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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官司进行时 关系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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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衿月派遣公司首席法务官过来对接的时候,谈镜确实被这番大动干戈惊到了。
傅氏集团,华夏企业龙头之一,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若是傅氏的首席法务官亲自下场打这场官司,她和何岁冉会被瞬间推到聚光灯下。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那些探究的目光,足以把她们平静的学生生活撕得粉碎。
所以她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傅衿月发了消息:
【可以换一个名气小点的律师吗?】
傅衿月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短短两行字:
【这是我妈安排的。不过安心,你们的生活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谈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心微微舒展开来。
傅衿月的母亲苏黎,是傅氏传统产业板块——房地产的负责人。虽然在小说中是个爱刁难人的恶毒婆婆,但她好歹在商界沉浮三十年的女人,安排的人,显然不只是为了打一场简单的遗产纠纷官司。
这是要借何岁冉这颗石子,激起一片浪。
有了傅衿月的承诺,谈镜不再多问。她和何岁冉全力配合那位从傅氏集团过来的林律师,把所有能找到的材料、证据、线索,全部摊开在桌上。
林律师全名林若微,傅氏集团首席法务官,从业二十二年,经手的案子标的额加起来能绕海城市中心一圈。她今年四十六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材料时目光却像鹰一样锐利。
第一次见面,是在傅氏驻栎阳城办事处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林律师提前到了十分钟,见她们进门,站起身,微微点头致意:“何同学?苏同学?请坐。”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她翻开面前的卷宗,推了推眼镜:“你们提供的材料我看了。何岁冉同学,你父母出事那年,你十二岁,对吧?”
何岁冉点点头。
“你大伯取得你抚养权的判决书,带来了吗?”
何岁冉从包里翻出一份泛黄的文件,递过去。
林律师接过,一页页翻看,眉头微微皱起。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这份判决书,你成年后起诉时,作为证据提交过?”
“提交过。”何岁冉说,“一审二审都提交了。”
“法官怎么说的?”
“一审法官说,证据不足以证明大伯当年存在欺诈行为,判决程序合法,不予支持。二审维持原判。”
林律师点点头,把判决书放到一边,又翻开另一份材料。
“你大伯家那个小儿子,叫什么?”
“何志远。”
“他现在做什么?”
“在栎阳城开了家建材店,生意做得不小。”何岁冉顿了顿,“我后来打听过,他那家店,很多手续都不全,但从来没被查过。”
林律师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何岁冉莫名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你打听这些,多久了?”
“从我成年那年开始。”何岁冉说,“输了官司之后,我就一直在打听。
我知道他们家背后一定有人,不然凭他们自己,不可能在那么多亲戚里抢到我的抚养权,也不可能证据确凿还能打赢官司。”
林律师沉默了几秒,忽然弯了弯唇角。
“不错。”她说,“有这个心气,这官司就好打。”
她合上卷宗,从旁边拿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
最上面是一个名字:袁正义。
下面分出几条线,其中一条连着“何志远”,旁边标注着“建材店审批、违章建筑庇护”。另一条连着“栎阳城中级人民法院”,旁边标注着“程仲达(副院长)”。再往旁边,还有几个名字,何岁冉不认识,但从标注看,都是栎阳城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何岁冉盯着那张图,愣住了。
“林律师……这些,您是从哪儿查到的?”
林若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说:“傅氏要在栎阳城拿一块地。前期工作做了大半年,有些情况,自然比外人清楚些。”
她顿了顿,看向何岁冉:“你的事,正好和这些情况对上了。”
谈镜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那张图,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袁正义。
和她之前查到的一样。
栎阳城建筑局的副局长,手里握着土地审批、项目规划的生杀大权。表面上是人民的公仆,背地里却是某些人的保护伞。
而何志远能巴结上他,中间还隔着一个人。
那个人,叫钱富贵的。
林律师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当年的情况给她们梳理得清清楚楚——
何岁冉父母去世后,大伯一家觊觎那笔遗产和赔偿金。但他们知道,单凭自己,一个开小卖部的普通人家,怎么可能在那么多亲戚里抢到抚养权?
