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死神来了》九歌1990

7、秘密 苏

　　苏袖回到自己的幽居，那是一座位于忘川河畔的黑石小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方矮几和几个存放法器的木柜。她刚推开门，就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在地上，溅出几朵触目惊心的花。

　　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胸口如同被烙铁灼烧。厉天的金光咒与轩宁的阴寒法力在她体内交战，每一次呼吸都痛彻心扉。

　　苏袖艰难地爬到石床边，从暗格中取出一瓶疗伤药。这是地府医官配制的"幽冥散"，对普通鬼伤有奇效，但对天师造成的阳伤却收效甚微。她仰头吞下药粉，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只换来体内疼痛的稍稍缓解。

　　"看来得闭关几日了……"苏袖苦笑着想。她刚要躺下，忽然发现矮几上多了一个乌木盒子。

　　苏袖警觉起来——她出门前绝对没有这个东西。她忍着痛楚，小心翼翼地用锁魂链挑开盒盖，里面竟是一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丹药，药香清冽，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九幽凝魂丹？"苏袖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是地府至宝，只有阎王和四大判官才有资格使用，据说能肉白骨活死人，对魂魄之伤有奇效。

　　谁会把这等珍宝放在她屋里？苏袖拿起丹药，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服下，勿问。"

　　字迹凌厉如刀削，力透纸背。苏袖盯着这熟悉的笔迹，胸口莫名一紧——这是轩宁的字。可那个对她冷若冰霜的判官，怎么会……

　　"不可能。"苏袖摇头自嘲，"她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但转念一想，整个地府除了轩宁，谁还能拿到九幽凝魂丹？

　　犹豫再三，苏袖还是吞下了丹药。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全身，所到之处疼痛立消。她长舒一口气，盘腿调息，感受着体内伤势迅速愈合。

　　"不管是谁……多谢了。"苏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道，心里却浮现出那张冷漠俊美的脸。

　　三日后，苏袖伤势痊愈，正准备出门打探玄冥的消息，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她推门一看，只见忘川河畔的鬼差们神色慌张，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苏袖拦住一个相熟的鬼差问道。

　　"哎呀苏姑娘，你还不知道吗？"那鬼差压低声音，"玄冥逃了！就在刚才，那个人间天师的分身押送玄冥回来，走到鬼门关前，玄冥突然使了个障眼法，一眨眼就不见了！"

　　苏袖心头一紧："厉天呢？"

　　"那分身被玄冥暗算，已经消散了。现在整个地府都在戒严，判官大人下令搜查每一个角落呢！"

　　苏袖不及多想，立刻朝阎罗殿方向赶去。一路上，地府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往日飘荡的游魂都被拘禁起来，各处要道都有鬼差把守。

　　刚到阎罗殿外，苏袖就听见里面传来轩宁冰冷的声音："废物！一个重伤的恶鬼都看不住，地府养你们何用？"

　　她悄悄探头，只见殿内跪着几个鬼差，轩宁背对大门站着，紫色官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大人恕罪！那玄冥狡猾得很，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忘川河里……"

　　"忘川河？"轩宁冷笑一声，"那你为何不跟着跳下去？"

　　那鬼差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言。苏袖见状，深吸一口气走进殿内："轩宁大人，属下愿协助追捕玄冥。"

　　轩宁缓缓转身，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苏袖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伤势。

　　"你好了？"轩宁淡淡地问。

　　苏袖点头："多谢大人关心，属下已无大碍。"她故意加重了"多谢大人"几个字，想看看轩宁的反应。

　　轩宁却只是冷冷道："既然好了，就去奈何桥守着，防止玄冥从那里逃往人间。"

　　苏袖正想领命，忽然灵光一闪："大人，属下有个想法。玄冥狡猾，若一味追捕，恐怕会打草惊蛇。不如……"

　　"说。"轩宁打断她的铺垫。

　　"不如设个局，引他自投罗网。"苏袖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玄冥自负，最恨别人看不起他。若我们放出消息，说地府认定他早已逃往人间，正在人间大肆搜捕，放松地府内部的戒备……"

　　轩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转瞬即逝："然后呢？"

　　"以玄冥的性格，必定会故意留在地府搞出些动静，证明地府无能。"苏袖胸有成竹，"届时我们只需守株待兔。"

　　轩宁沉思片刻，突然问道："你如何知道玄冥的性格？"

