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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联系(明绣和明悦溪) 明悦溪,你 ...


  •   谈镜将何岁冉送到了机场。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甜美的女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何岁冉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拖着的行李箱是浅蓝色的,贴满了各种贴纸——有卡通猫、有星星、还有上次和谈镜一起去看展览时拿到的纪念贴纸。

      “晚晚,我会想你的。”

      何岁冉站在安检口前,眼眶微微泛红,睫毛颤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忍住眼泪。

      她的手指攥着登机牌,指节泛白,嘴唇抿了又抿,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扑进谈镜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谈镜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力道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即将被寄养的小猫。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你好好实习,我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暖,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不许不回。”何岁冉闷闷地说。

      “遵命,何同学。”

      谈镜举起右手行了个礼,表情严肃得像在接受军令。

      何岁冉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眼眶里的泪花还没干,嘴角就翘了起来,又哭又笑的模样有点滑稽。

      “你这个人,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你看我的眼神,多真诚。”

      谈镜眨巴眨巴眼,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无辜。

      何岁冉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

      她踮起脚尖,在谈镜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转身,拉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去。

      “拜拜!”

      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谈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里,直到那件卡其色的风衣被人群淹没,才收回目光。

      然后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傅衿月发来的消息:「晚晚,我落地啦!等行李中!」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和表情包,一只小猫在屏幕上转圈圈。

      谈镜回了一个「好,我在出口等你」,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慢悠悠地往国际到达口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甚至有点刻意地放慢了速度——反正傅衿月还要等行李,早到也是站着等,不如慢慢走。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海城CBD的一栋写字楼顶层。

      明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直筒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

      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住,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在室内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她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从下午三点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被明绣点开了好几次,但每次都在拨出键前停住了。

      明悦溪。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上次见谈镜还是几周前,在傅衿月的生日宴上。

      她记得傅衿月微肿的嘴唇,记得明悦溪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那两个人,一个被亲肿了嘴,一个被折腾得没精神,不用想也知道谈镜做了什么。

      明绣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原本,她是想约谈镜去温存的。

      可那天晚上她喝了点酒,一个人在公寓里,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很想见谈镜。

      她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晚有空吗」,然后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锁了屏。

      因为她想到了生日宴上那两个女人的样子。

      一天和两个女人搞,还是在另一人的生日上。这不恶心吗?

      那一晚,明绣回到公寓后,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第二天醒来,她做了一个决定。

      所以在那个周末,真忍不了的明绣约谈镜到酒店进行自由搏击。

      很少有人知道明绣练过散打。那是她在高中时学的,不是为了防身,而是为了发泄。

      那时候收养她的明家是一个地狱,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她需要一个出口。

      散打就是她的出口——每次打完沙袋,汗水湿透衣服,她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但自从她进入工作,用暴力直接解决工作问题并不是她的作风。

      商场上,她选择的是更脏的商业洽谈。其实商业洽谈并不脏,而是人心太脏,处处都是算计和利益,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已经习惯了用脑子而不是用拳头解决问题。

      但谈镜知道她会散打。谁让谈镜是个厉害的黑客呢?

      只要谈镜想,她能知道她的一切——她的银行卡密码、她的行程安排、她每天早上几点起床、她睡觉喜欢往哪边侧。想到这里,明绣又觉得胸口闷得慌。

      可每一次明绣忍不住动手时,谈镜总会比她更快、更准、更狠。

      替她出头。

      除了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谈镜只守不攻。明绣搞不懂,那人不会反抗吗?她一拳打过去,谈镜躲都不躲,硬生生挨了一下。

      她一个侧踢,谈镜后退两步,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明绣自然是单方面碾压。她的拳头落在谈镜的肩膀上、手臂上、后背上,每一拳都带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愤怒和委屈。

      可谈镜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正如谈镜刚进入房间时那样。

      那个笑容让明绣更加烦躁。她宁愿谈镜还手,宁愿和她打得天翻地覆,也好过这种“你随便打,我不还手”的态度。

      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卸掉了,剩下的是无尽的空虚。

      最后明绣打累了,坐在地毯上喘气。谈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擦掉她额头的汗,声音很轻很柔:“出气了?”

      明绣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没有说话。

      那是几周前的事了。

      此刻,明绣站在落地窗前,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她不再想谈镜了,手指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名字,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你是谁?”

      电话那头是一头雾水的声音,带着一点警惕和不耐烦。明悦溪大概没存她的号码,或者存了但没想到她会打过来。

      “是我,明绣。”

      明绣的声音不咸不淡,和她们之前的相处没什么两样。她的语调平稳,没有刻意冷漠,也没有刻意热情,就像在和一个普通的工作伙伴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明悦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明显的困惑和防备:“背叛明家——不对,是背叛姜全盛的养姐,她联系我干嘛?”

