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239、遗憾 过了一

　　过了一段时间，浅羽辰风开着车一路狂飙，他把油门踩到最底端，车子的性能被彻底激发出来。

　　看着后面的保时捷越追越紧，浅羽辰风心烦意乱，一边加快车速冲进了附近的一栋老旧的废弃大楼里。

　　这座老房子早就没了人烟，屋檐下的铁皮窗户都已经掉漆了，外面还堆积着厚重的灰尘，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居住。

　　浅羽辰风停好车后，匆忙下了车，从后腰抽出枪，举起手枪瞄准身后跟着跑进来的几人。

　　他毫不客气，几枪崩断了前方一辆轿车的轮胎，汽车顿时失控撞向旁边的墙壁。

　　浅羽辰风边往上跑，一边发射子弹，阻碍他们继续追逐的脚步。

　　他喘息着，抬眸看着不远处正朝他跑过来的身影，他咬了咬牙，又是两枪。

　　换掉打完的弹匣，浅羽辰风又掏出另一支新的弹夹填装。

　　他没有选择到达天台，而是选择了某楼的一个房间，然后躲藏在了门背后，静等着那些人靠近。

　　掏出口袋里的炸弹遥控器，浅羽辰风嘴角勾勒出一丝苦笑，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难逃一死了。

　　卧底，本来就是危险的职业，一旦选择了这个身份，就注定了要背负起更重要的责任，尤其是当这个身份需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的时候。

　　很早以前他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遇到很多危险，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他通过某些手段获取了炸弹，并埋在了这里。

　　按照计划，等到那些人进来找他后，他就会引爆炸弹，和这群家伙同归于尽。

　　至于能够杀死多少人，则看运气了。

　　“嘭！”

　　巨大的爆炸声突如其来地响起，脚下的地板剧烈颤抖着，说明地下的炸弹显然已经被引爆。

　　火光冲天而起，冲天而起，将整片区域照耀得通亮，甚至盖过了周围的夜色。

　　“跑！”对面意识到是陷阱的男人厉声喝道，带着人迅速向楼梯口撤离，同时头也不回地对着他藏身的门板倾泻火力。

　　子弹穿透薄薄的木门，在墙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溅起的木屑划过浅羽辰风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没有躲。

　　只是安静地靠在那扇即将支离破碎的门后，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遥控器。

　　楼下传来接连不断的巨响，那是他几天前亲自潜入这栋废弃大楼，一点一点安放的炸药。

　　每一处承重柱，每一个关键的节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准备了太久。

　　火光从楼下的窗户喷涌而出，浓烟顺着楼梯间向上翻滚。

　　浅羽辰风握紧遥控器，指节泛白。

　　他想起了凛，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是凛从医院醒来后，自己因为任务在身，连一条信息都没能发过去的时候吧。

　　他原本想着，等这个任务结束，就好好道个歉。

　　凛一定会笑着说“没关系”，然后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浅羽辰风微微垂下眼帘。

　　不知道凛知道自己的死讯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大概率是无法接受吧。

　　他会一个人躲起来哭，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从不在人前掉眼泪，连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也只是在极少数极偶然的时刻，撞见过他红着眼眶慌忙别过脸的模样。

　　明明那么爱哭，却总是不肯让人看见。

　　真是抱歉呢，不能够亲口对你说声再见。

　　他又想起了春辉，他们之间最稳重的那个。

　　明明比他还小一岁，却总是一副兄长做派。

　　记得幼年有一次为保护星野凛而打架受了伤，他本想像往常一样没当回事，是若竹春辉发现他手上有血迹，二话不说把人按在椅子上，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念念有词：

　　“辰风你这人真是…疼不会说吗？难受不会说吗？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啊？”

　　浅羽辰风想，如果春辉知道了，他会生气吗？

　　应该是会的。

　　春辉性格虽然温和，但生起气却格外安静，只是那双眼睛会变得很沉，沉得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大概不会骂他。

　　他只会用那种让浅羽辰风最难受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沉默很久，最后说一句：你怎么总是这样。

　　你怎么总是这样。

　　一个人扛，一个人走，一个人做决定。

　　浅羽辰风无法反驳，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但他不是生来如此。

　　他曾经也是一个会哭的孩子，会在跌倒时等着有人来扶，只是等得太久，就忘了被扶起是什么感觉。

　　是星野凛教会他的。

　　那个明明自己也浑身是伤，却还是会对他露出笑容的少年。

　　是若竹春辉教会他的。

　　那个明明自己也疲惫不堪，却还是会为他留一盏灯的友人。

　　爆炸的轰鸣声似乎离得更近了。

　　浅羽辰风微微抬起头，视野里只剩下刺目的白光。

　　他想起了他们五个。

　　想起那些并肩奔跑的日子，想起训练场上被汗水浸透的制服，想起食堂里永远抢不到的饭菜，想起熄灯后压低声音的夜谈。

　　火焰终于蔓延到了他所在的楼层。

　　灼热的气浪从门缝涌入，浓烟遮蔽了视线，浅羽辰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遥控器。

　　只需要再按下去，这一层埋设的炸药就会引爆。

　　那些人还没有完全逃出大楼。

　　他还有时间。

　　浅羽辰风闭上了眼睛。

　　手指按了下去。

　　“轰！”

　　灼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最后的时刻，浅羽辰风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做过很多选择。有些是对的，有些或许是错的。但卧底这条路，他从未后悔。

　　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没能告诉凛和春辉，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遗憾没能和警校的大家一起再喝一次酒。

　　遗憾没能好好地道一声…

　　再见。

　　…

　　手边的茶杯毫无征兆地从指间滑落。

　　瓷片在地板上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突兀，茶水四溅，打湿了星野凛浅色的衣摆。

　　“主公？”身边传来一期一振担忧的声音，他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靠近。“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星野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四分五裂的碎片，茶水还在顺着地板的纹路缓缓渗开。

　　好奇怪。

　　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坐在窗边喝茶。

　　然后，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掌心一点一点滑落。

　　抓不住，喊不出声，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主公？”一期一振的声音更近了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您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彻底？我去叫药研。”

　　“不用。”星野凛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平静。

　　他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拾起地上的瓷片。

　　“只是手滑了。”

　　碎片边缘锋利，刺破了他食指的指腹，细微的刺痛传来。

　　但他没有立刻擦拭，只是看着那抹鲜红从伤口溢出，顺着指纹缓缓蔓延。

　　“主公，您手划伤了！”一期一振立刻蹲下身，想要接过那些碎片。

　　“没关系。”星野凛避开他的手，将碎瓷拢进另一只手里，“我来就好。”

　　一期一振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缓缓收回。

　　“那至少让我给您包扎伤口。”他放轻了声音。

　　“嗯，好。”

　　星野凛应着，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仍然低着头，把最后一片碎瓷拢进掌心，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垃圾桶边，松开手指。

　　瓷片落进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期一振取来了医药箱，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用棉签沾酒精消毒，然后将创可贴仔细地覆上那道细小的伤口。

　　“好了。”他抬起头，“主公，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

　　“嗯，谢谢一期。”星野凛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那枚淡米色的创可贴，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那阵心悸已经过去了，像来时一样突兀，消失时也毫无痕迹。

　　但手指上这道细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一期一振没有立刻离开。

　　他收拾好医药箱，却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星野凛。

　　“主公。”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试探，“您…真的没事吗？”

　　星野凛对他笑了笑。

　　“真的没事，一期先生。”他说，“只是没拿稳杯子，有点走神。”

　　一期一振看了他几秒，金色眼眸里有什么情绪在涌动，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去给您重新泡一杯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