈清月他们冲出走廊,踏入大厅的瞬间,

      “铛……铛……铛……”

      一阵沉闷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大厅中响起。

      钟声敲了几下。

      司机老者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他这才抬起头。

      那双浑浊发黄眼珠,越过昏暗的空间,精准地落在了刚刚冲出走廊,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众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沈清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落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大厅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旧挂钟上。

      挂钟的指针,不偏不倚,正好指向某个刻度。

      司机老者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沙哑干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时间到了。”

      “发车了。”

      他放下勺子,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佝偻着背,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着大门外走去。

      那辆老旧的大巴车,静静地停在门外,被两盏血红灯笼的光芒染上一层不祥的色彩。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忍着伤痛和疲惫,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出服务区大门,重新登上了那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巴车。

      车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内依旧昏暗,空气污浊,但比起那血肉地狱般的厕所,这里简直称得上安全。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着粗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

      落风、叶上树、华商三人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伤得不轻。
      旁边被沈清月拉着才勉强逃出来的男人更是面无血色,瘫在座位上如同烂泥。

      沈清月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沈白榆依旧坐在他旁边。

      他身上也沾染了不少黑血和污秽,但气息还算平稳,只是脸色有些冷峻,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噬魂匕首上的污渍。

      这个副本真是莫名其妙的。

      任务是探索人祭,在古村里存活下去,但却在刚开头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连村子都还没进去就差点团灭了。

      这个boss脾气这么暴躁?

      他一边想着,眼神无意识地落到了旁边的少年身上。

      另一边。

      落风缓了几口气,吞下几颗公会特制的疗伤药,感觉胸口的剧痛稍稍缓解。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在调息的叶上树和华商,又看了看前排的沈清月和沈白榆,眼神复杂。

      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

      落风先关掉了直播。

      直播间原本还在疯狂讨论的玩家们,瞬间都傻眼了。

      【怎么黑屏了?落风呢?】

      【关直播了吧,可恶,都这么多年的主播粉丝交情了居然还把我们当外人吗?!我也想看小秘密啊——】

      【妈呀刚才打的也太狠了吧,我才刚进直播间,论坛那边不是说现在是副本刚开始吗?我时间错乱了?】

      【楼上你没看错……嗯,这个副本感觉跟疯了一样,我刚刚差点以为都要鼠掉了】

      【落风速速跪拜吧,开局是谁啊还真变成预言家了,说花来富贵大佬会带落哥躺赢……真的耶,要不是花来大佬,落哥现在早就成厕所的亡魂之一了】

      【等一下,你们刚刚看到落风的道具了没?这是十几期公会战之前会掉落的奖励了吧??卧槽,当初这玩意可不好拿,好多势力都在竞争,额度每期就个位数,落风手里居然有?】

      【重点是不是歪了啊……这么牛逼的道具才堪堪打过怪物,而且还是趁怪物被攻击出颓势的时候,不是……花开富贵这是什么实力?这天赋也太逆天了吧??】

      【点了,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富贵手里的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噬魂什么匕首?】

      【是的,积分市场价在一千以下,对新人来说是非常牛逼的道具了,但是在各大势力和上层玩家眼中就很不起眼】

      【。。刚刚富贵是拿着这个道具砍怪物的?不是,落风他们三个人那么多s级道具还有天赋齐上阵都没砍动,富贵拿着个相当于新手准备的东西就冲上去了,还打过了??】

      【天赋问题吧?加成?】

      议论声纷纷。

      当然,已经关掉直播的落风是看不到这些弹幕的。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新的计划上。

      落风挣扎着站起身,忍着伤痛,走到沈清月前排的座位旁,扶着椅背站稳。

      “花开大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但语气真诚,“刚才……多谢了,要不是你出手,我们三个恐怕已经交代在里面了。”

      沈清月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落风,维持人设的举动已经熟练无比,冰雾般的眸子平静无波,“顺手。”

      落风苦笑了一下,知道这位大佬性格如此,也不在意。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沈清月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冷俊逸的侧脸,斟酌着开口问:
      “花开大佬,以你的实力和潜力,有没有考虑过……加入一个公会?”

