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遗恨(秦女恨)》清泉丁冬

19、送别

　　“二少爷，”终于瞅到一个周围没有旁人的时刻，我开口对他说话了。
　　“恩。”他好象很不习惯被我这样叫他，答应的并不干脆。
　　我楞楞的注视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变的太大了，有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见到四下无人，他突然走了上来，抓住我的手，说：“芹儿，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今天到外面去散心吧！”
　　“啊？！”我一时无法反应过来，上次就是因为擅自出府才被老爷给打了个半死，现在想来就一阵后怕，怎么你竟然还提散心这件事，难道想让我被老爷给打死吗？一想起上次的事情，我心里就不禁有气，你一个人先跑了，把我一个人留下来挨打，事后，所有人都来看过我，关心过我，就连老爷也不例外，惟独你连鬼影子也没见着一个，你，你！……我抬起头来，恨恨的瞪着他。
　　“上次是因为喝酒了，这次咱们只是出去散一下心，不喝酒，早些回来，父亲应该是不会知道的。”他向我解释着，“我知道你因为上次的事情还在生气，可是，你知道吗？我被父亲罚面壁思过了好些时日，后来，又被父亲打发出去了一阵子，最近才和父亲一起回来，并不是把你忘了。”
　　“真的？”看着他一脸的诚恳，我犹豫了，今天该不该陪他出去呢？今天是他休息，以后，我们就很难再有像现在这样独处的机会了。终于，陪他出去的想法占了上风，对家规的畏惧也无法将这个想法克制住。我想，即使是被发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人这一生只要能够有一次开心的经历，作过一次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不算白活。于是，我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过，我要求先去我们每次见面的那间酒楼。

　　换上一件漂亮的紫色衣裙，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当他看见收拾好了的我时，楞了好一会儿，呆呆的样子使我直想笑的弯下腰去，“梦哥哥，怎么了？”知道他一定是因为惊艳才失态的，也没有在意，便随他从府里的后门溜了出来。
　　重新看到自由的蓝天白云，呼吸到自由的空气，许久没有享受到这些的我已经陶醉其中了，这才是真正的激动啊！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我们幸福的穿梭在人群中，欢笑再一次浮现在我们的脸上，我惊讶的发现，他没有变，只是比原来更英俊了。
　　再一次的来到那座被我们视为约会佳地的酒楼，它依然生意兴隆，贵客不断，似乎朝中的□□并没有影响到它。但是，稍加注意，便会发现，在酒楼外的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多了许多双饥饿的眼睛和褴褛的衣衫，它们都在等待着酒楼的招聘……

　　顾不得仔细的打量这些“风景”，我们大步的走进酒楼中。不过，我们很快就发现，自从我们走进酒楼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们的身上。
　　“梦哥哥，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我怕这些人认出我来……”我小声的向一直站在我身旁的梦哥哥诉说了我的担忧。
　　“小二，给我们来二楼天字号的雅间。”一声响亮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我心下一甜，那是我们曾经在一起时，每次见面的地方，真好。
　　“实在对不住了您，这间雅间已经被别人包了。您看要不要换一间地字号的雅间？”小二为难的道。
　　“是吗？”说着，脸一沉。糟了，我可不想他惹祸，在一旁轻轻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可他却像是全然没有察觉似的，继续逼问着小二，“让他们换一下，酒钱我们付，务必把天字号给我们腾出来，快去！”
　　小二为难的去了，不久，哭丧着脸下来了，“您二位还是将就一下吧。那间雅间里的两位客人不愿意换，还说，如果您执意要换，就亲自去见他们。”
　　“哦！”说着，大踏步的走了上去。
　　我想劝阻也已经来不及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梦哥哥已经走进了雅间，我在楼下看见他进去的，我现在需要上楼去吗？都怪我不好，偏要在那间雅间，现在给梦哥哥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怎么办？我的心里乱糟糟的，就好象一群蚂蚁正在吞噬着我的心脏……
　　终于，我还是决定上去劝解一下，免得吵了起来，那样反而更加麻烦。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那间雅间敞开的大门旁，却没有勇气立刻走进去，因为，我听到里面有欢笑声，有我的梦哥哥的，有一个我曾经听到过，但却已经模糊了的声音，还有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饱含了太多的无奈……
　　我站在门口，那小二突然跑了上来，“小姐，您怎么总是站在门口不进去？”这下子，里面的笑声停了，梦哥哥像是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我后，叫了一句，“芹儿，你快进来！”
　　我有必要进去吗？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样子他们是认识的，但愿他们不会将看到我的事情泄露出去。现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进去了再说。打定主意的我这次没有再犹豫，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的走了进去。

