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鄞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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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空仍是乌云密布，压得人心中一阵发慌。
永安帝靠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昨夜风雨大作，他几乎一夜未眠，这会儿脑袋直发昏。
突然，王海急匆匆一路小跑进御书房，甚至忘了通报的规矩，径直冲到御案前，扑通跪下，“皇上，不好了！”
“皇上，鄞县五日前突发大水，堤坝决口，死伤惨重！”
话音刚落，一声惊雷突然在空中劈下，骤然惊醒了永安帝。
“什么？”永安帝霍然起身，“鄞县的堤坝不是去年才修过的吗？”
“老奴也不知详情，只知八百里加急刚到，说是淹了大半个鄞县。”
永安帝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宣大臣们，即刻进宫议事！”
与此同时，那江南官差进京时并未遮掩，京中各府也都知道了此事。
周昀曦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鄞县，这太快了。”
鄞县本就多发洪灾，朝廷曾耗费巨资修筑堤坝，去岁，也才刚刚维护过。
虽今夏雨量颇多，但她也命人传来过此地这次的观测情况，按理说还不至于此时就决堤。
看来，除了天灾，还有人祸。
她既悲痛又忧愁，目光望向皇宫方向。希望这次，父皇能下定决心好好解决。
可当皇宫消息传来，被任命的是张御史。周昀曦不免又一次对永安帝感到失望。
并非是张御史不好，此人刚正不阿，风评颇好。
只是，这一优点到了鄞县也不知是好是坏。
更何况——
“只派了一个御史？”谢渊跟着听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南那摊浑水，一个御史能顶什么用？”
这些道理，永安帝难道不知吗？
周昀曦没有说话，望向窗外压得极低的乌云。
一个背景平平的御史，在如今的鄞县可不顶用了。
而张御史接到任命后，千里奔袭，马不停蹄赶往鄞县。
同时，朝廷也连夜拨下银两，并从周围急调粮食。
待张御史连夜赶到鄞县，鄞县的林知县早早带着人在县界处等候。
此刻林知县官袍上沾着泥渍，见到张御史便快步迎上前，深深一揖，“下官鄞县知县林望，见过张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张御史一把扶住他，“林知县不必多礼，灾情紧急，先带本官看看情况。”
林知县连连点头，引着张怀安往灾民安置处走。
一路上，所见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倒塌的房屋，断壁残垣间还有百姓在翻找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死了多少人？”张御史问道。
林知县沉默片刻，低声道：“报上来的是三百余人。但实际……”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眼眶甚至有些许泛红。
张御史的心沉了沉，他接着又问，“可有瘟疫的迹象？”
林知县赶紧擦了擦眼角，回道：“这倒是没有。”
张御史的心才有片刻放松。
安置灾民的地方设在城东较高处的地方。居所内，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
一眼望去，百姓皆神情麻木，仿佛丧失了所有希望。
张御史压下心中的异样上前问话，“这几日可吃饱了，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被问话的妇人怯生生地看了眼林知县，而后低下头呐呐说：“没有什么不好的，林大人都安排好了。”
张御史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他蹲下身又问了旁边一个老人，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
张御史站起身，环顾四周。这么多灾民挤在这间屋子里，却没有哭声，没有抱怨，人人都木着脸，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眉头紧锁，高声道：“大家别怕，本官奉皇上之命前来，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朝廷物资已经在路上了，后续灾后重建朝廷也会出力。”
尽管如此，仍旧一片沉默。
林知县适时走上前来，赔笑道，“张大人，他们啊，是因为家园被毁还伤心着，下官带您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也好。”张御史看了他一眼。
一行人正准备离去，一女孩儿突然从外面莽撞地闯进来，不小心撞到张御史。
林知县一众人赶紧拦住，呵斥道：“干什么的！冲撞了大人可是你能担责的？”
那女孩快速抬头看了眼张御史，又赶紧低头。张御史看清了她的模样，七八岁的模样，却格外的瘦。
张御史正想说什么，却被人群中冲出的一妇人打断。
