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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官司胜利 爱情畜生也 ...

  •   从林律师那里出来,已经是傍晚。

      四月的栎阳城,天黑得比冬天晚些。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几朵云镶着金边,慢慢往西边飘。路上行人匆匆,有下班的白领,有放学的中学生,有牵着孩子的老人。

      何岁冉和谈镜并肩走着,一路无话。

      走到一棵老槐树旁的时候,何岁冉忽然停下来。

      “晚晚。”

      “嗯?”

      何岁冉转过身,正对着谈镜。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整张脸都染成了温柔的橘色。

      她看着谈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说,谢谢你。

      想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拿回我妈妈和爸爸的东西。

      想说,这些日子,每次去林律师那边,我都特别安心,因为你在旁边。

      想说的话太多,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

      “我刚才……在林律师那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谈镜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想起我爸妈了。”何岁冉垂下眼,“不是难过的那种想,就是……忽然想到,如果他们还在,应该也会为我高兴吧。”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爸那人特别不正经,肯定会嚷嚷着要请林律师吃饭,然后趁我妈不注意,偷偷给我塞钱。我妈肯定还是会在旁边说‘你就惯着她吧’,但也不会真的拦着。”

      谈镜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何岁冉抬起眼看她,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晚晚,你知道吗,我以前想过很多次,如果能拿回我爸妈的东西,我会是什么感觉。我想过会很开心,想过会哭,想过可能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没想到……”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步,我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我爸妈以前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我想起我妈在雪地里堆的那个雪人,和我一样高。想起我爸拿着相机给我拍照,冻得直搓手。想起回酒店的路上,我在车上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我妈在亲他,他那个不正经的人,居然脸红。”

      她说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

      谈镜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慢,指腹擦过脸颊的时候,带着微微的温度。

      何岁冉的睫羽颤了颤。

      那一瞬间,她忽然很想靠在她肩上。

      不是因为她难过,不是因为她在哭,只是单纯地,想靠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她只知道,谈镜的手擦过她脸颊的时候,她的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

      她没有靠过去。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握住了谈镜的手。

      “晚晚。”她哑着嗓子开口。

      “嗯。”

      “谢谢你。”

      谈镜看着她,弯了弯唇角。

      “不用谢。”她说,声音很轻,“你值得。”

      何岁冉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低下头,用力攥紧谈镜的手,什么都不再说。

      谈镜也没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何岁冉攥着她的手,目光落在远处的天边。

      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把那片云烧成橘红色。

      她想起自己当初接近何岁冉的目的,她是个渣宰。

      那时候她想得很清楚,她要达到的目的,需要人,需要钱,需要各种各样的资源。何岁冉或许能帮她打开某扇门,或许能成为她棋盘上的一颗子。

      所以她接近她,帮她,一步一步走进她的生活。

      目的快要达成了,面前的女孩笑的是那么明媚。

      夕阳染红了女孩的脸。

      谈镜垂下眼,看着何岁冉攥着她的手。

      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她会消失。

      谈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回握住那只手。

      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

      对不起,何岁冉。

      ……

      官司的推进,比想象中顺利,也比想象中复杂。

      林若微没有急着起诉。她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把袁正义这些年来的活动轨迹,梳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那条脉络,远比何岁冉一个人的案子复杂得多。

      袁正义在栎阳城建筑局干了十五年,从科员一步步升到副局长,手里握着土地审批、项目规划、工程验收的生杀大权。这些年,他利用这个位置,为无数“关系户”大开方便之门——违规建筑能验收,不合资质的企业能中标,该停工的楼能继续盖。

      而那些“关系户”给他的回报,是钱,是物,是各种看不见的好处。

      何志远只是其中之一。

      他通过钱富贵搭上魏科长,魏科长再往上递话,最后落到袁正义那里。袁正义帮何志远拿到抚养权,帮他摆平建材店的麻烦,帮他打赢那场遗产官司。作为回报,何志远除了那笔赔偿金的一半,还通过钱富贵的工程队,帮袁正义处理过一些不方便自己经手的账目。

