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244、失忆 这句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羽生鹤归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只是一瞬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浅羽辰风捕捉到了。

　　“原来的名字？”羽生鹤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飘忽，“没有哦，我没有原来的名字。”

　　浅羽辰风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

　　羽生鹤归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敏锐？”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明明笑得挺自然的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浅羽辰风，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真的不记得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以前的事，大部分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火，很热，很痛，然后就是逃跑，拼命地跑，跑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浅羽辰风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羽生鹤归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个笑容，但这次看起来有些不一样，“羽生，鹤归，怎么样？还不错吧？”

　　“还不错。”浅羽辰风说。

　　“是吧是吧？”羽生鹤归又高兴起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出来的。”

　　他走回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所以啊，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摊开手，“你就当我是个从天而降的奇怪哥哥好了。”

　　浅羽辰风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依然带着笑意，但仔细看，能看见眼底深处那一丝隐藏得很好的茫然。

　　这个人失忆了。

　　“那你现在做什么？”他问。

　　“我？”羽生鹤归眨眨眼，“打工啊，什么活都干，便利店、餐厅、送货，只要能赚钱就行，这里房租虽然不贵，但总得付嘛。”

　　他说得轻松，仿佛那些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个人？”

　　“一个人啊。”羽生鹤归点点头，“怎么？你想留下来陪我？我可是很欢迎的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浅羽辰风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一下。”

　　羽生鹤归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你这小孩，说话怎么跟大人似的？”他笑得前仰后合，“‘我考虑一下’，哈哈哈，笑死我了。”

　　浅羽辰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羽生鹤归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重新看向他。

　　“好吧好吧，你慢慢考虑。”他站起身，端起托盘，“不过不管你怎么考虑，先把身体养好再说，我去给你再盛一碗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浅羽辰风。

　　“对了，不管你叫什么，我总得有个称呼你吧？”他说，“要不我给你起个临时名字？嗯…小不点？小冰块？”

　　浅羽辰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浅羽辰风，”他说，“叫我浅羽就好。”

　　羽生鹤归的眼睛亮了起来。

　　“浅羽辰风…”羽生鹤归念了一遍，眼睛亮了，“好名字，比小冰块好听多了，那就叫你辰啦！”

　　他笑着挥挥手，端着托盘离开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浅羽辰风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羽生鹤归刚才的话。

　　‘火，很热，很痛，然后就是逃跑，拼命地跑。’

　　还有那个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这个人身上，也有秘密啊…

　　门在身后合上，羽生鹤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端着托盘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垂着眼，盯着托盘上空了的粥碗。

　　火，很热，很痛。

　　刚才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人用针扎进了某个最脆弱的地方。

　　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试图回想过去，想得稍微深一点，就会这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起来，又像是他自己在阻止自己想起来。

　　羽生鹤归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重新挂上那个惯常的笑容，端着托盘走向厨房。

　　管他呢，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

　　晚上，羽生鹤归做了满满一桌菜。

　　“来来来，尝尝这个。”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浅羽辰风的碗里，“这个是我最拿手的，保证好吃。”

　　浅羽辰风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抬头看向羽生鹤归。

　　羽生鹤归正托着下巴看他，眼睛里亮亮的，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评价。

　　浅羽辰风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

　　“怎么样怎么样？”羽生鹤归迫不及待地问。

　　“好吃。”

　　羽生鹤归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

　　“对吧对吧？我就说好吃！”他得意洋洋地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我跟你说，做饭这事儿吧，我可是下了功夫的，以前…”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以前…什么？

　　浅羽辰风注意到他的停顿，抬起头。

　　“以前怎么了？”

　　羽生鹤归眨了眨眼，然后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他笑着说，但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可能是以前学过吧，谁知道呢。”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浅羽辰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羽生。”浅羽辰风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记得火，记得很热很痛，记得逃跑。”

　　羽生鹤归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你还记得什么？”

　　沉默。

　　羽生鹤归低着头，筷子停在半空中。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姐姐。”

　　浅羽辰风的目光微微一动。

　　“什么？”

　　“姐姐。”羽生鹤归重复道，声音很轻，“每次想到这个，头就会很痛。”

　　他说着，指了指头。

　　“姐姐…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吧。”他笑了笑，但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可惜我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什么都想不起来。”

　　浅羽辰风看着他。

　　这个总是笑着的人，此刻的笑容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也许以后会想起来。”浅羽辰风说。

　　羽生鹤归抬起头，看向他。

　　“也许吧。”他说，然后脸上的笑容重新明亮起来，“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再不吃菜都凉了！”

　　他又开始给浅羽辰风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着什么“小孩子要多吃才能长身体”之类的话。

　　浅羽辰风安静地吃着，偶尔应一两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