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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傅家晚会 我的晚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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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七日,海城入了冬,但傅家庄园里却暖得像春天。
傅家为傅衿月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因为傅衿月的二十岁终于来了。
这座庄园占地极广,从大门到主楼要开车五分钟,道路两旁种满了修剪整齐的冬青,此刻挂满了星星点点的灯串,像一条蜿蜒的银河。主楼前的喷泉池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柱随着音乐起伏,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烤肉的香气。
傅家邀请了大半个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豪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口,下来的男男女女都穿着最体面的礼服,在红毯上寒暄、合影、交换名片。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电影节的开幕式。
谈镜作为傅衿月的女朋友,自然是被强制邀请过来的。
“强制”两个字是她自己加的。傅衿月原话是“你要是不来,我就哭给你看”,然后真的红了眼眶,睫毛扑闪扑闪的,可怜巴巴得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谈镜最怕她来这招——傅衿月平时娇纵得很,但一哭起来,那双眼睛就像蓄满了水的湖,稍微一晃就要溢出来,让人根本说不出“不”字。
所以她现在站在这儿了。
现在还只是下午的时间,阳光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个庄园镀了一层金。正式的晚宴要等到晚上,所以此刻庄园里年轻人占了大多数。
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端着香槟杯,在草坪上、喷泉旁、花廊下聊天嬉笑,偶尔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各色各样的豪华礼服中,谈镜穿得尤为朴素。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
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站在一群珠光宝气、华服翩翩的宾客中间,她就像一个误入片场的路人甲。
但她自己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庆幸——穿成这样,行动起来方便。如果一会儿需要“开溜”的话。
傅衿月今天倒是盛装出席。她穿了一条雾蓝色的拖地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在光线下像星空一样闪烁。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头发烫成了大卷,披散在肩上,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珍珠发箍,耳朵上挂着两颗水滴形的珍珠耳环,整个人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公主。
“傅衿月,生日快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谈镜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女孩的个子不高,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来吃蛋糕的”的单纯气息。
“给你!”
女孩把礼盒往傅衿月面前一递,眼睛弯成月牙。
“哦哈哈,谢谢你啦,季澜宝贝!”
傅衿月急忙收回扯着谈镜的手——刚才她的手一直挂在谈镜的胳膊上,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考拉,怎么都不肯松手——慌张地接过好姐妹的礼物,脸上绽开一个得体的、礼貌的笑容。
她低头看了一眼礼盒上的标签,眼睛亮了一下:“哇,是我上次说的那个牌子!季澜宝贝你太懂我了!”
谈镜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个叫季澜的女孩。她和傅衿月的关系看起来很好——那种不用客套、不用伪装的好。看来是有的聊了。
谈镜终于等到有人缠着傅衿月,眉眼舒缓,嘴角微微翘起,准备开溜。她的脚已经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整个人进入了一种“随时可以消失”的状态。
谁知就在谈镜转身的下一秒,傅衿月的手又急冲冲地抓住她。
那只手精准地扣住了谈镜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位置卡得刚刚好——刚好卡在骨节之间的缝隙里,想挣开就得用劲,用劲就会弄疼她。这是傅衿月独有的“擒拿术”,谈镜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某人脸色一沉,面上满是和善。
谈镜嘴角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回过头。
“晚晚这是要去哪?”
傅衿月歪着头,脸上挂着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天真无邪,分明在说“你敢走一个试试”。
“额。”
谈镜目光微微闪烁,脑子飞速运转。她瞄了不远处的季澜——那个女孩还在低头拆礼盒的包装纸,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又扫了眼身旁的傅衿月,嘴角一弯,毫不慌张地扯出一个理由:
“衿月,我看今天的阳光不错,想去晒晒太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甚至还配合地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午后阳光确实不错,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哦,是吗?”
傅衿月贴上谈镜的胳膊,整个人靠了过去。她手中还拿着小姐妹的礼物,但丝毫不影响她“锁住”谈镜的动作。
她的笑容依旧甜美,但在谈镜看来,那笑容底下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那样啊,正好季澜也喜欢晒太阳,我们一起去吧。”
傅衿月说完,转过头对着小姐妹温柔一笑。那笑容和刚才看谈镜的完全不同——这个是真的温柔,带着一种“我帮你找了个伴”的贴心。
一脸懵懵的季澜,内心默默打了个问号。
我吗?
她什么时候喜欢晒太阳了?她明明最怕晒黑。但看到傅衿月那张笑盈盈的脸,她张了张嘴,把“我其实不喜欢晒太阳”这句话咽了回去。
“对,我还蛮喜欢晒太阳的,我们去外面吧。”
季澜立马跟上,边走边把礼盒的包装纸折好,塞进手包里。她看了一眼谈镜,又看了一眼傅衿月,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问:
“衿月,这位是?”
傅衿月叫来侍从收好礼物后,同时抱着谈镜和季澜的手臂,夹在她们中间,眉眼弯弯,心情好得像是中了大奖。
“她啊,我在海大的好朋友。”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你们都给本小姐听好了”的语气说:“苏晚晚,还不快向我的好姐妹介绍自己……”
瞧瞧这语气,还颇有几分娇纵。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但又不让人讨厌——因为她的眼睛是笑着的,嘴角是弯着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在跟你闹着玩”的亲昵。
“哦,好!”
