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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老友相见 你居然不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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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谈镜刚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睡痕还没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的颓废气息。
然后手机震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条来自傅衿月的消息。
还没来得及点开,第二条就追过来了,像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地砸进对话框。
「晚晚,你今天下午能来我家吗?」
「你得好好准备,我家长要见你!」
谈镜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见家长?
然而,第一个看到这些消息的人不是谈镜,而是明绣。
她俩躺一张床上呢。
明绣本来睡得正香,被谈镜手机的震动吵醒了——嗡嗡嗡的,在床头柜上震了好几秒,像一只执着的蜜蜂。
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瞟了一眼屏幕,傅衿月的名字和“家长要见你”几个字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
明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伸手拍了拍一旁的谈镜,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人从梦里拽出来。
“醒醒,你家傅衿月找你。”
她的声音平静如波,然后自己起身,到一旁穿衣服去了。动作从容不迫,拿起内衣、套上衬衫、扣扣子,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与我无关”的淡然。
谈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一看。
瞬间,她清醒了。
不困了,不累了,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终究还是来了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目光落在“家长要见你”那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么多年不见,她还是那个一如赤忱的热血笨蛋吗?
谈镜盯着手机,目光柔和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拉进了时间的缝隙里。
脑海中关于那个人的画面都已经模糊了,像被水浸泡过的照片,轮廓还在,细节全无。只有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镜子,你带他们走!”
“我断后!”
“小心,我等你平安归来。”
那段回忆太过沉重了,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谈镜揉了揉脸,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不想回忆这些令人痛心的事——那些血、那些火、那些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的告别。
她们之间快乐的事可不少呢。一起吃过路边摊,一起在雨中狂奔,一起骂过某个不靠谱的队友,一起在深夜的天台上吹风、喝酒、看星星。
只是有些模糊了,细节记不清了,但大体谈镜还是记得的——记得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记得她拍着自己肩膀说“没事的”时候的温度。
穿好衣服的明绣来到谈镜面前,手里拿着车钥匙,头发已经扎好了,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和昨晚那个被折腾得腿软的女人判若两人。
“要我送你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谈镜想了想,点头同意了明绣的帮助。
不过——
“绣姐,你腿还好吗?”
谈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目光往明绣的腿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昨晚确实有点过了,她自己都没控制住,事后想想也觉得离谱。
对于昨晚的凶猛,谈镜心虚得很。她知道自己一旦放开就会收不住,但昨晚明绣先“挑衅”的——她想反攻,谈镜让了,结果明绣没把握好,谈镜又被撩出了火,后面的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明绣身上的吻痕早已被衣物遮挡住了,包括腿部。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大腿内侧那块青紫还没消。自然有几分腿软,走路的时候膝盖微微发软,但她撑着,面不改色。
可是看到谈镜的另一面,明绣还是止不住笑的。
无她,爽就是了。
昨夜,明绣想反攻谈镜的。她一直想试试在上面是什么感觉,每次都被谈镜压着,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可没想到小镜居然真的让了,而且那生涩的反应,好像是第一次被人反攻——微微僵硬的肩膀、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手、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的呼吸——这让明绣心情十分舒畅。
反正明火烧(明悦溪)还没有得到就是了
她本想再多“欺负”谈镜一会儿,多看看她那张平时游刃有余的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可惜谈镜也不是吃素的,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狠狠地报复回来,太凶、太猛、太烈,让明绣招架不住。
明绣捏了捏谈镜的耳垂,笑得温柔,指尖在耳垂上轻轻揉了两下,像是在揉一只乖巧的猫咪的耳朵。
“还行,小镜昨晚表现的真棒!”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老师表扬学生”的调侃,但眼底的笑意是真的。
谈镜不好意思地弯下腰,双手环在明绣的腰间,把脸埋在她的腰侧,猛吸一口,闻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心。
“好了,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明绣拍了拍她的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
下了车,谈镜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其中有一半都是老友爱吃的零食——辣条、薯片、巧克力、绿豆糕,每一样都是她一大早跑了好几家店才买齐的。
傅家的庄园还是老样子,从大门到主楼要走好几分钟,道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喷泉池里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谈镜拎着东西走得不快,远远就看到傅衿月站在主楼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披散着,耳朵上戴着一对亮闪闪的星星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刚盛开的小花。
傅衿月早在一旁等候多时了。她一大早就起来化妆,光底妆就折腾了半小时,眼影换了好几个颜色,口红涂了又擦、擦了又涂,。
好不容易等到谈镜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傅衿月立马飞奔过去,裙摆在风中飘动,像一只扑向花蜜的蝴蝶。
她跑到谈镜面前,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谈镜的腰间,指尖在腰侧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弄得谈镜有点痒。
谈镜侧了侧身,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好了,我们进去吧,在外拉拉扯扯算什么。”
傅衿月不高兴了。
她停下来,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像是在骂一个负心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嘟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不夸我的委屈:
“有没有搞错,我画了这么久的妆,你都不夸一下的吗?”