可何志远有个发小,叫钱富贵。
钱富贵小时候和何志远家住一个胡同,后来跟着亲戚去了外地,十几年没联系。等再回栎阳城的时候,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个小包工头,专门承揽建筑局下面的一些零散工程。
钱富贵这人,本事不大,但有个本事——能喝酒,会来事。跟着工程队干了几年,居然真让他搭上了建筑局的人。不是什么大领导,就是个科长,姓魏。魏科长手里攥着一些小工程的验收权,钱富贵伺候得他舒舒服服,一来二去,也算半个“局里有人”的角色。
何志远就是通过钱富贵这条线,一步步往上搭的。
一开始,钱富贵只是帮何志远牵了个线,让何志远请魏科长吃了顿饭。饭桌上,何志远哭诉自家大哥大嫂走得突然,留下个侄女没人管,他们一家想收养,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跳出来抢,闹得不可开交。
魏科长听了,只是笑笑,没接话。
但没过多久,何志远再去求钱富贵的时候,钱富贵就给他指了条路——
“魏科长说了,这事儿他帮不上忙,但他上面有人,那人能帮。不过,得看你们有没有诚意。”
诚意是什么,何志远当然懂。
他回家和大伯一商量,咬咬牙,把家里攒了多年的积蓄拿出来,又东拼西凑借了一笔,凑了个数,交给钱富贵,让他帮着“打点”。
钱富贵拿着这笔钱,往上递了一层。
那一层,就是袁正义。
袁正义收了钱,也办了事。
他只需要打几个电话,递几句话,栎阳城法院,就“依法”把抚养权判给了大伯。
至于那笔赔偿金,大伯拿到手之后,何志远又通过钱富贵,把事先说好的那一半,送到了袁正义手上。
钱富贵从中抽了一成。
这是规矩。
此后几年,何志远那家建材店能开起来,能一路顺风顺水,靠的也是这条线。消防验收不合格?钱富贵找魏科长,魏科长给消防队打个招呼。店铺加盖的违章建筑被举报?还是钱富贵找魏科长,魏科长给城管递个话。
一来二去,何志远和钱富贵的交情越来越深。钱富贵后来能接到建筑局更多的工程,何志远那家店也跟着沾光,成了钱富贵那些工地的固定供应商。
何岁冉成年后,她父母的朋友帮她起诉大伯,要求返还遗产。证据确凿,理由充分,可一审二审全部败诉。
为什么?
因为袁正义又收了钱,又打了电话。
栎阳城中级人民法院的那位副院长,姓程,叫程仲达,是袁正义的“老熟人”。
——不是上下级,不是利益输送,是老熟人。一起喝酒,一起打牌,一起坐在某个私密会所的包厢里,聊聊儿女,聊聊工作,聊聊那些“需要关照”的人和事。
程仲达在栎阳城法院系统干了三十年,从基层法官一步步升上来,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他经手的案子,只要他“打过招呼”的,基本上都会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不是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只是在证据采信、事实认定上,“恰如其分”地偏向某一方。
就像当年的何岁冉。
至于何志远怎么请动袁正义再次出手?还是那条线——钱富贵出面,魏科长传话,袁正义点头。
钱从何志远的建材店里出,走了一圈账,变成某个项目的“劳务费”,最后落进该落的口袋。
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这种案子,最难的不是找证据。”林若微点了点那张关系图,“而是把这些看起来不相干的事,串成一条线。”
她看向何岁冉:“钱富贵认识魏科长,魏科长是袁正义的下属,袁正义和程仲达有私交,程仲达批了你那个案子。这几件事单独看,都是正常的——有人托关系办事,有人帮忙介绍,有人依法判决。但放在一起看,就不正常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事,放在一起被人看。”
何岁冉听得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当年那场官司,想起法庭上大伯一家胜诉后得意的嘴脸,想起自己走出法院时那种说不出的憋屈和不甘。
原来那条线,是这样连起来的。
原来那些年里,她不是输给了法律,是输给了这条线。
谈镜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关系图上,嘴角微微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她习惯了的、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串起来时的表情。
何志远找钱富贵,钱富贵找魏科长,魏科长找袁正义,袁正义找程仲达——这条线,
有意思。
谈镜刚查完那会儿,也觉得中间牵扯的人太多,不好办。而且还有一些人,那群人虽然与何岁冉母父的事无关,但却和那些官员有牵连,看似是几个人,实际上是一个利益集团。
也不知苏黎为何要让傅氏冒风险,也要派出林若微来硬刚到底。
谈镜自有办法,不过手段与苏黎相比倒显温和,也没办法铲除掉那么多人。
以前的岁冉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查出来了,也只能不了了之。
可现在,有傅氏撑腰。
她抬起眼,看向林若微。
林若微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触。
谈镜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若微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镜,继续往下说。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谈镜和何岁冉几乎每周都要去林律师那边两三次。
林若微在栎阳城租了间公寓,离海大栎阳校区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房间不大,客厅被改成了临时办公室,桌上堆满了各种材料——卷宗、复印件、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手绘的时间线图。
何岁冉没课的时候就过来帮忙整理材料,谈镜几乎每次都陪着。
有时候是帮林律师核对时间线,有时候是把零散的证据分类归档,有时候只是坐着,听林律师分析案情。
林若微说话从来不会因为她们是学生就刻意简化。什么“证据链闭合”、什么“程序瑕疵”、什么“举证责任转移”,专业术语一串一串往外蹦。何岁冉一开始听得半懂不懂,就拿着本子记下来,回去自己查。慢慢地,也能跟上林律师的思路了。
有一次,林律师讲到关键证据的采信标准,何岁冉听得认真,忽然问了一句:“林律师,如果袁正义那边说那些电话只是正常的工作沟通,我们怎么证明他是在帮何志远办事?”
