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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充饥   那 ...


  •   那天,实在是惨痛的一天。

      傅衿月分完手,一点也不带搭理谈镜的。摔门而去之后,连头都没回,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整个人像是从谈镜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而死心的何岁冉给谈镜上完药,硬是逼着谈镜分手,还让她联系明绣来接她这个脚崴的。

      谈镜坐在沙发上,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脸上青青紫紫一片,嘴角还结着血痂。她拿着手机,盯着明绣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才打出一行字:“绣姐,你能来接我吗?我在D国,脚崴了。”

      几天过去了。

      D国的雪还在下,但比那天小了很多,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没有人去扫。酒店的房间在十七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雪景,灰色的天空和白色的屋顶连成一片,远处教堂的尖顶模糊在雪雾里。

      明绣坐在床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她的手指伸过去,戳了戳谈镜消肿还留有色印子的脸,指尖在颧骨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谈镜的左脸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红印,不细看看不出来,但明绣的手指能感觉到那层皮肤比周围的稍微热一点。

      “小镜,你这脸还真是惨烈。”明绣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侃,尾音往上翘,“我前几天忙着谈生意,没时间带你去医院。”

      她又戳了两下,觉得谈镜这副样子可爱,也好好笑。

      谈镜平时总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走路带风,说话带刺,在谁面前都不落下风。

      现在脸上还挂着印子,脚踝裹着绷带,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

      “你啊,也是真的犟。我叫任特助带你去,非不干,这么好面子吗?”

      明绣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我早就看透你了”的无奈。她的手指从谈镜脸上收回来,在床单上蹭了蹭。

      当时谈镜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确实震惊了。她还在办公室里看合同,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是谈镜的名字。点开一看:

      「绣姐,你能来接我吗?我在D国,脚崴了。」

      明绣当时还在心里琢磨——年轻人的激情这么快吗?这才见一天,不该黏黏糊糊的,怎么还冷淡起来了?她还以为是谈镜和何岁冉闹了别扭,小情侣吵架,谈镜赌气要走。

      但当明绣去接谈镜的时候,她明白了。原来是小镜出轨暴雷了。

      她赶到何岁冉的公寓时,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何岁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看着明绣,没有说话,只是把谈镜的行李箱从里面推了出来,以及一个蓝色的礼物盒,然后侧了侧身。

      谈镜坐在沙发上,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脸上的伤让明绣愣了一下——左脸颊肿了,嘴角破了,眼睛下面有一块青紫,整张脸像是被人当成了沙袋。

      明绣当时差点没忍住笑,但她忍住了。她走过去,接过谈镜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扶住谈镜的胳膊,把人从何岁冉的公寓里领了出来。

      何岁冉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走远,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在谈镜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晚晚,药在箱子外侧的袋子里,记得擦。”

      谈镜眼泪汪汪的回过头。电梯门关上了。

      明绣拖着谈镜回了酒店,把人安顿好,交代了几句“别乱动、按时擦药”,就立马赶去工作了。

      她本来还有一个内部会议要开,推迟了一个小时,幸好这次会议是鸿雁内部的高管会,不是对外的,要是外部的,合作方难保不会有意见。

      在回酒店的车上,明绣翻着手机,想在附近的药店买点药。她转头看了一眼谈镜——那个人靠在车窗上,用没有肿的那半边脸对着她,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明绣本想任特助陪谈镜去医院,让任特助把人领去挂号、拍片子、包扎,自己就可以回去继续工作。

      谁能想,谈镜死活不干,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句话都不说,就是不去。明绣没法,只能在路上买了点药,让谈镜在酒店待着。

      后来她们之间通电话,明绣问到这件事,谈镜才瓮声瓮气地说:“当时太丑了,不想让更多人看到。”

      明绣在电话的另一端无情嘲笑。她的笑声很大,在办公室里回荡,弄得外面的秘书都探头看了一眼。

      她的小镜居然是个好面子的人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想到这些事,明绣的嘴角就勾起几分弧度。她坐在床边,盯着谈镜长长的睫毛看了好久。

      谈镜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像两把小扇子,微微往上翘着,睡着的时候会轻轻颤动。

      明绣看着那扇子一样的睫毛,看着那几道已经快消下去的淡红色印子,看着谈镜微微嘟着的嘴唇。

      这是她的人。

      不管谈镜在外面有多少个,这一刻,谈镜躺在她的床上,睡在她的眼皮底下,脚上裹着她买的绷带,脸上带着她擦的药。

      直到谈镜终于在十一点之前醒来,而明绣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睁开眼睛的谈镜,一见到明绣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大。

      悻悻醒的谈镜揉着眼问:“绣姐,你谈完了?那我们多久回去?”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左边那几根翘得尤其高。

      明绣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指尖在耳垂上轻轻揉了两下,温声说:“嗯,谈完了,我们明天就回家。”

      “那就好!”谈镜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脊背往后一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她踏着拖鞋去洗漱。

