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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我不会帮你隐瞒      ...


  •   挣扎了一小会儿,谈镜索性摊牌不装了。

      她坐在餐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她想过继续编个理由,想过把何岁冉哄过去,但看着何岁冉那双已经知道一切的眼睛,她觉得编了也没意义。谈镜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何岁冉,开口道:

      “对不起,我早就出轨了。”

      话说出口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暖气片还在嘶嘶地响,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雪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谈镜的手放在桌面上,何岁冉的手放在膝盖上,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但谁都没有再往前伸。

      何岁冉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暂,嘴角只是动了一下,眼睛没有跟着弯。

      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哭。只是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向门口。

      她停在玄关处,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平:“你睡这,我去隔壁。”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摔,只是轻轻合上,锁舌弹进锁孔,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谈镜想要伸手抓住她。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何岁冉离开的方向伸了伸,指尖在空气中停了两秒。

      但看到何岁冉那个背影——肩膀微微耸起,脊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不大但很快——谈镜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先让她冷静一晚上吧。明天我会说清楚的。

      谈镜坐在餐桌前没有动。桌上的面包还剩下半个,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看着那层奶皮,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把杯子和盘子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动作和平时一样,一样慢,一样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何岁冉躺在床上,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枕头被泪水洇湿了一小块,冰凉的布料贴在脸颊上,很不舒服。她没有翻身换另一边,就那么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重又闷。

      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晚晚会出轨呢?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明明那么好——晚晚会给她做饭,会在她生日的时候提前订好蛋糕,会在冬天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她伪装的很好。

      何岁冉想起那些谈镜晚归的夜晚,想起那些被挂断的电话,想起那些“在忙、等会儿打给你”的消息。

      当时她觉得没什么,谁都忙,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些都是信号。

      何岁冉不打算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明天会解决的,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她来这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第二天一早,出乎意料般,谈镜还不知道的“她者”来到D国。

      谈镜端着两杯牛奶回到餐桌前。何岁冉已经坐在那里了,换了一件干净的毛衣,头发扎了起来,脸上的泪痕已经看不出来了。她面前没有早餐,只有一个空杯子。

      谈镜把其中一杯牛奶放在何岁冉面前,坐下来,拿起一块面包。

      “岁冉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谈镜问道。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工作上的问题,不像是被抓住了把柄的人在试探。

      何岁冉表情淡淡,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圈,像是在组织语言。她开口时,说的好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因为你和绣姐一起来的。你身上还有她的香水味,和上次我们三见面时的那味道一样。你一定靠在了她身上很久。”

      谈镜听完,脸上带着欣赏的表情。

      何岁冉记得,上次三个人在客厅里见面,明绣从她身边走过,留下的那种冷冽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味道,何岁冉记到了现在。

      “就这?不过你确实没说错。”谈镜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更像是一种认了。

      她等着何岁冉继续往下问,手里拿着面包,没有吃,也没有放下。

      可何岁冉只是问:“她知道吗?”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明绣。何岁冉的目光落在谈镜脸上,一动不动,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录下来,回去之后再一格一格地看。

      何岁冉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等眼前人确定。她需要听到谈镜亲口说出来,不是因为她不信,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好让自己死心。

      “当然知道。”谈镜扯了张纸擦拭嘴角,动作很慢,把嘴角的每一处都擦干净了,然后把纸巾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放在盘子旁边,“当初她知道我出轨也很绝望,找我当面对质。但我还有价值,她能利用为什么要放弃呢?”

      谈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份合同条款。她把“利用”两个字说得很清楚,没有含糊带过,也没有修饰。

      “人渣。”

      何岁冉的眼里有愤怒的火苗在燃烧。她的双拳在桌面下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道深红的印痕。

      不是“你对不起我”,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而是一声短促的、有力的“人渣”。但何岁冉还有问题想知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松了松拳头,追问道:

      “你还有别的出轨对象吗?”

