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乐园》下一城

9、桃花令 桃花纷纷落

　　戴安放学回到家，看到妈妈的同事林阿姨来家里做客，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
　　林阿姨不停地夸小猫有多好，养猫有多幸福，劝妈妈也养一只，给戴安作伴。
　　戴安本来想过去说，自己确实很想养一只猫。可话还没说出口，妈妈便对林阿姨说：“养猫很麻烦的，还会掉毛，再考虑考虑吧。”
　　听妈妈这样说，戴安觉得还是不要提这件事比较好，免得让妈妈不高兴。
　　“小安，你有什么事吗？”妈妈见戴安一直站在桌子前，也不说话，便问道。
　　“没......没什么事，我去做作业了。”
　　林阿姨在背后夸戴安真懂事，知道自己学习，不像自己家的孩子天天到处跑闹、惹祸，“你真是省心呀。”林阿姨这样说。
　　妈妈也很满意地笑了笑：“小安是很懂事，只是最近学校里有什么事，也都不跟我说，都是我主动去老师那里了解的。”
　　“估计是有心事了，你没跟他聊聊吗？”
　　“心事？”妈妈愣了一下，“看来，孩子长大了。他爸爸不在家，我一忙也给忽略了。”
　　“妈妈，我去做作业了。”戴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重复刚才的话。
　　他一边走回房间，一边在想，妈妈呀妈妈，你只在乎我的学习成绩，又哪里会在乎我心里的事呢？
　　今天的梦乐园，看上去特别美。
　　一条大河横在眼前，河对面是一片粉红的桃园，粗壮挺拔的桃树让这片粉红海洋少了一些娇美，多了一些壮丽，就像绽开在蓝天下的绚烂烟花，美到让人窒息，又心怀澎湃。
　　如果说彩石这样的宝贝就藏在它的怀里，应该没有谁会置疑。
　　“这条河穿过梦乐园的每个格子，你知道吗？”戴安看着眼前的河水，对默默说道。
　　“知道呀，所以不管大家在梦乐园的什么地方，只要沿着这条河一直走下去，一定会在终点相遇。”
　　“默默，我是想说......”
　　“快来看呀！不好了！”戴安话没说完，鸡真在前面大喊起来。
　　湍急的河水映着盛开的桃树，也映着一根可怜的独木桥。
　　默默飞到空中，环视一周，很快就飞了回来，“桃园三面都是河，要进入桃园，怕是只能走这根木头了。我和小漓走过去没有问题的，主要是担心你。”
　　默默看着戴安，面露难色。
　　“还有我呢，我可不是猫。”鸡真不乐意了。
　　“你扑扇几下翅膀就可以了。”小漓笑着说。
　　“我也可以的。”戴安说着，就要靠近独木桥。毫不意外，他立刻被默默拦下了。
　　“小安，你不是有向日葵送的花瓣吗？用它可以架起彩虹桥的，虽然只剩一瓣，但彩虹桥终究是要比独木桥宽敞些。”
　　其实戴安早就想到了，但这是最后一片了，他舍不得就这么用掉，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再见到向日葵，这份礼物更显得珍贵了。
　　鸡真也走到戴安身边，建议他吸取岱宗格的教训，慎重考虑自己的安全。
　　戴安看看花瓣，又看看默默和小漓。
　　默默看出了他的为难，便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不需要，就可以不用，你可以自己做决定的。”
　　戴安决定自己走过去。
　　等他小心翼翼地走上桥才发现，这根木头不但窄，而且承重性也不好。可是从他迈出的第一步开始，就不能回头了，因为这是自己做的决定。
　　木头变得颤颤巍巍，戴安伸开双臂，努力保持着平衡，可还是让鸡真说着了，他颤悠悠地坚持了没多久，一个水花打落上来，扰乱了他的心绪，脚底一滑，身体便要跌下去。
　　身后的鸡真眼疾腿快，扑扇着翅膀冲过去，向他及时伸出一只翅膀，另一只翅膀则紧紧环住木头。
　　戴安抓着鸡真的翅膀，默默飞到他脚下，将他稍微往上一抬，他趁机将一只手攀住木头，深呼吸两下，另一只手也攀住了木头。
　　此时的戴安像个吊单杠的运动员，但他还不懂得单杠技巧，胳膊也没有那么有劲儿。所幸在默默的帮助下，他终于艰难地重新回到木头上，慢慢地直立，继续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下去。
　　这次，他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最紧张的时刻已经过去，默默、小漓和鸡真就站在身后，耐心地等着他。
　　他成功了。他站在河对面，手舞足蹈，朝对岸的伙伴们招手。
　　小漓让鸡真走在前面，自己和默默一前一后跟着，鸡真虽然之前有点小抱怨，但它体态轻盈，又有翅膀维持平衡，轻轻松松就过去了。小漓和默默不必说，这对它们而言只能算日常散步。
　　鸡真伸开翅膀，跟戴安“击掌”相庆。
　　大家站在一棵高大的桃树下商量着行进路线。
　　默默和小漓轮番发表意见。
　　戴安看着小漓，回想着相处以来发生的事情。小漓的确是善良有能力的猫儿，在火洲格，它挡在默默前面与白珠较量，看得出它对朋友的关切和自身的勇气。可是，它为什么会给人一种犹犹豫豫的感觉呢？这跟它隐瞒自己的身份有什么关联吗？
　　戴安正打算找个机会，跟小漓单独聊一聊，却觉得口袋突然抖动起来，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了一块浑圆的小石头。
　　“是岱宗格的小猴子给的石头，它为什么动呢？”戴安不解。
　　“也许，它是想告诉我们什么，”默默说道，“也许它想说彩石......”