      明绣坐在床边,静静的刷着手机,浏览午餐的选址。

      她在几个餐厅之间来回比较,一个在河边,风景好但太远;一个在市中心,近但评价一般;还有一个在酒店附近,是一家意式餐厅,安静,适合说话。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明绣正准备下单的时候,腰侧被一双手扣住了。

      谈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卫生间出来了。她的手掌扣在明绣的腰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软肉,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她刚从卫生间出来,带着水汽和牙膏的薄荷味。她的下巴搁在明绣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子上,带着刚刷完牙的清凉和体温。

      热气喷洒在明绣的颈脖上,一阵一阵的,像羽毛在皮肤上轻轻扫过。明绣的脊背微微绷紧,肩膀缩了一下,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没有点下去。

      “嘿,绣姐,你不想我吗?”

      谈镜的声音很低,低到明绣的耳廓先于耳朵接收到那个震动的频率。她的气息喷在明绣的耳根,那里有一小片细软的绒毛,被热气吹得竖了起来。

      明绣的手覆盖着谈镜的,十指慢慢扣进谈镜的指缝里,握住了。

      她整个人依偎在谈镜的怀里,后背贴着谈镜的胸口,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她自己的慢一些,但更有力。

      “马上就吃饭了,你这久才醒,不饿吗?”

      明绣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谈镜没有回答。她低下头,鼻尖埋进明绣的发间,嗅了嗅明绣发梢的香味。

      是洗发水的味道,带着一点甜,混着她自己的体温,在湿润的发尾上发酵成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气息。

      谈镜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从那块颤动的软骨后面挤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和缱绻:

      “你就是我最充饥的食物,绣姐老婆。”

      那四个字——绣姐老婆——从谈镜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含过了才吐出来,温热的,湿漉漉的。

      明绣的后颈绒毛都竖起来了,从发际线一直蔓延到衣领里面,整片后颈都麻了。她的耳垂烧得半透明,薄薄的皮肤下能看到毛细血管的纹路,粉红色的,像被冻过又回暖的指尖。她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外套的面料被撑得微微皱起。

      浑身发烫。

      从耳垂开始,热度沿着下颌线往下蔓延,爬过脖颈,爬上锁骨,钻进衣领里面。明绣的手心在出汗,和谈镜的手掌贴在一起,汗水把两个人的皮肤黏住,分不清是谁的。

      她点了点下巴,那个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谈镜看到了。明绣下巴的皮肤在她的指尖上蹭了一下,那一下就是回答。

      谈镜的手指动了。

      她勾住明绣的衣角,轻轻扯了一下。明绣没有动。她又扯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指尖勾着衣角的边缘往外拉,衣料被拉直,又弹回去,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明绣没有再说话。谈镜也不再问了。

      谈镜的嘴唇贴上了明绣脖颈侧面那块柔软的皮肤。她的嘴唇很干,裂开的那道口子还在,贴上去的时候有一点点疼,但那种疼被另一种感觉盖过去了——明绣的体温,从皮肤底下传上来,烫得谈镜的嘴唇微微发麻。

      谈镜贴着明绣好一会儿,嘴唇贴着那块皮肤,感受到下面的脉搏在跳动,比她自己的心跳快了很多。

      然后她的嘴唇移动了,从脖子的一侧滑到另一侧,像一只没有固定航向的船。

      明绣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她的手从谈镜的手里抽出来,反手扣住谈镜的腰侧,手掌按在那里的布料上,指节收紧,指尖抓着卫衣的面料,攥出一把褶皱。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嘴唇微微张着,从齿缝里泄出来的气息断断续续的。

      谈镜的手从明绣的腰侧滑进去,隔着毛衣,指腹贴着那层柔软的布料,慢慢往上。

      “谈镜。”

      明绣叫了她的全名。谈镜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明绣没有再叫第二遍。

      两个人的身体慢慢倒在床上。

      谈镜的身体覆在明绣上面,双手撑在枕头两侧,低头看着躺在她身下的这个人。

      明绣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映着谈镜的脸——那张还有伤的脸。

      明绣抬手,手指轻轻覆在谈镜嘴角的结痂上,指腹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滑到谈镜的后颈,把她的头拉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的呼吸从急促变回平稳,从平稳变得更低,更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明绣靠在谈镜的肩膀上,眼睛闭着,睫毛不再颤了。她的手指搭在谈镜的胸口,指尖随着谈镜的心跳微微起伏。

      而谈镜嘴角的结痂被她咬破了一点,有一丝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混着明绣发梢残留的洗发水味道——甜的,冰凉的,像冬天的薄荷。

      “走吧,”她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安静的画面,“吃饭去,我饿了。”

      谈镜没有动,下巴蹭了蹭明绣的头顶。

      “嗯,等会儿。”

      明绣也没有催她。

      谈镜闭上了眼睛,又是一吻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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