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屿》星满舟

2、我在等你 喜欢这件事

　　寥寥几字，组成非常简短的一句话。

　　干净、直接，跟他那个人一样。

　　只是……他写的是小羽，而不是平日里客客气气的组长。

　　男生似乎总觉得直接喊女生名字有些别扭，所以能不喊的情况下一般都不会主动去喊，他们会以职称或是外号来代替。

　　譬如安羽，她是第七小组的组长，组里的男生都习惯喊她组长，候明辰也不例外。

　　可现在，候明辰他居然叫自己小羽！

　　而且，他还说喜欢她！

　　天啊！

　　一股热浪轰地涌上脸颊，安羽怔在原地，身旁的阿梅喊了她好几声，但安羽沉浸在这个巨大的恍惚中难以回神，自然没有听到。

　　直到阿梅作势要抢她手里的信纸，她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信纸塞回进信封里，紧紧按在胸前，仿佛要按住那颗即将跳出喉咙的心脏。

　　那心跳得太急，咚咚咚，震得她耳膜发疼。

　　“亲爱的小羽同学，”阿梅双手抱胸，一脸姨母笑，故意捏着嗓子，模仿者记者采访的口吻，兴冲冲看着她，“身为品学兼优的标杆，在收到人生中第一封情书时，请问你现在是何感想呢？是激动是欣喜，还是不可思议呢？”

　　“我，我不知道......”

　　安羽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连贯。

　　她说不清现在究竟是何种情绪像是被打翻了调料瓶，种种滋味搅在一起，堵在心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那种感觉，她用一言两语根本描述不出的。

　　“哎哟，还发什么呆呀！”阿梅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挤眉弄眼的，“那小子肯定正心急如焚地等你消息呢，快想想怎么回复啊！当面说？还是写封回信？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去帮你说。”

　　安羽被她这话一激，脸更红了，把信封往校服口袋里一塞，像藏了个烫手山芋，生怕被旁人看见。她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吟：“先、先不说这个，下午还有物理测试呢，我先回去背公式。”

　　急匆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阿梅带着笑意的喊声：“喂，小羽！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安羽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暴露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还有那点连自己都没敢承认的、偷偷往上冒头的喜欢。

　　是的，她喜欢侯明辰。

　　这是一份埋藏在心底许久的暗恋，像一颗悄悄发芽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安静地生长了好几个春秋。

　　她知道，这似乎是不被允许的，尤其在这中学时代，在这个敏感的年纪。

　　高考在即，黑板左上角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父母和老师三令五申，说学生要以学业为主，努力考个好大学，向上发展自己。早恋是洪水猛兽，百弊无一利，只会耽误前程，害了自己。

　　所以，她只能将萌动的心思死死埋藏于心底，不敢表露出来半分，哪怕是写在日记本上，都要斟酌再三。

　　她喜欢候明辰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便够了。

　　安羽假装自然地回到教室，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试图掩饰脸上的红晕。

　　现在是12点20分，距离午自习还有十五分钟，班上只有零星几个在赶作业或是争分夺秒学习的人。

　　往往这时，侯明辰都会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在校园乱窜。

　　可今天，他居然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见安羽进来，他抬起头，朝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夏日的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

　　“组长，你回来了。”

　　安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手指却下意识攥紧口袋里的信封，若无其事道：“嗯，今天你回教室挺早的。”

　　“我在等你。”

　　又是一句很直白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让人的心不由得一颤。

　　候明辰静静看着安羽，脸上居然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存，声音也轻了许多：“小羽，信…你看了吗？”

　　安羽点头，垂下眼睫，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攥紧：“看了。”

　　侯明辰似乎有些紧张，耳尖泛着红，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小心翼翼开口：“小羽，我是认真的，我喜……”

　　“我知道了，谢谢你。”

　　教室的人陆续多起来，还有同学正往他们这边走来，安羽生怕那些未说出口的字眼被旁人听了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慌忙打断他的话。

　　她抬起眼，迎上他怔忡的目光，用尽力气维持着语气的平静与客气，一字一句，近乎无情地说：“但是现在这个阶段，谈这种问题并不合适，还有一年半就要高考了，我认为我们还是以学业为重的好。”

　　安羽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表情或是语气说出的这句话，说完后，连她自己都愣怔一下，像是不敢相信，那番理智到冷漠的话，竟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而后，心头涌上一股尖锐的酸楚，密密麻麻的。

　　她刚才拒绝了自己喜欢的人的……表白。

　　候明辰好像早已料到安羽会这么回答，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弯了弯，然而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只是浅浅地浮在表面，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

　　安羽心思敏感，共情能力很强，一下子就看出了男生眼中深藏的悲伤n。她张张嘴唇，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候明辰，我……”

　　候明辰怕安羽为难，怕她以后再也不理自己，也怕她口中未知的言语，便不礼貌地打断，声音有些沙哑：
　　“组长说得对，咱们要以学业为重。是我太唐突了，思虑不周全，组长你放心，今后我不会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了。”

　　安羽心里一咯噔，面色僵硬，攥紧的手指微微发抖。

　　若非禁锢着她的枷锁，她很想大声地告诉候明辰，不是这样的，她也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她也想和他像校园里的随处可见的小情侣一样，并肩行走在林荫道上，分享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秘密，或是在晚自习后，一起看天边的晚霞。

　　但是、但是她不能。

　　她没有足够的勇气，亦做不到抛开一切，毫无顾虑地和他在一起。她怕被妈妈或是老师发现，怕同学们私下议论她，也怕自己不够好，不配和他站在一起。

　　心中思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作无声的叹息，咽在肚中，吞尽悲哀。

　　候明辰目光微微下垂，落在桌角那本摊开的数学习题集上——上面有安羽给他的纠错。
　　他又加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安羽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依稀是：

　　“没关系......我等的及。”

　　那一刻，安羽的心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弥漫开一股酸酸涩涩的滋味，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

　　外面冷风呼啸，不知是谁打开了教室后边的窗户，刺骨寒风顿时席卷而来，书页哗哗翻动着，同学们放在桌上的试卷也被吹落一地，引来一片懊恼的骂声。

　　“谁把窗户打开了？赶紧关上，冻死人了！”

　　“有谁看到我的化学试卷了吗，青铜鸣那张？下午老刘要讲的。”

　　“……”

　　安羽冻得一哆嗦，被风刮起的头发胡乱趴在脸上，她伸出手把头发顺到耳后，正要去关窗，候明辰已经先她一步，大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冰冷的窗框，利落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呼啸的冷风。

　　他的动作很快，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候明辰又对她笑了笑，回到座位后，便低下头，动作有些匆忙地翻开面前的练习册，摆出一副要专心攻克难题的样子。

　　安羽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干巴巴的“谢谢你的理解”，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风还在呼啸，阳光被云层遮住，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午自习的铃声刚响起不一会儿，同桌推了推她的胳膊，递过来一张纸条，她接过一看，发现是阿梅写的。

　　【那小子是不是蔫了？你是不是拒绝他了？】

　　安羽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将纸边攥出了褶皱。她只写了四个字，让同桌帮忙传回去。

　　阿梅满怀激动地打开一开：【好好学习】

　　阿梅：“……”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安羽都有些心神不宁，就连下午的物理测试，也差点把公式写错。

　　艰难地熬过一下午，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安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出教室，避开了所有想和她搭话的同学，包括阿梅。

　　阿梅打量着她的背影，直觉告诉她，一定有猫腻。

　　安羽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就跑去问候明辰。

　　侯明辰微笑着叹息：“被小羽拒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