　　“就在桃园？”戴安问。
　　“我只是猜测，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默默说着，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戴安，“小安，你记着，如果你找到彩石，一定要先把它藏好。”
　　“我们一起找不好吗？”戴安觉得奇怪。
　　可是话音刚落，整个桃园突然变得模糊，戴安刚刚赞叹过的高大粗壮的桃树竟开始移动起来，没一会儿，它们四个就被分开了。
　　戴安突然觉得头重重的。他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睁开眼睛正要向前走，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全都变了。
　　桃花纷纷落下，漫天飞舞。戴安仰头观望，一片花瓣落在额头，他伸手取下花瓣，再一看，手里的花瓣变成一块令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桃花令。
　　这时，漫天的桃花变成了雪花，大地开始抖动。
　　戴安循着声音望去，一只巨大的雪人从雪山走来。它走进桃园，虽有两只眼睛，却像进入无主之地，肆意踩踏。
　　戴安躲在一棵桃树下，小声嘀咕着：“如果我有一把火，你就不会这样嚣张了！”
　　话刚落音，戴安只觉得手心发烫，他低头一看，桃花令不见了，手里聚着一团火。
　　头顶突然变得阴暗，戴安抬头一看，雪人的大脚正要踩向他。
　　“来得正好！”戴安说着，把火投向雪人的大脚，大脚顷刻间融化了。
　　他继续把火投向雪人，渐渐地，雪人全都融化了，只留下一根桃树那样高的胡萝卜插在地上，那是雪人的鼻子。
　　令戴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雪人融成的雪水四处蔓延，所有的桃树都变成了参天大树，显得他像小麻雀那般大小。
　　戴安定了定神，说道：“如果我有一把剑，就让你尝尝削胡萝卜的滋味。”妈妈在家做饭的时候，戴安经常帮忙打下手，削土豆、削胡萝卜这种小事，可没少做。
　　戴安刚说完，手里便觉得沉甸甸的，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正被他握在手里。
　　他大叫一声冲了上去，心里盘算着切块还是切丝儿，突然，一只巨大的蝴蝶飞下来，附着在胡萝卜上，胡萝卜像是长了翅膀，腾地一下向空中飞去了。
　　戴安仰起头，一手遮眼，看着大胡萝卜越飞越高，正当他以为胡萝卜已经逃走，自己要转身离开时，却觉得头顶狂风呼啸，再抬头一看，那根大胡萝卜正向他俯冲下来。
　　他舞起手中的剑，正要跟大胡萝卜决一死战时，一只巨大的猫儿冲了过来。它抬起前爪，一下子把胡萝卜拍得无影无踪。
　　“小漓！”戴安仰头望着巨大的小漓，“你来救我啦？”
　　奇怪的是，小漓没有回答他，反而再次抬起前爪，朝自己踩下来，“小漓！是我啊！”戴安大惑不解，“我是戴安啊！你为什么......”