谈镜配合地点点头,朝季澜伸出手。她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看不出任何不情愿,甚至带着一点“很高兴认识你”的热情。
“你好,我叫苏晚晚……。”
三个人一路走到喷泉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喷泉的水雾在空中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傅衿月的心情是极为舒畅——左边是女朋友,右边是好姐妹,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人生赢家不过如此。
直到傅则津突兀地站立在众人身前。
他站的位置刚好是喷泉和主楼之间的通道,是大部分宾客去往草坪的必经之路。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又插回去的树,一动不动。
众人的神色一变。
这个“众人”可不包括谈镜三人,而是在场的所有人。那些原本在聊天、在喝酒、在自拍的男男女女,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同一个方向——傅则津的头上。
因为,傅则津成光头了。
头上连根毛都没有,光溜溜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他的头皮很白,和脸上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颗被剥了壳的鸡蛋,又像一盏刚被擦亮的灯泡。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衬得那颗光头更加醒目。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那是傅则津?他怎么剃光头了?”
“不知道啊,上周见他还有头发的。”
“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傅衿月忍不住张大嘴巴,欲言又止,又欲言,再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哥,你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我哥吗?
她记忆中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抹得能反光的哥哥,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和尚?
一旁季澜还在震惊“男神毛没了”这件事之中。她的嘴巴张得比傅衿月还大,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内心在咆哮:我的男神!我的高中暗恋对象!他怎么能剃光头!他怎么能!
而谈镜则是眯着眼,想笑又不能笑的。
傅则津倒也不怎么在意他人的目光。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像剃光头这件事和换一双袜子一样稀松平常。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谈镜身上,眼睛炯炯有神,像两颗被擦亮的黑珠子。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到:“突然想换发型了。”
倒也不用剃个光头吧。
傅衿月不敢当面说,只能在心里小声嘀咕。她的目光在傅则津的头上又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一根漏网之毛,才收回视线。
“你旁边这位是?”傅则津的目光从谈镜身上移到季澜身上,又移回谈镜身上。
“我小姐妹,季澜,你不认识了?”傅衿月指了指季澜,语气里带着一点“你是不是失忆了”的疑惑。
“不是,我是说另一位。”
傅则津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牢牢锁在谈镜身上,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
总觉得自己的亲哥不怀好意的傅衿月,眼睛一溜,提高了声量,声音大得连喷泉对面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苏晚晚。”
当然不是了,这是我女朋友,我的晚晚。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却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哥,你来做个自我介绍。”
傅衿月把“哥”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傅则津注意身份。她可不希望自己的晚晚和他多说一句话。
“苏晚晚,你好。”
傅则津伸出手来,手掌宽大,指节分明。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必得的猎物,那种目光带着一种笃定和从容,好像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下一步、下下一步、下下下一步。
“我是月月的哥哥,傅则津。你跟月月一样叫我哥哥就好了。”
“哥哥”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亲昵和暧昧,像是在暗示什么。
傅衿月的脸色变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她想干架了。她正愁着怎么让苏晚晚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
“诶,你们这是聊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欢快。
珊珊来迟的明悦溪突然闯入视线。她今天穿了一件亮红色的礼服,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走起路来“哒哒哒”的,节奏明快。她的头发披散着,戴了一顶小小的钻石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明媚灿烂的笑容走了过来。
“真是好生热闹啊!”
明悦溪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她走到傅衿月身边,目光在傅则津的光头上停留了一秒,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衿月,生日快乐!”
明悦溪路过傅衿月身侧的时候,朝她使了个眼神。那个眼神很快,快到旁边的人根本捕捉不到——她的左眼微微眨了一下,眉毛轻轻一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要不要我帮忙?
秒懂的傅衿月赶忙眨了眨眼,频率快得像是在发电报。
姐姐,你快点!
明悦溪会心一笑,然后转过头,脸上立刻换上一副着急的表情。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微微嘟起,声音里带着一种“完了完了要出大事”的紧迫感:
“阿哈,原来苏学姐你在这儿!肖教授叫你整理的舞蹈大赛文件,你的文件呢?”
她说“文件”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重得像是在说“救命”。
谈镜自然接过话题,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切换到“惊慌”,无缝衔接。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巴微微张开,双手在口袋里摸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可我没带电脑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完了完了死定了”的绝望,演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衿月房间里不是有一台吗?”明悦溪转向傅衿月,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你可以借我们一用吗?”
又是一个眨眼。这次眨得更快,更隐蔽,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傅衿月也是顺其而为。她摆了摆手,动作霸气豪迈,像是在说“这点小事算什么”。她的下巴扬得高高的,嘴角翘得大大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本小姐就是这么大方”的气场。
“姐姐你知道我的密码,你们这么急,就先去我房间吧。”
她说“姐姐”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亲昵的、撒娇的味道。然后她转过头,看了谈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舍和警告——快去快回,别让我哥有机可乘。
“谢谢妹妹啊!”
明悦溪转身,朝谈镜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苏学姐还不快点!”
然后她迈开步子,往主楼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节奏比刚才更快了。
“好嘞!”
谈镜连忙跟上明悦溪的脚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傅衿月点了一下头,然后朝傅则津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疏离:
“抱歉啊,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追上了明悦溪。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主楼的入口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