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无尽的黑色月光

29、解冻的河 “我去找会

　　2016年，三月。
　　冰层裂开的声音像骨骼折断。
　　夏忧忧站在河岸边，盯着冰面下那些闪烁的光点——无数玻璃珠被封在透明的冰里，折射着初春的阳光，在河床上投下细碎的彩虹。蓝可的纸条还攥在她手心，字迹被掌心的汗水晕开了一点：
　　“我去找会走动的稻草人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恍然匆忙中撕下的一角。

　　1
　　蓝可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
　　起初没人注意——他本就安静得像一抹影子，偶尔消失几天也不奇怪。直到班主任清点月考人数时，才发现他的座位空着，桌洞里只剩一本《天体物理学基础》和几张星图。
　　夏忧忧趁午休翻了他的课桌。
　　抽屉深处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蓝可一贯清瘦的字迹。纸条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会走动的稻草人”像一句谜语，又像某种告别。
　　放学后，她去了河边——蓝可曾经说过，这里的水流会带着玻璃珠去远方。

　　2
　　河面上的冰已经开始融化，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夏忧忧蹲下来，指尖触碰冰面，寒气立刻渗进皮肤。冰层下的玻璃珠排列成奇怪的形状，像是某种星座，又恍如毫无意义的散落。
　　“小心冰裂。”
　　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夏忧忧回头，看见一个钓鱼的老人，穿着厚重的胶皮裤，鱼桶里空空如也。
　　“你在找那个戴眼镜的男孩？”老人眯起眼睛，“他总来这儿。”
　　夏忧忧的心跳突然加快：“什么时候？”
　　“前天，大半夜的。”老人搓了搓冻红的手，“我问他干嘛呢，他说——”
　　老人模仿着蓝可的语气，声音突然变得年轻而飘忽：
　　“河底沉着个月亮。”

　　3
　　夕阳西沉，冰层下的彩虹渐渐消失。
　　夏忧忧沿着河岸走，每一步都踩在融雪的泥泞里。蓝可的玻璃珠在冰下闪烁，仿佛某种密码，又像是他留下的足迹。她突然想起那颗乳白色的珠子——他给她的那颗，说“神龙也需要休息”。
　　口袋里，玻璃珠触感冰凉。
　　远处传来破冰声——一块浮冰撞上岸边，碎成几块。夏忧忧走近看，发现其中一块冰里封着一颗蓝色的玻璃珠，和她口袋里那颗几乎一模一样。
　　她弯腰想捡，冰却突然裂开，珠子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4
　　回程路上，夏忧忧去了蓝可家。
　　公寓门锁着，门口堆着几天的报纸。邻居说，蓝可的父亲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了，不知道儿子去了哪里。
　　“那孩子怪得很，”邻居撇撇嘴，“总对着空气说话。”
　　夏忧忧站在楼道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摸出那颗乳白色的玻璃珠，对着最后一丝阳光看——气泡的形状似乎变了，像一个微型的问号。

　　5
　　那晚的梦境里，夏忧忧站在冰封的河面上。
　　蓝可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一排稻草人——它们真的在动，关节发出吱呀的声响。冰层在他们脚下裂开，露出底下璀璨的星河，每一颗星星都是一颗玻璃珠。
　　“看，”梦里的蓝可说，“月亮在水底。”
　　夏忧忧低头，看见河床深处躺着一轮明月，皎洁如霜。
　　醒来时，晨光已经漫过窗台。窗外，一只知更鸟啄食着融雪中的草籽，偶尔抬头看向窗内，黑豆般的眼睛里映出夏忧忧的脸。
　　她翻开《飞鸟集》，第27页的“阴影戴上她的面纱”旁边，夹着蓝可的纸条。
　　“我去找会走动的稻草人了。”
　　字迹在晨光中渐渐模糊，隐若随时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