　　戴安越想越不对劲儿，小漓怎么跟自己作对了，它又不是分裂者。
　　可是，小漓的大爪子的的确确要落到自己身上了，绝望之际，戴安大喊一声：“默默救我！”
　　只听“喵呜”一声，凭空飞出一只白猫，跟小漓扭打在一起。
　　真的是默默！戴安欣喜不已，可他突然发现，手里空空如也，原来这只“默默”也是桃花令变的。
　　戴安这才明白，桃花令是个神奇的宝贝，自己想要什么，它就变成什么。
　　可是，戴安见不得“默默”和小漓这样互相伤害，便大喊一声：“我要一匹骏马！”
　　刹那间，“默默”变作一匹高头大马，在马儿面前，小漓显得娇小了，戴安则显得更渺小了。
　　“马儿，让我骑到你的背上吧。”
　　马儿一听，扫了扫尾巴，把戴安甩到自己背上。戴安抓紧一根鬃毛，大喊一声：“驾！”他不想伤害小漓，便想“走为上计”。马儿扬起前蹄，嘶鸣一声，便飞奔起来。
　　跑着跑着，戴安心想，小漓应该追不上来吧？他回头一看，小漓的确不见了，追在后面的却是默默。
　　这是怎么回事？戴安彻底糊涂了。
　　跟在后面的默默一声哀叫，让他吃了一惊，他再一看，柔韧的桃枝在默默身上交错缠绕，把它悬在半空。
　　戴安勒住马儿，转身朝默默飞奔而去，“我要一把斧头！”戴安大喊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接住桃花令变成的长斧，向着桃枝劈了下去。
　　默默得救了。
　　戴安却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原来，桃花令不能伤害桃枝，他犯了禁令。
　　身体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大，一阵痛苦的挣扎之后，戴安看了看自己，一声惊呼，自己竟然变成了那个雪人的模样。
　　他惊慌地后退几步，却把脚下的一片桃树都踩断了。
　　这时，默默朝他狂吼一声。不好！默默把自己当成分裂者了！
　　戴安当然不想伤害默默，只得连连倒退。越来越多的桃树倒下，这让默默更加愤怒，它又是一声狂吼，戴安觉得自己正在倒下，他的雪人身体被震作一片片雪花。
　　最后，只剩一颗插着胡萝卜的雪球坠在地上。
　　默默一跃而起，朝他扑来。
　　戴安心痛极了，却毫无办法，此时的他，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那个看上去飞扬跋扈的分裂者，在内心深处有没有恐惧、无奈，甚至迫不得已呢？
　　他这样思考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戴安醒了，衣服上、头发上，嘴角边，都落着桃花瓣。他慢慢站起身，才发现自己刚刚趴在一层厚厚的花瓣上，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的桃园，一切如故。
　　眼前站着一位白衣老人，老人红光满面，和蔼可亲，正满眼笑意地盯着他。
　　老人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开口道：“怎么样，刚刚的幻象可还满意？”
　　原来是幻象，戴安终于舒了一口气，“老爷爷，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幻象？”
　　“那些幻象皆由你心生，我替你复现成现实，让你真真切切地体验一把。你还没回答我，是否满意呀？”
　　“我怎么会满意？”戴安想起刚才跌宕起伏的一幕幕，都觉得头痛，“听您的意思，您能看得出我心里在想什么？”
　　“正是。”
　　“是吗？”戴安挠挠头，“不全是吧。我确实是想击败分裂者，但从未想过小漓是分裂者。我确实是想过默默会遇到危险，但是默默也不会不认得我的。神仙爷爷，您，并不没有看得很通透嘛？”
　　“哈哈哈哈~你说得没错。可是，我不是你，你的心事你不说，我又如何知道呢？”老人又捋了捋白胡子，接着说道：“但你若让我猜，结果就是这样，我未必猜得对，你却一定受伤。”
　　戴安听了这话，突然愣在那里，一动也未动。
　　“你一心要帮朋友击败敌人，可当朋友把你认做敌人要攻击你时，你依然不想伤害朋友。你是个好孩子，却也是个傻孩子。”老人拂一拂衣袖，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眼前是一棵高大的桃树，桃花令还挂在桃枝上。
　　“人世繁华，情义无价。带上桃花令，去吧。”上空飘来老人的声音，却不知他在哪里。
　　桃花令飘飘荡荡地落下，戴安伸手接住，桃花令落在手心的一刹那，突然光彩夺目，光芒直冲天空。
　　戴安往手心一看，竟是一颗熠熠生辉的七彩石头。
　　那颗心心念念的彩石，终于找到了！
　　戴安想起默默的叮嘱，来不及细细观赏，便赶忙把彩石往口袋里塞。
　　可是，那道光又出现了。
　　戴安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彩石就被它裹挟而去。他拔腿去追，可是自己又怎么能追得上一道光呢？