      他没有直接发出邀请,而是先试探性地抛出了话题。

      沈清月擦拭匕首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依旧平淡,“暂时没有。”

      落风并不意外,他继续道:“像你这样强大的独狼玩家,确实少见。不过……惊悚游戏越到后面,副本难度越高,很多超S级甚至更高级的副本,单打独斗几乎不可能通关。”

      公会能提供的不只是人多力量大,还有更全面的情报共享、资源倾斜、专属训练场、高难度副本的准入资格,甚至一些关于游戏深层规则的秘密。

      有些独狼玩家会选择挂名在公会,这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落风顿了顿,观察着沈清月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便加重了语气:“比如‘公会战’,那才是真正获取顶级资源和积分的地方,也是顶尖玩家角逐的舞台,没有公会支持,很难接触到那个层面。”

      “而且,”落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游戏里水很深,很多东西都被各大公会垄断。独狼玩家,就算再强,也容易被人针对、孤立,甚至……被某些势力暗中打压,加入一个强大的公会,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能获得更快的成长速度。”

      他说得很诚恳,并未夸大其词。

      沈清月停下了擦拭匕首的动作,将干净的匕首收回腰间。
      他微微侧头,看向落风。

      “我对被束缚没兴趣。”

      落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清月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确实,公会也有公会的规矩和束缚,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我们‘暗影之锋’公会,在所有公会里也算是排得上号的,氛围相对自由,资源也足够丰富。”
      “最重要的是,我们尊重强者的意愿。如果大佬你哪天改变主意,或者想了解一下公会战的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

      沈清月看着落风,沉默了几秒,最终微微颔首。

      自从第二个副本开始,公会两个词就高频率出现在他耳朵旁边。

      如果他想,凭借现在的名气,几乎可以说是所有公会都会非常乐意为他敞开大门。
      但是比起做一个被压榨的玩家,他更想做奴隶主:)

      沈清月扯出一抹笑,带着怂恿的意味,同时又控制着不要太崩人设,“你有兴趣加入我的公会吗?”
      他反问。

      这句话,果然让落风傻住了。

      落风脸上表情还有些凌乱,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关于“公会”“花开富贵”的信息,非常确信眼前这个新人王并未注册过公会。

      他试探性地问:“大佬,你的公会?”

      “嗯。”
      “还没建立,不过很快了。”沈清月毫无心理负担地画饼,“如果你进来的话,给你高管。”

      反正就他一个光杆司令,给落风副会都无所谓。
      名头而已。

      而且被拒绝也没关系,他就是随口一说,公会还是个没影的事呢。

      但是沈清月低估自己的影响力了。

      当他吐出这句话的时候,落风眼睛都瞬间亮了,只是稍稍犹豫了几秒,就立马将自己现在的公会抛之脑后,斩钉截铁道:“我愿意参加,荣幸之至!”

      在一个公会当工蜂那样的精英成员,和在前途光明的公会里当起步期就任职的管理层,他还是有辨别的能力的。

      虽然要赌。

      赌沈清月这个人能否在惊悚游戏里,在各大势力的针对中活下去,赌那个未曾建立的公会是否能起来。

      他乐意之至。

      不过目前毕竟是连公会地盘都没选好,落风也不必直接向上级表明要脱离原公会的意思,先摸一段时间捞点好处,等后面沈清月的公会建立了再商量就行。

      沈清月看他美滋滋回去的背影,一时间陷入沉默。
      这孩子是不是傻了。

      他一转眸,看到沈白榆可怜巴巴的表情。
      “你怎么不邀请我?我们好歹也是同生共死的关系!”

      沈清月:?

      他真的是好奇和不解了,开口问道:“你居然没有公会吗?”

      沈白榆这种实力,居然没有被各大势力狂轰滥炸吗,而且说好了公会战很重要的,他没有公会是怎么提升能力的?
      难道还有小秘诀?

      沈白榆解释:“嗯……前阵子和公会闹掰了,被赶出来了。”

      “行。”沈清月果断接纳,“也给你一个管理层。”

      只有管理没有底层的公会罢了./

      *

      大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窗外,服务区那两盏血红的灯笼,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浸在视野中,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噬,只有车灯昏黄的光柱勉强撕开一小片前路。

      车内的气氛依旧沉默,有些玩家心情压抑未变,沈清月一行人却因为刚才的插曲平复了不少。

      他靠窗坐着,眸子倒映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山与树影,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车窗上划过,留下浅浅的湿痕。
      沈白榆坐在他旁边,雪白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银辉,他微微歪着头,似乎在小憩,但那双湛蓝的眼眸偶尔睁开一道缝隙,安静地看着沈清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漫长的时间。

      刺耳的刹车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大巴车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身体前倾。

      车灯的光柱前方,出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再是荒凉的山野,而是一个被浓重黑暗和诡异红光笼罩的村落入口。

      惨淡的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勉强照出出低矮房屋的样子,影影绰绰,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残骸。
      最刺眼的,是遍布整个村落无处不在的红色。

      巨大的褪色红布恍若招魂幡,从村口简陋的牌坊上垂落下来,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
      家家户户的门楣、窗棂上,都贴着早已褪色发白边缘卷曲的剪纸囍字,那猩红的颜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屋檐下悬挂着蒙尘的红灯笼,数量多得惊人,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充血的眼珠,在黑暗中幽幽地散发着微弱而粘稠的红光,将整个村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血色薄纱之下。