林若微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问得好。”她拿起一份材料,“何志远建材店被消防检查那天,魏科长给消防队打了电话。这个电话本身,确实可以是正常沟通。但你看这个——”
她翻出一页纸,是何志远和钱富贵的通话记录。
“同一天,何志远给钱富贵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在上午九点,钱富贵没接。第二个在九点十分,通话两分钟。第三个在下午三点,消防队走后十分钟,通话八分钟。”
她又翻出另一页:“钱富贵在同一天,给魏科长打了两个电话。一个在九点十五分,通话三分钟。一个在下午三点十五分,通话五分钟。”
她推了推眼镜:“再加上我们查到的,何志远那家店之前两次消防验收都不合格,第三次突然就‘整改到位’了。时间点,全对得上。”
“而且——”她又翻出一页,“钱富贵那个月的银行流水里,有一笔五万块的进账,备注是‘劳务费’,打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是魏科长的外甥。”
何岁冉眼睛亮了。
“所以这五万块,就是何志远给钱富贵的好处费?”
林若微点点头:“大概率是。钱富贵再往上送,就是另外的渠道了。魏科长不会傻到直接转账,他有自己的方式。”
何岁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信息全部消化掉。
谈镜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样的何岁冉,她很熟悉。
认真,专注,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光。听林律师分析的时候,她会微微前倾身子,眉头轻蹙,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会问,问完之后自己想一会儿,然后把新学的知识点记下来。
她总是这样。
当年那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就是这样一步一步,从那个泥潭里爬上来的。
谈镜垂下眼,把目光收回来。
但嘴角那个弧度,还留着。
四月中的一天,谈镜和何岁冉又去了林律师那边。
这次林若微的神色比往常轻松些。她把两人让进屋,示意她们坐下,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有进展了。”
何岁冉的心跳快了一拍。
林律师把文件递给她:“傅氏那边反馈的消息。袁正义最近在刁难傅氏的竞标方案。”
谈镜眉心微微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若微点点头:“栎阳城老城区改造项目,傅氏志在必得。前期工作做了大半年,方案改了四版,每次提交上去,袁正义都能找出理由打回来。不是这里不合规,就是那里不达标。”
她顿了顿:“傅氏的人查了一下,有一家和袁正义走得近的企业,也参与了这个项目。”
谈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那家企业叫什么,她大概能猜到。
林若微继续说:“那家企业的老板,姓周,是袁正义老婆那边的远房亲戚。这些年靠着袁正义,拿了不少工程。”
谈镜点点头,没说话。
何岁冉听着,有些懵懂:“林律师,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们要打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官司。”林若微推了推眼镜,“我们要打的,是袁正义这些年织的那张网。”
她点了点桌上的材料:“何志远通过钱富贵找魏科长,魏科长搭上袁正义,袁正义找程仲达帮你大伯打赢官司。这只是这张网上最小的一个结。但再小的结,只要扯住了,就能把整张网都扯出来。”
“现在,傅氏那边正好被他刁难。这个节骨眼上,你这边的事捅出去,你说,那些盯着傅氏的人,会不会顺便盯上他?”
何岁冉愣愣地听着,忽然觉得呼吸有些紧。
她想起那些年的无助,想起那场败诉的官司,想起那些明明证据确凿却没人理会的委屈。
那些人,从来不是平白无故就能赢的。
她输的,不是理,是钱,是人,是那张看不见的网。
可现在,这张网要被撕开了。
因为有人愿意帮她。
因为她身边,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握住了她的手,从来没放开过。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谈镜。
谈镜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那份材料,目光从上往下扫过。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看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行字都嚼一遍。
眉头微微蹙着,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还在。
那种表情,何岁冉见过很多次。
不是得意,不是算计,只是一种……把事情看清楚之后的笃定。
仿佛无论这张网织得多密,她都有办法把它撕开。
何岁冉忽然想起,从一开始,谈镜就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谈镜主动过来帮她搬行李。那时候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好心。后来谈镜总是出现在她身边,陪她去图书馆,陪她吃饭,陪她做各种琐碎的事。她以为是缘分,是巧合,是谈镜刚好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再后来,谈镜帮她查那些事,帮她联系林律师,帮她梳理那些她十几年都搞不清楚的线索。她才慢慢意识到,这个人出现在她身边,不是巧合。
是故意的。
但那种“故意”,不是算计,不是利用,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就像现在。
谈镜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这里看材料,何岁冉却莫名地觉得安心。
仿佛只要有她在,天就不会塌。
谈镜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然后弯了弯唇角,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何岁冉摇摇头,也弯了弯眼睛,转回头去。
心跳却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看她。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忽然很想确认,她还在。
……
商战部分全是瞎扯的,别太认真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