      这些事,袁正义做得很隐蔽。他从不出面,所有的事情都通过中间人传递。那些打电话、递话的痕迹,很难追查。

      可再隐蔽的线,只要存在,就能被找到。

      林若微手里那份关系图,现在已经画满了整张纸。钱富贵、魏科长、袁正义、程仲达,还有那些在中间帮着传递消息、洗钱、打掩护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傅氏集团那边,也在同步推进。

      老城区改造项目的竞标,袁正义已经卡了傅氏四个月。四版方案,全被打了回来。理由冠冕堂皇——要么是规划不符合要求,要么是环保指标不达标,要么是配套方案不够完善。

      傅氏的人不是傻子。他们很快查出来,那家和袁正义走得近的周姓企业,不仅参与了竞标,而且方案在很多地方,和傅氏被否掉的版本惊人地相似。

      “这是明摆着的事。”林若微推了推眼镜,对何岁冉和谈镜说,“袁正义把傅氏的方案透露给周家,让他们照着改。等傅氏再提交新方案,他就找个理由打回来,让周家有足够时间完善自己的版本。”

      何岁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林若微弯了弯唇角,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他做了这么多年,早就觉得自己不会出事。”

      她顿了顿,看向何岁冉:“正好,让他再得意几天。”

      谈镜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那份关系图上。

      钱富贵——魏科长——袁正义——程仲达。

      周老板——袁正义——程仲达。

      傅氏——袁正义。

      三条线,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把这几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开口。

      “林律师,程仲达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若微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问得好。”她翻出一份材料,“程仲达最近在办一个案子,涉及栎阳城本地一家开发商。那家开发商和周老板有业务往来,之前拿地的时候,找过程仲达帮忙。”

      谈镜点点头,没再问。

      她已经早就看清楚了。

      这张网,很大。

      但越大的网,越容易撕开。

      因为绳子太多,总有一根会断。

      ……

      四月底的一天,林若微通知何岁冉和谈镜过去。

      这次她的神色比往常都郑重。她把两人让进屋,示意她们坐下,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法院那边,立案了。”

      何岁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立案了?”她重复了一遍。

      林若微点点头:“起诉你大伯返还遗产的案子,栎阳城北区法院受理了。”

      何岁冉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等了这么多年的事,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林若微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这只是第一步。你大伯那边肯定会应诉,可能会拖时间,可能会找关系。但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他们没法翻身。”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个案子一开,袁正义那边,就藏不住了。”

      何岁冉愣愣地听着,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谈镜。

      谈镜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何岁冉的手。

      那只手很暖,很稳,力道不重,却让何岁冉莫名地安下心来。

      何岁冉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林若微。

      “林律师,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林若微弯了弯唇角。

      “什么都不用做。”她说,“等着开庭就行。”

      ……

      那天从林律师那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五月的海城,夜晚的风还带着凉意。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有卖烤红薯的小贩推着车经过,香味飘出老远。

      何岁冉一路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谈镜的手,不肯松开。

      谈镜由着她,任由她攥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何岁冉忽然停下来。

      “晚晚。”她开口。

      “嗯?”

      何岁冉转过身,正对着谈镜。路灯的光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看着谈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谈镜。

      谈镜微微一怔。

      何岁冉把头埋在她肩上,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怕她会消失。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谈镜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何岁冉的腰。

      夜风从远处吹来,吹动路边的槐树,吹起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又轻轻散开。

      过了很久,何岁冉的声音从她肩头闷闷地传来。

      “晚晚。”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谈镜弯了弯唇角,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不用谢。”她说,声音很轻,“我说过的,我们是好朋友。”

      何岁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一刻抱住她。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至于这个人,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还没有想清楚。

      也许,也不需要想清楚。

      谈镜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

      夜风很凉,但她怀里很暖。

      她想起自己当初的计划,想起那些她要做的事,想起那张她正在一点点织成的网。

      明明爱情畜牲都做了不知道多久,为什么我还会有心闷的感觉?

      她垂下眼,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太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只有风听见了。

      风吹过槐树,吹过路灯,吹过两个相拥的身影,然后把那声叹息,带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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