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Zorma

24、第 24 章 灾民

　　燕王此去一月有余，待他风尘仆仆回到京城时，不仅带回鄞县的情况，还将当年负责修筑鄞县堤坝的工头一并押解进京。

　　“燕王，你是说，是那工头贪污了修筑修缮款，才导致这次堤坝提前被冲垮。”

　　朝堂上，永安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地注视着跪在下首的燕王，“然后，又害怕被张御史查出，所以杀了他？”

　　燕王肯定地回道：“回父皇，儿臣查出来就是如此。儿臣手中还有确凿的证据。”

　　“朕再问你一次，”永安帝的声音沉了下来，“罪魁祸首除这工头外，再无他人？”

　　面对永安帝的又一次质疑，燕王面不改色再一次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永安帝沉默不语地凝视着燕王，目光幽深。

　　众大臣屏息凝神，无人敢在这场面中随意插话。

　　不知过了多久，永安帝终于再度开口，“工头凌迟处死。其家人流放三千里，家产全部查抄。”

　　“明州负责水利官员，罚俸两年，明州其余官员罚俸一年。”

　　“鄞县知县降级留用，罚俸两年，鄞县其余官员罚俸两年。”

　　“皇上圣明——”

　　“蠢货！”

　　谢渊跟着周昀曦听完早朝清形，不由怒骂出声。

　　竟然将如此大的事全部推到一个小小工头身上，如何不蠢？

　　可更不可思议的是，永安帝采信了，并就此轻轻揭过鄞县甚至江南官场的罪责。

　　“父皇到底还要给我那几个皇兄留多少面子？”周昀曦亦是愤懑不已。

　　“本宫那好皇兄，生怕旁人不知道这其中藏着猫腻，他甚至先去的他那外祖家，再去的鄞县。”

　　说罢，周昀曦冷笑一声，“你可知，他那外祖家有谁在等着他？”

　　“明州的知州？”

　　“瞧，如此轻易就能猜出，他们却不避着人。气焰如此嚣张，此次父皇又轻轻放过，日后怕是更没机会将其压下了。”

　　周昀曦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吐出，“驸马的确没说错，蠢货。”

　　谢渊着急地来回踱步，“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等。”

　　“等？”谢渊甚至想快步冲上来，按住周昀曦的肩膀摇晃，质问她还要等什么！

　　“对，等到本宫的人带着我们想要的人来到京城。”

　　看着周昀曦依旧冷静的面庞，谢渊压下了心中的急躁。

　　谢渊与周昀曦相处这么久了，自然也了解她几分，她不可能对此种情况丝毫没有准备。

　　罢了，他们想要插手朝中大事本就不易，等一等又何妨。

　　三日后，一群衣衫褴褛状若乞丐的人一路从朱雀大街哭喊到大理寺门前。

　　“求老爷们救救鄞县百姓吧！”

　　“呜呜，娘，我饿！”

　　“天灾人祸，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巳时，正是京城白天之中最终热闹的时辰，大理寺门前迅速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消息如烈火燎原，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鄞县灾民进京的事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大理寺少卿崔晋见局势越发不好控制，急忙命人一边驱赶着围观百姓，一边着人将跪着的灾民全部带入府中。

　　看着官兵毫不客气地拉起身边的同伴，灾民们都开始慌张、哭泣。

　　“大人，大人，我们错了！”其中一个汉子高声惊慌喊道，那高昂的声音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没有人贪污赈灾银子，没有人哄抬粮价！”

　　“那、那堤坝也是好好建的，都怪雨下太大了。林大人他们都是好官！都是好官！”

　　有了这汉子的率先表态，其余灾民也随即高声附和，“是啊，所有大人都是好官！是我们胡说八道的，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啊！”

　　“呜呜，娘，娘，我怕！”

　　周围百姓也并非对鄞县洪灾一无所知，此刻面面相觑，随即窃窃私语。

　　不是说已经有个王爷把这事了结了吗，怎么这些灾民又闹到京城来了。

　　各种揣测甚嚣尘上，甚至性情过激者已经开始骂贪官狗贼。

　　崔晋看着这副场景，额头汗珠止不住地流下。

　　他招来侍从问询，“大理寺卿大人可知道了？是否上报给皇上了？”

　　侍从连连点头。崔晋这才稍稍安心，使了个眼色给抓着那汉子的官兵。

　　混在人群中的官兵会意，立刻捂住那汉子的嘴，将其拖入府中。

　　不出两个时辰，京城消息灵通点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知道了鄞县灾民一事。

　　百姓不知实情，但贪官污吏之事谁没听过？左右不过那些勾当。于是，百姓之中关于此事的猜想越传越真。

　　而权贵高官，虽也不知实情，但贪官污吏之事，谁敢说自己真的清清白白？于是，大致真相也能猜到。只是，这当中，他们更在意的是卷入进去的燕王。

　　“砰——”燕王听完禀报，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扔到地上。

　　“一群刁民！那个什么知县也是个蠢货，竟能放人赶到京城，还一点消息没有！”

　　“他们这是要谋害本王！”

　　燕王气恼至极。

　　原本就因为没被永安帝嘉奖而暗暗担忧，没想到如今直接东窗事发，根本再不用担心父皇暗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怒火，“父皇听后什么表现？”