      张灯结彩,却死气沉沉。

      喜庆的红色,却透着深入骨髓的阴森和死寂。

      这里就是古村落,人祭之地。

      车门嗤的一声,缓缓打开。

      冰冷的山风,带着浓郁水汽和腐朽气息,瞬间灌入车内,吹得人遍体生寒。

      司机老者佝偻着背,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沙哑干涩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吐出两个字:“到了。”

      等到玩家们都陆续从车上下来后,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辆老旧的大巴车,竟然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破路,慢慢驶离,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它走了。

      把他们这群人,彻底丢在了这片像是巨大坟场般的村落入口。

      一股被遗弃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妈的……这司机……”
      华商捂着胸口,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难看。

      落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各位,任务地点到了,接下来七天,我们必须在这里活下去。情况不明,危险未知,大家务必小心,不要分散……”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阵僵硬而规律的脚步声,好似木槌敲击石板,从村口那片血红的阴影中传来。

      众人心头一紧,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三个身影,正从村口牌坊下那片粘稠的红光中,一步一步,僵硬地走了出来。

      是纸人。

      比服务区那些更加精致,也更加诡异。

      它们穿着用红纸剪裁而成的,穿着宽大堪比戏服般的衣袍,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白粉,两颊用胭脂点着两团夸张的圆形腮红,嘴唇则涂得鲜红欲滴,如同刚饮过血。
      五官被画得极其精细,每一处都栩栩如生,却僵硬得如同面具,没有丝毫生气。

      三个纸人走到众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

      中间那个稍高一些的纸人,用那僵硬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休息……”

      声音干涩,毫无起伏。

      另一个纸人紧接着开口,声音同样冰冷僵硬:

      “晚上……不要出门——”

      最后一个纸人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不要打扰……祭神……祭鬼。”

      说完,三个纸人不再言语,只是用那两对漆黑的石头眼珠,死死地盯着众人。

      落风眉头紧锁,和沈清月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沈清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三个纸人,冰雾般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沈白榆则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打量着纸人身上那鲜艳的红纸衣袍。

      “带路吧。”落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说道。

      三个纸人闻言,动作僵硬地转过身,迈着那毫无生气的步伐,朝着村落深处走去。

      众人不敢耽搁,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村落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

      狭窄的土路两旁,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或木屋,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泥土或腐朽的木料。
      屋檐下悬挂着蒙尘的红灯笼,幽幽的红光将狭窄的巷道映照得一片猩红,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死寂笼罩着整个村落,听不到任何鸡鸣犬吠,也看不到任何人影走动,只有纸人那轻盈的脚步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巷道中回荡。

      三个纸人带着众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排相对独立的破败土坯房前。

      纸人停下脚步。

      “住……这里……”

      把他们引到这里后,三个纸人不再理会众人,动作僵硬地转身,迈着那毫无生气的步伐,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巷道深处。

      留下众人站在几间散发着霉味和阴冷气息的土坯房前,面面相觑。

      “分开住?”
      华商皱眉,看着眼前几间几乎一模一样的破屋子,脸色难看,“这鬼地方……”

      “暂时只能这样。”落风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大家各自选一间,保持警惕,有任何情况立刻出声。记住纸人的警告:晚上不要出门,不要打扰祭神祭鬼。”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注意观察房间里的任何细节,也许能找到关于人祭的线索。”

      众人无奈,只能各自挑选房间。

      沈清月没有犹豫,直接走向最靠边的一间屋子。
      沈白榆自然紧随其后。

      落风选了中间一间,叶上树和华商则分别选了落风左右两侧的房间。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沈清月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红灯笼染红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内部空间。

      房间很小,几乎一目了然。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垫子。
      床边放着一张同样破旧的木桌,桌腿缺了一角,用石块勉强垫着,桌子上放着一盏落满灰尘的油灯,旁边还有一个粗瓷碟子,碟子里放着几块糕点。

      糕点呈暗红色,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散发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古怪香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里的布置。

      墙壁上,贴着几张早已褪色发白边缘卷曲的剪纸。
      剪纸上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形象,但那新娘的姿态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身体僵硬,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微微低垂着头,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剪纸的线条粗犷而扭曲,新娘的眼睛位置是两个空洞的黑点,在昏暗的红光下,仿佛正幽幽地注视着屋内的人。

      床头的墙壁上,用红纸剪着一个巨大的囍字,颜色暗沉如同干涸的血迹。

      桌上那盏油灯的灯座旁,插着一对用红纸卷成的细小红烛。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阴森和死寂气息。

      仿佛这里不是给人住的房间,而是给死人准备的婚房。

      沈清月眉头微蹙,眸子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桌子上那碟暗红色的糕点上。

      他走到桌边,没有立刻去碰那糕点,而是从玩家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几根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长针。

      不算贵也不稀有,是专门用来测试食物的,玩家必备道具。
      先前在服务区的时候,当着司机的面不方便拿出来,现在没有人正好可以试试这个糕点有没有问题。

      他捏起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一块糕点中。

      银针拔出,针尖依旧闪烁着银白的光泽,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换了一块糕点,再次刺入,结果依旧。

      看起来……似乎没毒?