      谈镜双手托腮,十指贴在脸颊上,拇指抵着下颌,像是在认真思考该从哪里说起。她歪了一下头,叹道:“有啊。”

      她也不拖拉,直接摊牌,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介绍几个普通的朋友:“明悦溪和傅衿月,你见过的。”

      垂下眼皮,谈镜看到何岁冉的双拳重新攥紧了。

      骨节凸出来,皮肤被撑得发白,指尖陷进掌心的肉里,陷得更深了。谈镜知道何岁冉的愤怒已经到达了临界值。

      谈镜觉得该降降火。她的眉毛弯了一下,开口道:“你拿回父母遗产的那场官司,律师就是傅衿月借给我的。”

      何岁冉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一点。

      这件事她知道。那场官司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父母留下的遗产被亲戚盯上,对方请了很好的律师,但谈镜帮她打赢了官司,拿回了属于她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谈镜的朋友,或者谈镜花钱请的。她不知道那是傅衿月,是谈镜的另一个“出轨对象”。

      这无疑给了何岁冉一记闷敲。她没有十足的立场去责怪谈镜。

      她欠了谈镜的,更准确地说是欠了傅衿月的。

      一个她仅几面之缘的人,帮了她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忙,而那个人是她女朋友的另一个女朋友。

      何岁冉扬着头,盯着天花板。灯开着,光线太亮,看不见那道裂缝了。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没有去擦。

      这个早餐她们彼此沉默了良久。面包放在盘子里,没有人再拿起。

      牛奶从热变温,从温变凉,除了何岁冉最初喝的那一口,再也喝过。暖气片嘶嘶地响着,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雪花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直到何岁冉带着自嘲开了口,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是你的第几个?你对我只是玩玩吗?”

      “第三个。”谈镜叹了口气,把腮帮子上的手放下来,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玩物。”

      “虽然我渣,但这方面我绝对认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何岁冉的眼睛,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很稳,呼吸也很稳,不是那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破罐子破摔,而是一种“我做了就是做了,但我对你确实是真的”的笃定。

      “是吗?”何岁冉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谈镜脸上,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也谈不上哭,只是一种无奈的、认命的表情,“那还有谁知道你脚踏几条船?她们介意吗?”

      何岁冉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发颤,但她很快稳住了,清了清嗓子。

      何岁冉认栽——她确实很喜欢谈镜,甚至有点卑微。喜欢到知道她出轨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分手,而是问她“我是你的第几个”。

      卑微到知道还有其他三个人的存在之后,问的不是“你还爱不爱我”,而是“她们介意吗”。

      但她还是有良知的。她做不到欺骗不明真相的人。

      她可以原谅谈镜,可以不追究谈镜,但她不能配合谈镜去骗别人。

      嘴唇微张,何岁冉的眼眸暗了一下,像是屋里的灯被关掉了一盏。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晚晚,如果她们问起,我会如实回答。我做不到欺骗无辜之人。”

      “所以,你最好别让她们出现在我面前,也别让我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些话何岁冉说得很慢,每个词之间都有停顿。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上还残留着昨晚攥紧拳头时留下的红印。

      “好,谢谢。”谈镜内心松了口气。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荒诞——出轨的人对被出轨的人说“谢谢”。

      但“谢谢”二字确实是她当下最真实的感受。谢谢何岁冉没有去告状,谢谢何岁冉没有闹,谢谢何岁冉给了她一个体面的台阶。

      何岁冉没有接话。她站起身来,走回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卧室还是昨晚的样子——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明显的泪渍,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没吃完的饼干和一杯凉了的水。

      何岁冉没有在床上坐下,而是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谈镜坐在餐桌前等着。她没有跟过去,也没有发表任何感慨。

      她把冷掉的牛奶倒进水槽里,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和昨天晚上洗好的盘子并排摆在一起。

      何岁冉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是什么?”谈镜好奇地看过去,从餐桌前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

      何岁冉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块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和盒子的颜色一样,表带是棕色的皮质,表扣是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何岁冉看着谈镜,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那种期待不是“你快夸我眼光好”的期待,而是“你快看看我为你准备的东西”的期待。

      她还爱着谈镜,这件事和谈镜出轨了这件事,在她心里同时存在,相互冲突,谁也压不过谁。

      “一块表,我一看到就想买给你了。”何岁冉的声音故作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正好你来了,倒省得我寄回去。”

      她的语气是愉悦的,但因为昨晚的事,心里还是有些许委屈。那种委屈藏在“倒省得我寄回去”这个几个字里——寄回去意味着不想再见面,当面给意味着还想见。

      她改变主意了,在收到谈镜说要来D国的消息之后,她决定不寄了,等她来了亲手给她。

      谈镜看着那块表,沉默了几秒。她伸出手,指尖碰到表盘,又缩了回来。

      “是我对不住你。”

      谈镜的声音很低,低到暖气片的嘶嘶声几乎把它盖过去。

      她没有说“我们还会在一起吗”,也没有说“你先收着等我回来”,因为两个人都知道,这块表交出去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差不多到这里了。

      谈镜了解何岁冉的性子,而何岁冉也有想要维护的自尊心。……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雪花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没有人去扫。

      而某人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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