说着,傅衿月又一把夺过谈镜右手中的礼物袋,动作又快又准,像一只抢食的小猫。她的语气更加幽怨了,尾音往下坠,带着控诉:
“果然在一起久了,感情淡了,你厌了对不对。”
谈镜看了她一眼,内心毫无波澜:你不是天天都是这幅妆容吗?眼影、腮红、口红,连牌子都没换过。
但这话她不敢说。
叹了口气,谈镜认命般地开始解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真的冤枉”的无奈,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我的大小姐啊,这不是见家长吗?”
她摊开微微冒汗的手心,亮给傅衿月看——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紧张啊!”
谈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表情真诚得可以去演话剧。
实际上,谈镜满脑子都是对于见到老朋友的渴望,对傅衿月确实没放真心上。
她手心出汗不是因为“见家长”紧张,而是因为即将见到傅韵。
“好了,真无趣。”
傅衿月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她一把拉住谈镜的手腕,强行拽着她往傅家大门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本来,也是逗你的,傻晚晚。
她偷偷看了谈镜一眼——那个人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着,表情有点紧张。
傅衿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我挑女朋友的眼光真好。
两人慢慢走过温泉。温泉池里冒着热气,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
谈镜的目光从温泉上掠过,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很久以前,她和傅韵在也泡过温泉,两个人靠在池边,一边喝啤酒一边骂某个不靠谱的队友。
到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把手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傅衿月松开谈镜的手,推开门。
一推开门,谈镜就看到了“他”。
傅韵。
傅衿月的父亲,谈镜的老朋友。
他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出头,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五官深邃而精致,眉骨高挑,鼻梁挺拔,嘴唇薄而红润,皮肤白净得几乎看不到毛孔。
头发乌黑浓密,梳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偏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既成熟又带着一丝少年气。
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和傅衿月一模一样,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光。
记忆中的面庞越来越清晰,现在想想,眼前男傅韵简直是傅韵的性转版脸,不过与十几岁的青涩相比,谈镜还是希望那时的傅韵。
我真蠢,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没能反应过来。
傅韵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看起来刚才在写什么东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线。
“爸爸!”
傅衿月先是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又甜又亮,像一颗糖被咬碎的声音。然后她看到了在一旁的苏黎,立刻冲上前去,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一样扑过去,喊了声:“妈咪。”
苏黎站在窗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微微卷曲,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嘴唇饱满而红润,下巴尖尖的,皮肤白皙透亮,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二十岁女孩的母亲。她的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冷艳,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雕塑。
她伸手接住傅衿月,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慢点,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对面的“夫妻”异口同声,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诶,乖女儿,好久不见——苏晚晚同学。”
她们的目光同时落在谈镜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打量的、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复杂神情。
傅韵和苏黎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的颜值高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出头,站在一起般配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久不见。”
谈镜的声音很轻,目光越过傅衿月的肩膀,落在傅韵脸上。
傅韵。
她的老朋友。
那个在战场上喊“我断后”的人,那个在深夜的天台上和她一起喝酒的人,那个灵魂是女人现在却被困在男人身体里的人。
谈镜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礼盒的提手。
书房里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层金黄色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旧书和墨水的味道,让人莫名地觉得很安心,又莫名地觉得很紧张。
傅衿月站在母父中间,笑得像一朵花。她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再看看谈镜,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谈镜和傅韵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那一瞬里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