　　“真是可恶！”戴安失望地从桃园走出来，远远地看到小漓正站在一根浮木上面，沿着河流漂来。
　　“小安！我刚刚看到一阵光芒。”小漓跳到岸上，跑到戴安身边。
　　“是彩石。”戴安低声说道。
　　“你找到彩石了？”小漓高兴地说。
　　“被那道光抢走了。”戴安低着头，很是沮丧。
　　小漓沉默了一下，说：“难为你了。别担心，还会有办法的。”
　　“默默和鸡真呢？”戴安看了看四周，问道。
　　“没见它们出来。”
　　戴安和小漓靠在桃树下，快要黄昏了，依然不见默默和鸡真的身影。
　　小漓站起身说道：“小安，我去找找看，里面是迷宫，你就不要去了，在这里等我吧。”
　　“那你要小心。”
　　小漓点点头，飞身跳上桃树枝，从这枝跳到那枝，很快消失在桃园里。
　　眼前景色虽美，戴安却无心欣赏，他一会儿闭眼思考，一会儿又焦急地望向桃园深处。
　　小漓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戴安起身迎向它。
　　小漓摇摇头。
　　“默默说过，这里三面都是河，它们不会掉进河里被冲走了吧？”戴安这么一想，心里担心极了。
　　“不会的。你觉得默默会失足掉进河里嘛？”
　　“那鸡真呢？它没有魔力，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鸡。”
　　“这......”
　　“我觉得，如果默默还在这里，肯定会来找到我们的。现在只有一种可能，它们已经不在林芝格了。”
　　没了彩石，默默和鸡真又不见下落，戴安靠在树干上，望着盛开的桃花，满是惆怅。
　　到底发生了什么？它们又在哪里呢？
　　“我想起来了！”戴安突然眼睛一亮。
　　“想起什么了？”
　　“默默说过，不管大家在梦乐园的什么地方，只要沿着这条河一直走下去，一定会在终点相遇。”戴安说着说着，感觉不对劲儿，“不知道默默说这话是有意还是无心。”
　　“只有见到默默才能知道，现在，我们沿着河流继续出发吧，即便在路上找不到它们，但就像你说的，也一定能在终点相遇。”小漓说道。
　　戴安和小漓在岸边走着。此刻，戴安觉得是时候问那个问题了。
　　“小漓，我在岱宗格乘着灰云在天上飞的时候，看到了整个梦乐园。”
　　“是吗？”小漓仰起头看了看他，“只可惜，这不是以前的那个梦乐园了。”
　　“对呀。但是有一点没变。”
　　“是什么？”
　　“你。”
　　“我？”小漓低下头，继续走路。
　　“小漓，我都看到了，整个梦乐园的河流就是你的形状。”
　　“也有可能是默默呀。”小漓笑着说道，只是没有抬头。
　　“可默默没有月牙。”
　　小漓停下脚步，怔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它走到水边，盯着自己的倒影。
　　“没错，是我。我从一出生就背负守卫者的使命，但梦乐园一直都是一片祥和，没有生灵注意过我的身份。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隐藏下去，可是后来，分裂者出现了，我知道属于我的时刻到来了。可它远比我想象得要强大，它有更强的信念，然后......它将我打败，把我封印，我对自己失望至极，我有愧于守卫者的身份，便一直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戴安蹲下来，摸摸它的头：“我相信，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和大家在一起时，总是义无反顾地把大家挡在身后，那个时候，你就是勇敢的守卫者。我们的情谊越来越深，你的信念也越来越强，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我觉得，属于你的时刻，现在还在。”
　　“可是我......我还是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小漓摇了摇头，闭着眼睛说道。
　　“小漓，你知道吗？默默失明以后，曾经假装从彩虹桥掉下来，假装飞不过一条河，那个时候，我能感觉到它很失落，我替它难过，替它担心，但却无法体会它埋在心里的无力感，就像没有人能体会到你在瓷瓶里的无力感一样。但是，那个时候的默默依然在直面分裂者，它守护了我，也救了你，现在它重见光明了，也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是什么了。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忘了曾经的自己，但它已经抓住了现在。”戴安坐下来，望着河水。
　　“小漓，曾经只是曾经，现在就是现在。你应该站出来，跟分裂者再来一次真正的对决。”戴安看向小漓，认真地说道。
　　“小安，谢谢你！”小漓说道，“我决定了，在我们胜利的那一刻，我要重新做回守卫者。”
　　“默默和白珠也在跟你竞争哦。”
　　“那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