      明悦溪这话不是对明绣说的,而是自己在嘀咕,但话筒没捂住,明绣听得一清二楚。

      明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明悦溪想不出个所以然,拧着眉,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股“你到底想干什么”的烦躁:“有什么事吗?”

      明绣浅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没有绕弯子,果断抛出橄榄枝:

      “明氏最近状况频出,我查了半天没有线索,想必和你有关。”

      咚的一声。

      手机掉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很响,像是从高处摔下去的。明绣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明悦溪手一滑,手机从掌心里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

      “劁——”

      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弯腰捡手机,又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明绣耐心地等着,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几秒后,明悦溪急切大骂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你有病吧!”

      声音又尖又亮,震得明绣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她能想象明悦溪此刻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整张脸写满了“你怎么知道”的惊恐。

      明绣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等着。

      电话那头的明悦溪,手心在冒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汗水从掌纹里渗出来,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觉得不够,又蹭了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

      是谁?是刘颖诗那边出了纰漏?还是姜全盛那个老狐狸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苏晚晚?不可能,她不会出卖她。

      明悦溪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像苍蝇一样嗡嗡乱转。她下意识地想把电话挂了,手指已经移到了挂断键上——

      “不合作,你连明氏也不会拥有。”

      明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清冷的,像冬天里的一阵风,凉飕飕地刮进明悦溪的耳朵里。

      什么?威胁我!

      明悦溪有点炸了,手指在挂断键上悬了一秒,又缩了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家伙一直很是冷清,平时谁也不搭理谁,以她的作风,这时找上门来,把握应该很高吧?

      明绣不是那种空口说白话的人,她既然敢打电话过来,说明她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明悦溪按了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她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图什么?——但最后,她只按捺住了最想问的那一个:

      “凭什么?”

      凭什么?明悦溪的声音里带着不服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凭什么?

      明绣想到了某人——谈镜。

      小镜。那个让她们两个都又爱又恨的人。谈镜在帮明悦溪夺权,这件事明绣是最近才觉察出来的。

      她不知道的是谈镜为什么要帮明悦溪——是为了钱?是为了权?还是单纯地觉得好玩?以谈镜的性格,可能三者都有。

      既然小镜肯帮,明绣自然也会出一份力。

      不是因为原谅了谈镜,也不是因为和明悦溪和解,而是因为她想看到姜全盛那个老东西倒台。

      姓姜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但明绣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

      “姓姜的太跳脱了,得给他们致命一击。”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散步吧”。但明悦溪听懂了。

      致命一击。

      明悦溪沉默了。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明绣的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

      然后她明白了——明绣不是来抢功劳的,也不是来分一杯羹的,她是来帮忙的。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利益交换,就是单纯地要搞垮姜全盛。

      “那要怎么做呢?”

      明悦溪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虚心求教的意味。

      明绣勾了勾唇角,话里多了丝嘲讽:

      “你应该有内应,到时候我在外面一捣乱,你趁机而入就是。记住要高调些,你的内应可比你有实力,她们不能暴露。”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毕竟,你最擅长高调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了明悦溪的痛处。

      明悦溪以前可是经常在明绣面前炫耀——炫耀她新买的包、炫耀她新换的车、炫耀她在明家的地位。

      甚至还打过明绣,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仗着自己是明家的亲女儿,欺负这个养姐。

      那些事,明悦溪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红。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明绣以为明悦溪要挂电话了。

      然后,明悦溪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别扭:

      “你说的对,合作愉快。”

      然后,就在明绣准备说“再见”的时候,明悦溪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更小,小到明绣差点没听清。

      “以前是我不对,抱歉。”

      八个字。

      明绣愣了一下。

      她想过明悦溪可能会反驳、可能会骂人、可能会直接挂电话,但她没想到明悦溪会道歉。

      那个从小被惯坏了的、嚣张跋扈的、从不认错的大小姐,居然会说“抱歉”。

      明绣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她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和明悦溪微微急促的呼吸。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挂了。”

      然后按下了挂断电话。

      明悦溪变了,因为谈镜。

      她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现在的明悦溪比几年前那个打她的小女孩顺眼多了。

      不过,明绣并没有过多地去关心这件事。她翻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周六有空吗?我们去趟拳击馆。」

      这次别让了,痛痛快快打一场吧。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身,看向窗外。

      明绣也只敢在心里说那句话——痛痛快快打一场吧。

      她不想再看到谈镜那种笑眯眯的、不还手的样子了。那比打在她身上还难受。

      人啊,终究还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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