      但沈清月并未放松警惕。
      惊悚游戏里的陷阱千奇百怪,有些东西未必能用常规手段检测出来。

      不过,经历了服务区那场恶战,又一路颠簸,体力消耗巨大,腹中早已空空如也。补充能量是必要的。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一块最小的糕点。
      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粘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腻感,他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甜腻发齁的草药味更加浓郁。

      沈清月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将糕点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味道……难以形容。

      甜得发苦,带着类似劣质香精的草药味,口感粗糙如同嚼蜡,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气。

      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沈清月迅速将那一小块糕点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饥饿感稍稍缓解,但那股怪味依旧在口腔中萦绕不去。

      他不再尝试第二块,推开盘子。

      难吃到yue。

      沈清月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那张破旧的木板床和稻草垫子,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异物。
      然后,他走到窗边,又看了看了一下那扇糊着破旧窗纸的木窗。
      窗纸很厚,几乎不透光,只能看到外面灯笼投射进来的模糊红光。

      他试着推了推窗户,发现窗户被从外面用木条钉死了,无法打开。

      沈清月回到床边,和衣躺下,身体紧绷,并未真正放松。
      他将噬魂匕首藏在袖中,傀儡丝也悄然滑出,如同无形的警戒线,在床铺周围布下几道极其细微的感应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村落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吹过破旧门窗缝隙发出的呜咽声,如同鬼魂的低泣。

      屋内,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模糊红光,墙壁上那些褪色的剪纸新娘,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更加扭曲诡异。

      沈清月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入睡,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可以暴起。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沈清月的意识处于半睡半醒的临界点时,

      一阵极其细微如同蚊蚋般的哼唱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响起。

      声音很轻,很细,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稚嫩和天真,但哼唱的调子却极其诡异阴森。

      那调子断断续续,不成曲调,仿佛在模仿某种古老带着哭腔的丧歌。

      “月儿弯弯……照新房……”

      “红烛泪干……空断肠……”

      “新娘哭……新郎笑……”

      “黄泉路上……好拜堂……”

      歌词模糊不清,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但其中几个关键字眼,却清晰地钻入沈清月的耳中。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清月全身的注意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和睡姿,连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

      房间角落,
      一个用惨白纸张剪成的纸人,只有巴掌大小,正静静地坐在墙角的地面上。

      纸人剪得极其简陋,只有简单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在头部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黑点,算是眼睛。

      此刻,这个小小的纸人,正用它那没有嘴巴的脸,对着床铺的方向。

      它那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正看着床上“熟睡”的沈清月。

      用纸片剪成的僵硬手臂,正一下一下,缓慢而机械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啪……”声。

      同时,无比瘆人的哼唱声,正从它那没有嘴巴的脸上,清晰地传出来:

      “月儿弯弯……照新房……”

      “红烛泪干……空断肠……”

      “新娘哭……新郎笑……”

      “黄泉路上……好拜堂……”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内回荡,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沈清月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指尖却早已触碰上武器,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袭击。

      那小小的纸人似乎并未察觉到沈清月的伪装,依旧在墙角自顾自地拍着手,哼唱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童谣。

      它的动作僵硬而规律,声音单调而诡异,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新娘哭……新郎笑……”

      “黄泉路上……好拜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房间内,只有那细小的拍手声和阴森的哼唱声在持续不断地回响,与窗外夜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沈清月的心神高度集中,如同绷紧的弓弦。他在等待,等待这个诡异纸人的下一步动作,或者等待这漫长而折磨人的“表演”结束。

      然而,就在那纸人又一次哼唱到“黄泉路上……好拜堂……”时,异变陡生。

      纸人拍打地面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那两只歪歪扭扭的红点眼睛,骤然转向了房间门口的方向。

      几乎是下一刻,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门摩擦声,从房间门口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试图推开那扇并未锁死的木门。

      沈清月屏住呼吸,感知如同潮水般涌向门口。

      门外,只有一片死寂。

      但沈清月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有实质的阴影,正透过门缝,悄然渗透进来。

      墙角,那个小小的纸人停止了哼唱和拍手。

      它僵硬地站起身,用那两只红点眼睛,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沈清月。

      然后,迈着那僵硬的小纸腿,一步一步,非常安静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它的动作很慢,但目标明确。

      当纸人走到门缝下方时,那单薄的纸片身体,竟然如同没有实体般,悄无声息地从门缝底下滑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古村惊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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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0月11号头痛所以请假了,12号恢复更新,六千保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