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栩知言

14、手术室 急救室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时，江心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郑佩几乎是扑了过去，江心却僵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

　　"家属？"

　　"我是他母亲。”
　　郑佩急忙迎上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快速交代着病情：

　　"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中度脑震荡，颅内有轻微出血。需要立即手术，这是同意书。"

　　江心看着郑佩签字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那枚本该在离婚时就摘下的戒指。

　　"这位是......？"

　　医生看向江心。

　　"同学。"

　　江心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她看见郑佩签字的手顿了一下，钢笔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

　　江心和郑佩坐在长椅两端，中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医院特有的冰冷，让江心想起那个被雨淋透的夜晚，自己也是这么躺在急诊室里的。

　　"你们......"

　　郑佩突然开口，

　　"是同班同学？"

　　"嗯。"

　　"他昨晚告诉我，说他想介绍一个女孩给我。"

　　郑佩苦笑，可是现在她的儿子躺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室里。

　　江心的心脏漏跳一拍。她盯着自己沾满泥水的赤脚，脚背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在渗血。

　　"他说你很好。"

　　郑佩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还说你......"

　　手术室突然传来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江心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铁质长椅发出沉闷的声响。郑佩的手机在这时滑落在地，屏幕亮起——锁屏是十岁的盛月白，穿着棒球服，笑得阳光灿烂。

　　五个小时十七分钟。

　　江心数着墙上的时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刀子划过神经。

　　她想起盛月白教星星握手的模样，想起他骑车时被风吹起的衣角，想起他说"等见面介绍你们认识"时发红的耳尖——

　　如果当时她勇敢一点......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上来。

　　郑佩第三次去自动贩卖机买咖啡时，江心悄悄摸出手机。相册里有一张偷拍的照片：

　　盛月白蹲在公园长椅边，正把面包掰成小块喂给星星。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一滴眼泪砸在屏幕上。

　　手术灯熄灭的瞬间，江心的心脏几乎停跳。

　　医生走出来，手术服上沾着零星的血迹：

　　"手术很成功，但还要观察48小时。"

　　当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时，江心的视线瞬间模糊——

　　盛月白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的睫毛在氧气面罩上投下阴影，右手无名指上还贴着监测仪器的传感器。

　　江心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指尖时猛地缩回。

　　她看见他校服袖口露出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上周一起出去露营时，她差点摔倒时伤的。

　　"病人需要休息。"

　　护士挡在她面前，推着病床往ICU走去。

　　江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差点撞在盛月白身上。

　　在之后，二人第1次真正认识时：

　　"我叫盛月白，你呢？"

　　窗外，暮色已经染红了天空。

　　郑佩从ICU出来时，江心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她憔悴的倒影。

　　"医生说今晚很关键。"

　　郑佩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先回去吧，明天......"

　　她顿了顿，

　　"明天如果你想来，可以来看他。"

　　江心点点头，转身时听见郑佩又说：

　　"谢谢你。"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此时此刻，江心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她想哭，但又怕自己忍不住，匆匆的走出了医院。

　　走出医院时，晚霞已经褪成了深紫色。

　　江心穿着拖鞋走在人行道上，碎石硌得脚底生疼。

　　路过便利店时，她看见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头发蓬乱，校服上沾着泥渍和血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自动门突然打开，熟悉的音乐声飘出来。是盛月白常哼的那首歌。

　　江心蹲在路边，终于哭出声来。

　　她的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你还知道回家吗？"

　　远处，一辆黑色机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灯在暮色中透过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