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无尽的黑色月光

30、黑板上的遗书 夏忧忧推开

　　2016年，三月。
　　粉笔灰簌簌落下，如同一场微型雪崩。
　　夏忧忧推开教室门时，晨光正斜射进来，照亮了满黑板的画——一把撑开的雨伞，伞骨延伸成无数细线，连接着星辰。每一颗星星都用白色粉笔勾勒，边缘晕染着淡淡的蓝，像是被水浸湿过。黑板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谢谢你的彩虹。”
　　字迹清瘦，毫无疑问是蓝可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

　　1
　　张云兮是第一个动的。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几步跨到讲台前，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突然抬脚踹向最近的课桌——
　　课桌翻倒，抽屉里的书本哗啦散落一地。
　　“懦夫！”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指攥紧到骨节发白。
　　夏忧忧站在原地，喉咙发紧。黑板上，伞骨连接的星辰构成一个熟悉的形状——天琴座，织女星的位置被特意描粗，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蓝可曾经说过，他想变成织女星。

　　2
　　木然走上讲台，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那些烟烫的星座疤痕。他拿起黑板擦，停顿了一秒，然后从边缘开始擦拭。
　　粉笔灰飞扬起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像一层薄雪。他没有表情，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夏忧忧看着星辰一颗颗消失，先是仙女座，然后是飞马座，最后是天琴座——织女星顽强地抵抗了几下，最终还是变成了一抹灰白的痕迹。
　　“谢谢你的彩虹”也被擦去了，最后一个“虹”字坚持得最久，就像舍不得离开。

　　3
　　班主任进来时，黑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墨绿色。
　　“怎么回事？”她皱眉看着翻倒的课桌。
　　没人回答。张云兮站在窗边，背对着教室，肩膀绷得笔直。木然坐回座位，低头翻着一本《野外生存手册》，指节上的粉笔灰还没擦干净。
　　夏忧忧鬼使神差地摸向讲台下方——那里有个隐蔽的凹槽，用来放多余的粉笔。
　　她的指尖碰到了什么——
　　一颗玻璃珠。
　　温热的，像是刚被人握在手心里很久。

　　4
　　午休时，夏忧忧独自去了河边。
　　冰已经完全融化，河水湍急，裹挟着枯枝和碎冰奔流而去。她掏出那颗玻璃珠——乳白色的，中心的气泡形状像一个微型的伞。
　　阳光透过珠子，在她掌心投下一小片光斑，边缘泛着彩虹色。
　　“谢谢你的彩虹。”
　　蓝可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夏忧忧攥紧玻璃珠，尖锐的棱角刺痛了她的手心。
　　远处，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划破阳光，像一把打开的伞。

　　5
　　那晚的梦境里，夏忧忧站在星空下。
　　蓝可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伞骨延伸向夜空，与真实的星辰相连。雨滴落在伞面上，每一滴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汇聚成小小的彩虹。
　　“你看，”梦里的蓝可说，“雨是倒过来的星河。”
　　醒来时，晨光已经漫过窗台。夏忧忧摸出枕边的玻璃珠，对着阳光看——气泡的形状又变了，像一个微型的伞，和她昨天在河边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