　　禀报的侍从畏畏缩缩地觑了眼燕王，低声道：“皇上应当比我们还早知道消息，但宫内至今没有消息传出。”

　　闻言，燕王身子一软，颓然倚坐到椅子上，神情恍惚，“没有消息？”

　　他喃喃自语，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便是最坏的消息。”

　　“不是没有消息，是传不出来……”

　　永安帝的确早早知道这事，也确实断了向燕王传消息的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既要贪，何不给朕藏好点？”

　　王海看着满脸怒气的永安帝，心中一阵叹气。此事这样一来，打的不止燕王的脸，打的更还有皇上的脸。

　　直到翌日，燕王既没收到宫中传来的消息，也没被传进宫。

　　朝会之上，永安帝无视燕王憔悴的模样。

　　直接让王海将昨日大理寺的情况完整清楚告知所有大臣，并要求重新选出派往鄞县的人选。

　　朝堂顿时一阵哗然。

　　投靠怀王、齐王的大臣自然卯足了劲推举己方，互不相让。

　　其中，怀王一方隐隐有压制之势。

　　燕王派系的大臣更多则是脸色灰败，其中也不乏心思活泛想要另寻他主之人。

　　而如苏丞相这般中立的大臣，要么作壁上观，要么力争选出最能查明真相之人。

　　怀王、齐王则默不作声，任由身后之人冲锋陷阵，而燕王则从始至终神情恍惚。

　　永安帝冷眼看着下方因人选争吵不断的大臣们，始终一言不发。

　　而人选，直到散朝也没选出来。

　　可一则顺口溜却在京城百姓口中广为流传，“一个王爷独着吃，两个王爷分着吃，三个王爷争着吃……”

　　传着传着，也便传到永安帝耳中。

　　“皇上，人选一事还请早做决断。”苏丞相又一次在早朝时提起。

　　永安帝狭长的双眼微眯，目光扫过掩饰着野心的怀王与彷佛事不关己的齐王，又想到京中的谣言。

　　思索片刻，沉吟道：“此事，丞相下朝后来御书房，你我二人再行商议。”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大臣们心中不免计较一番。

　　“苏相，你觉得派谁合适？”永安帝开门见山。

　　“这，”苏相并未直言，斟酌着道：“此番前去江南，皇上必定是想要查得水落石出。”

　　“可如今事情已然闹得沸沸扬扬，早已打草惊蛇。再派人去，必然凶险万分。”

　　苏相停顿片刻，接着又言，“寻常官员说不得会落得张大人的结局，就算是一般的皇家血脉都不一定能落得好，可若是……”

　　看着永安帝并未动怒的神情，苏相才接着说：“可若是派龙子龙孙前去，京中的谣言或许也不无道理。”

　　更多的，苏相并未言说。

　　有时这些皇子为了打压对方，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若是能够共同得利，也难保不会联手。

　　到那时，江南之事中，不仅会有地方官员勾结中央官员，还会有几位王爷皇子串谋勾结。

　　便是永安帝，也轻易下不了手。

　　苏相所说的，甚至未说的，永安帝听得明白也想的明白，也因此苦恼，甚至如今更有些恼怒。

　　正在此时，王海进来，附在永安帝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苏相看着永安帝有些意外的神情，不禁开始在心底琢磨又发生了何事。

　　永安帝瞥了苏相一眼，“无妨，让老五进来。”

　　五皇子？苏相没想到五皇子这时会请见皇上，莫非又是一个想掺和进江南之事的？

　　难道他想凭着江南之行为自己增添几分助力？

　　苏相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直到五皇子周云珂朗声开口，才打断了他的思绪，“父皇，儿臣请命前往江南查案！”

　　永安帝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的五皇子，并未直接拒绝，反而问道：“老五，你要父皇将如此重大的事交给一个尚未受封、毫无经验的皇子手上。那，凭什么？”

　　五皇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率直，直言不讳，“父皇，儿臣认为京中传言颇为有理。但若是不派皇子前去，又压不住江南那些魑魅魍魉。”

　　“除去儿臣那些皇兄，便只剩八岁小儿的六弟。儿臣以为，儿臣最为合适。”

　　“你就能保证，你不贪，不被腐蚀？”永安帝倒是来了兴致。

　　五皇子坦然笑道：“贪，贪得不只是银子，更是夺嫡的可能。可儿臣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又为何要贪？”

　　苏相心中一动，这才想起，这五皇子的母妃是外族人。

　　只是其族早早归顺大周，母子二人这些年又异常低调，常常令人忽视。

　　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儿臣毕竟是大周的皇子，身负大周皇室血脉，有义务护大周百姓安宁。因此，儿臣向父皇请命！”

　　说罢，五皇子以额触地，大有永安帝不答应便长跪不起的意味。

　　苏相撇了眼永安帝，又看了眼五皇子。

　　心中不禁腹诽，若是真没想法，怎么可能趟这一摊浑水。

　　见永安帝长久不言，五皇子又急切道：“父皇，儿臣真的没其他想法。儿臣这样做，一是为父皇分忧，二是为大周做事。”

　　他甚至有些口不择言，“除儿臣外，父皇其余子女当中，难道、难道还要让二姐姐一公主去吗？”

　　昭阳公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