那妇人扑通跪下，死死抱住女孩，声音带着哭腔连声求饶，“大人饶命！她还是个孩子啊，不懂事。求求您别和她计较。”
张御史看着那受惊的妇人，无奈摆摆手，“无妨，我们走吧。”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那女孩想开口说话的嘴被妇人紧紧捂住，发不出一点声响。
“二丫，何苦呢？万一……你要娘怎么办？”抱住她的妇人，在她耳旁低声哭泣。
而她们的身后，所有人都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接下来几日，张御史几乎走遍了鄞县每一个受灾的角落。
当他看到被冲垮的不正常的堤坝，看到每个安置点的百姓都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想到了那日撞到自己的小女孩。
一封关于鄞县的密信一并随着正常书信写好，并放在另一个信封中。
“你明日便派人将信寄往京中。”他向本次随他一起来的最信任的随从吩咐着，“而这个信封，则一定要亲自交到同我交好的王大人手中。”
他举起那封密信示意，随从接过信，小心地揣进怀中：“大人放心，小的明白。”
就在此时，居所外响起谈话声，紧接着，门便被敲响。
张御史使了个眼色，随从立刻将信藏好，退下站在另一侧，张御史这才上前开门。
而门外站着的是林知县和一陌生男人。
“林大人，这是？”
林知县笑着介绍道：“张大人，这位是咱们鄞县有名的大富商胡万，也是一大善人。胡万是本地最大的粮商，这些年没少做善事。今日特来拜访大人，是想商议一下捐助赈灾的事宜。”
张御史了然地点点头，灾后募捐是常事。
只是，这事一般林知县自己决定就好，何必特意带人来找他？
张御史虽心中疑惑，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请进。”
说罢，张御史回头挥退了刚刚吩咐送信的随从。
林知县眼珠一转，看着那案桌上才被撂下没多久的笔墨，笑着问道：“张大人，可是写了信送上京。”
“还未，只是记了这几日的情况，日后回京也好述职”张御史看了眼林知县，坦然回道。
“哎，张大人，小的也没其他的意思，就希望大人到时候能替下官美言几句。这灾事谁也不想发生啊！”林大人有些赫然。
“关于洪灾以及后续救济一事，本官自会如实禀报。林大人的好坏并非由我评判，而是在鄞县的心中。行了，还是说说捐助一事。”
“好好，是下官一时多嘴了。”
林知县和胡万对视一眼，便坐下和张御史商量。
“张大人，草民虽是商贾，但也是鄞县人。如今鄞县遭难，草民于心不忍。”说着，胡万就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
张御史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胡万又从那一叠银票中，分出一大半恭恭敬敬地放到张御史面前，“张大人一路辛苦，这点心意，是草民代表鄞县百姓感谢您的。”
张怀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言拒绝。
眼看着局面僵持，林大人连忙出来说话，“哎，老胡你这是干什么？张大人奉皇命而来，哪里需要这些东西！”
胡万也立马表态，懊悔道：“是，是草民想岔了。这样，这所有的三千两银子全部捐给赈灾。张大人高风亮节，非我等能及！”
“行了，”张御史不欲再纠缠下去，直接送客，“此事你和林知县商议即可。”
接着，更是直言道：“林大人，日后这些事也不必特意来与本官明说。你才是鄞县的知县，实际情况你比本官知道的清楚。”
林知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是是是，张大人说得是。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两人起身告辞。
待人走后，张御史招来随从，“不等明日了，你马上就走，将刚刚的信送走，避着些人。”
那随从小心翼翼看了张御史一眼，快速低下头小声应答后便离开。
当夜，鄞县又开始下起小雨。到了后半夜，雨越下越大，伴随着电闪雷鸣。
五日后，一封书信送到了永安帝手中。
永安帝展开信纸，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下一瞬，永安帝脸色铁青地将信纸猛然摔在御案上，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个御史，就这样死了？”
“意外！何时有这么多意外了！”
那信并不是张御史送来的密信，而是一封关于张御史的讣告。
信上赫然写着张御史在视察途中死于意外失足，而侍从也为了救他一并去了，皆尸骨无存。
御书房一众下人被吓得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宣臣相，”永安帝顿了顿，终是开口，“及燕王进宫。”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彼时燕王已经领了圣旨，不日便将启程前往鄞县。
听完后，周昀曦和谢渊两人都一言不发。
两人都心知肚明，永安帝这是既想动一动江南，又不想太过大动干戈。
毕竟一个母家在江南的王爷，能行事，又不会行大事。
窗外，京城的雨又开始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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