　　苏袖一愣，这个问题她竟答不上来。是啊，她与玄冥不过一面之缘，为何如此笃定他的性格？那些判断仿佛自然而然出现在她脑海中，如同……如同她早就认识玄冥一般。

　　"我……猜的。"她勉强回答。

　　轩宁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就按你说的办。你去散播消息，我来安排埋伏。"

　　两人分头行动。苏袖在地府各处"不经意"地透露玄冥已逃往人间的"情报"，而轩宁则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整个计划只有他们二人知晓，连阎王都被蒙在鼓里。

　　一天过去，地府表面恢复了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苏袖站在忘川河边，望着血黄色的河水出神。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些关于玄冥的知识来得太蹊跷……

　　"在想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袖回头，看见轩宁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月光下，她俊美的轮廓如同冰雕，没有一丝温度。

　　"大人走路都没声音的。"苏袖半开玩笑地说，随即正色道，"我在想，玄冥真的会上当吗？"

　　轩宁望向远方："会。你判断得没错，他确实极度自负。"顿了顿，她又道，"几百年前，就是因为太过自信，才会被我擒获。"

　　苏袖敏锐地抓住这个信息："是大人捉拿的玄冥？"

　　轩宁没有回答，突然眼神一凛："来了。"

　　苏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轮回司方向冒起一股黑烟，随即传来一阵骚动。

　　"果然沉不住气。"轩宁冷笑，"走。"

　　两人迅速赶往轮回司。途中，苏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她，但每次回头都一无所获。她摇摇头，把这归咎于紧张。

　　轮回司前已经乱作一团，几个鬼差正试图扑灭一场诡异的绿色鬼火。而在火焰中心，一个模糊的影子时隐时现，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地府的蠢货们，爷爷我根本没走！"

　　是玄冥的声音！苏袖和轩宁对视一眼，悄悄绕到轮回司后方。按照计划，轩宁会正面出击，苏袖则负责切断玄冥的退路。

　　"玄冥。"轩宁的声音如同寒冰划破夜空，"玩够了吗？"

　　笑声戛然而止。绿色鬼火中浮现出一张狰狞的脸："轩宁！"

　　轩宁不再废话，判官笔一挥，无数黑色锁链从地面窜出，直扑玄冥。玄冥怪叫一声，化作黑雾腾空而起，却不料头顶突然展开一张金色大网——正是苏袖埋伏多时的"天罗地网"！

　　"卑鄙！"玄冥怒吼着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这双重夹击。

　　轩宁步步逼近，判官笔直指玄冥眉心："上次让你逃了，这次不会了。"

　　玄冥突然停止挣扎，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轩宁，你以为赢定了？"他突然转向苏袖，"小丫头，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苏袖心头一震，手中锁魂链微微一颤。就在这分神的瞬间，玄冥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雾化作无数细小的蝙蝠四散飞逃！

　　"小心！"轩宁厉喝一声，判官笔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顿时狂风大作，将大部分蝙蝠绞碎。然而还是有几只逃出了包围圈。

　　"追！"轩宁当机立断，朝最大的一只蝙蝠追去。苏袖则锁定另一只，锁魂链如灵蛇出洞，准确地将蝙蝠击落。落地后，蝙蝠重新变回玄冥的模样，只是身形更加虚幻——这显然是他最后的元神了。

　　"跑不掉了吧？"苏袖冷笑着走近。

　　玄冥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苏袖……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苏袖心头再次涌起那种奇怪的熟悉感，但她强压下这种情绪："少废话！"锁魂链一抖，将玄冥牢牢捆住。

　　这时轩宁也回来了，手中提着另一部分玄冥的元神。看到苏袖已经擒获剩余部分，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人将玄冥的元神合在一处，重新封印在特制的玉瓶中。轩宁在瓶口加了七道封印，确保万无一失。

　　"这次他插翅难逃。"轩宁冷冷道。

　　危机解除，地府恢复了平静。阎王得知此事后，特意嘉奖了轩宁和苏袖。然而苏袖心中却始终萦绕着玄冥那句话——"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离开阎罗殿时，轩宁突然叫住她："苏袖。"

　　"大人还有何吩咐？"苏袖转身问道。

　　月光下，轩宁那张绝世容颜依旧冰冷，但眼中似乎多了一丝苏袖读不懂的情绪："玄冥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苏袖心头一跳："大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轩宁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去，紫色官袍在风中翻飞，如同一个无解的谜。

　　苏袖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颗九幽凝魂丹。她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丹药的清凉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和轩宁、玄冥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而这个谜团，恐怕只有轩宁才能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