　　那两个人看见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将眼睛停留在我身上，半天也不舍得挪开，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仿佛凝固了似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两个人都是一身华服，其中一个更是一身的白色，在这个以黑色为主的世界中显得格外的突兀，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气宇轩昂，其英俊潇洒比起梦哥哥来还要更胜一筹，浑身散发着一种生活在这个时代的男子难得的平和之气，虽然眉宇间有淡淡的哀愁，但也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气势，似乎是“王者之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在他的面前低下头去，他是谁？我问自己，为什么高贵与平和在他的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融合，为什么仁慈与坚定在他的身上结合的天衣无缝，让人直觉得认为，他一定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另一个看年纪约莫三十六七的样子，也是一身的高贵气息，不过，却不像刚才的白衣公子，因为，我虽然听到他们客气的称兄道弟，但是凭直觉，我总认为他对那位白衣公子的态度非同寻常的恭敬，就像是，是……，就像是君臣一样。我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打了个寒噤，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着这两个一身贵族气息的男子，我福了一福，“小女子见过两位大爷。”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找到他们的影子。
　　然后，便是难得的沉默，谁也没有说话，我大胆的打量着这两个一身高贵气息的男子，尤其是那个有着浓浓忧郁气质的白衣公子，他们也盯着我打量个不停，不过，那个白衣公子很快就脸红了，躲过了我的目光，同时，“咳”了一声，将我们所有人的惊醒了。

　　“芹儿，这位（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是蒙上卿，这位是（白衣的公子）……”他犹豫了一下，他也不认识他，那位蒙上卿立刻说道：“这是我的一位好友，姓苏，苏公子。”
　　接着，他又向他们介绍我，“这是我的……”他突然顿住了，他不能够说出我是他父亲的侍妾，是他的姨娘，猜到他的尴尬，我马上接道：“我是他的表妹，我叫芹儿。”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马上肯定了我的话。
　　蒙上卿，就是蒙毅大人？太不可思议了，今日出来竟然能够见到如此声名赫赫的大人物，真是没有白出来一趟。但是，这位能够令蒙毅大人尊敬的“朋友”究竟是谁呢？姓苏，莫非是曾经显赫一时的苏秦后人吗？我沉吟着，一时也猜不出来。
　　“小女子刚才失敬了，还望两位大人莫要见怪。”我立刻向他们谢罪，希望他们能够睁只眼，闭只眼，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再追究我们。
　　为他们每人斟上一杯酒，“小女子见过两位大人，相逢一场即是缘分，请满饮此杯，”说着，一饮而尽，“小女子先干为敬了。”
　　“好！”蒙上卿率先响应，一口干了下去。坐在一旁的白衣公子也端起酒杯，“相逢一场即是缘分，说的好！”也是一口干了。反倒是梦哥哥喝的很不干脆。
　　当我要再次的劝酒时，他终于忍不住了，“芹儿，别喝醉了。”
　　“不会的，我千杯不醉呢！”我完全忽视他频频使来的眼色，继续的喝着。

　　今天，好象每个人都有心事，几杯酒下去，一个个的就有些脸红脖子粗了，尤其是我和那位来历不明的“苏公子”，更是一杯一杯的往下灌的，渐渐的，我的话突然多了起来，“苏公子，我看您似乎有心事吗，总是愁眉不展的。有什么心事只管说出来，说出来就会好受些的，你我萍水相逢，无须顾忌，说出来吧，也许，芹儿可以给你开导一番，你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见他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我马上说道：“其实，我也有不开心的事，不对别人说，后来，我就病了，直到把心事全部说出来才好的。”这话半真半假，我也懒得想，反正顺嘴就说了出来。
　　“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我师傅死了，父，……父亲也把我赶出家门了，难道，你也有吗？”他醉眼朦胧的说着。
　　“我还以为什么呢？我的父母把我给卖了，我都没有像你这样……”我含含糊糊的说着，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鼻子酸酸的，眼泪也跑来凑这份热闹……“既然你要出远门，那你就更应该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样，当你父亲想起你的时候，你才能够平安见到你的父亲呀！对了，还没有问你，你要去哪儿？”
　　“上郡。”英俊的脸上有着一丝落寞。
　　“上郡？听说那个地方是‘北风那个吹啊，雪花那个飘’啊，你就更应该照顾好自己才是了。对了，好象当今皇上的大公子也要去上郡监军，你可以和他同去吗，这样大家一起也可以有一个照应，不是吗？”
　　他哼了两声，笑道，“我和那位扶苏公子，一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这次当然要结伴同行，这个多谢姑娘关心。”
　　“你认识扶苏公子？听说他是因为力柬皇上才被皇上赶走的，他……”
　　“他很傻，是吗？”
　　“不！你误会了，他是一个胸怀天下苍生的好人，一点也不傻，反而还是一个英雄呢！”
　　“哦？为什么？”
　　“试问当今天下，有谁敢作这逆龙鳞，犯颜直柬的事儿，只有他一人而已。我认为：作任何事都不怕，也不悔，是做人的最高准则，一个人一生只要作成了一件值得他骄傲的事情，一件造福苍生的事情，他这一生就应该没有任何的遗憾了。我想扶苏公子现在就应该没有任何的遗憾和后悔，他是一个英雄，应该为他的所作所为自豪才对。”
　　……

　　我们都已经酩酊大醉了，当太阳再次升起时，我们每个人都大胆的走出了人生的新的一步，无论前面是什么，都无怨亦无悔，只要我们认为值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