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67、对不起

　　根据伊达组提供的线索和之前观察到的部屋分布，星野凛很快锁定了虎彻刀派可能聚集的区域。

　　他来到了一处相对较大的部屋前，这里比粟田口和伊达组的部屋位置稍偏。

　　他没有贸然靠近正门，而是像之前一样，绕到侧面，找到一扇较隐蔽的窗户，侧耳倾听。

　　里面隐约有低低的交谈声，还有压抑的痛哼和处理伤口的声音。

　　片刻后，窗户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双带着警惕的绿色眼眸露了出来，是蜂须贺虎彻，当他看清窗外是星野凛时，眼中的警惕化为了惊讶。

　　“月行？你怎么…”他迅速拉开窗户，让星野凛进来，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外面，“快进来。”

　　星野凛利落地翻入屋内，屋内比粟田口那边稍显宽敞，但同样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地上或坐或躺着好几个身影，星野凛目光扫过，看到了除了蜂须贺虎彻外，还有长曾祢虎彻、陆奥守吉行、大和守安定，还有山姥切国广和加州清光。

　　这里似乎是打刀们相对集中的居住区，与伊达组提供的信息基本吻合，但歌仙兼定和压切长谷部并不在这里。

　　“月行？”加州清光看到他，也有些意外，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

　　“我来看看大家的伤势。”星野凛言简意赅，目光快速扫过众人，“顺便有些事情想向蜂须贺先生请教。”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调动灵力，温和的光芒再次从他掌心亮起，笼罩向伤势最重的陆奥守吉行和加州清光。

　　蜂须贺虎彻看着星野凛的动作，眉头却微微皱起，他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问道：“月行，你来的时候…没有遇到歌仙吗？”

　　星野凛一怔，摇头：“没有，我直接从伊达组那边过来的，怎么了？”

　　他心中微紧，歌仙兼定是目前已知被佐久间佑介深度控制的刀剑之一，他找自己，是审神者的意思，还是…？

　　蜂须贺虎彻看出他的警惕，立刻补充道：“放心，这不是审神者的意思，是歌仙他自己有些事想私下问你，已经出去有一会儿了，我以为你们会碰上。”

　　星野凛心中了然，看来歌仙兼定在被控制的间隙，似乎保留了一丝自我意识，并且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想要与他接触，这倒是个意外但可能重要的信息。

　　“我明白了，稍后我会留意的。”星野凛点点头

　　就在星野凛暂时将此事压下，打算加快手入速度时…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

　　部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带着惊疑和戒备，蜂须贺虎彻立刻对星野凛做了一个“藏起来”的手势，同时自己挡在了星野凛身前。

　　星野凛反应极快，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房间内侧一个堆放杂物的昏暗角落，屏住呼吸，灵力也收敛到极致。

　　蜂须贺虎彻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沉声问道：“谁？”

　　门外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歌仙。”

　　蜂须贺回头看了一眼阴影中的星野凛，得到对方一个“开门”的细微点头后，他才缓缓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歌仙兼定。

　　他穿着整齐的内番服，但脸色却异常苍白，那双总是带着风雅笑意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翻涌着浓重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愧疚。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屋内的众人，当看到他们身上明显好转的伤势，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灵力时，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蜂须贺虎彻身上，声音干涩：“他…在这里，对吗？”

　　蜂须贺虎彻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挡在门前，身体紧绷。

　　歌仙兼定似乎并不意外，他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星野凛藏身的那个角落。

　　星野凛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对方显然是有所察觉，甚至是确认了他的存在，继续隐藏，只会让气氛更加紧绷，也可能失去一个或许能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

　　他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没有说话，那双赤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门口的歌仙兼定。

　　歌仙兼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看着这个打破了本丸的“变数”，看着他那双与这阴冷之地格格不入的清澈眼眸。

　　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星野凛的方向，低下了头。

　　苍白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入衣襟，晕开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星野凛怔住了，他预想过歌仙兼定可能是来试探，可能是来传达审神者的命令，甚至可能是被控制着来“处理”他这个不稳定因素…

　　唯独没想过，会是道歉。

　　和其他刀剑也呆住了，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歌仙，你…”蜂须贺虎彻率先开口，语气复杂。

　　歌仙兼定没有起身，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从下方闷闷地传来：

　　“我控制不了自己…当他需要的时候，灵力一涌进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像个木偶…”

　　“我看到你们受伤，看到那些命令，看到粟田口的孩子们，我看到，我甚至亲手…接过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清醒的时候，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那不是我，可这双手做过，这张嘴说过，我逃不掉…”

　　他终于缓缓直起身，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被泪水浸透，他看着星野凛，又像透过他看着所有被他伤害过的同伴。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什么都弥补不了，我是个帮凶…我不配得到原谅。”

　　他再次低下了头，说不下去了。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愤怒吗？当然有，那些被迫的伤害历历在目，同情吗？也有，看着他此刻的痛苦挣扎，谁能说那不是另一种炼狱？

　　控制与清醒的交替，记得所有罪孽却无力反抗，这或许是比单纯的被控制更残酷的折磨。

　　就在歌仙兼定沉浸在那几乎要将自己溺毙的愧疚与无力感中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指腹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动作轻柔地拭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歌仙兼定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循着手臂的方向看去。

　　是星野凛。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那双清澈的赤色眼眸正注视着他，眼神中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伸出的手还未完全收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泪水的微凉。

　　歌仙兼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自责，所有准备好的承受怒火的言语，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也…如此不合时宜。

　　“不是你的错。”星野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被强迫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那不是你的本意，记得那些痛苦，更不是你的罪过，你已经尽力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其他沉默的刀剑，又落回歌仙兼定身上，“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明白那种身不由己的痛苦，我们都清楚，真正有罪的是谁。”

　　歌仙兼定怔怔地看着他，那只温暖的手并未离开，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你清醒着，这很好。”星野凛看着他，“清醒着，就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

　　“歌仙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