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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篮球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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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就在指尖悄然溜走。谈镜已经无比适应这种白天扮演勤奋学生、晚上扮演居家办公程序员的双面节奏。
她与明绣这一个月以来的线上交流成了一种固定的仪式。每次聊天,谈镜都像在下一盘精心布局的棋,字斟句酌。
她绝不会再问“吃了吗?”这种空洞的问题,而是会分享一些有趣的行业动态,或是一个简洁有力的观点。
比如:“今天看到一篇关于算法推荐的论文,想到了我们程序的上一个迭代,或许可以借鉴一下他们的思路,稍后我把链接发你。”
她总是在提供价值,一次信息的共享,一个灵感的火花,而非贪婪地索取明绣的私人情绪或时间。
明绣的回复往往简洁、专业,带着她特有的距离感,像是给所有信息都裹上了一层礼貌而坚硬的透明薄膜。
谈镜知道那层薄膜,它允许光线透过,却隔绝温度。
偶尔,在深夜,当谈镜发去一条关于某个技术难题的独特见解后,明绣也许会多回一句“这个角度有意思”或是“已阅,可纳入考虑”。
这一点点的进展,如同在冰面上凿出的一丝细缝,足以让谈镜感到振奋。
她知道,对于明绣这样心防极重的人,现在急躁的靠近只会让她退得更远。
但在谈镜的全盘计划中,现阶段直接强势插入明绣的线下生活,无异于打草惊蛇。
她满足于这种线上“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像一个极有耐心的园丁,每日只是轻轻浇灌,静待花开。
她严格把握着交流的频率和时机,从不选择明绣可能忙碌的时段,也绝不在对方明显结束对话后继续纠缠。
这种尊重边界感的克制,反而让她们的对话保持了一种奇特而自然的流动性,不会让明绣产生被打扰的反感。
当然,工作的进度条可没有半点滞后。她不得不再次感叹,明绣不愧是原著中能与男主抗衡到最后的反派大佬。
虽然公司尚处于起步阶段,人员精简,资金也不算雄厚,但在明绣近乎严苛的规划和高效到恐怖的执行力下,整个公司如同一台刚刚完成组装的精密仪器,已经开始顺畅地运转,并且发出了令人不敢小觑的嗡鸣。
她公司的短视频程序“鸿雁”的研发速度快得惊人。谈镜知道,这其中有自己那份“未来见解”的功劳,但更多的是明绣及其团队夜以继日的努力。
昨天,“鸿雁”刚刚在应用商店上线,二十四小时内的下载量就突破了五万大关。
在这个对短视频尚未有清晰认知的世界里,这无疑是一个炸裂般的开局,堪称奇迹!
谈镜清楚地记得,原著中,明绣是耗费了整整两年时间才完成这个壮举。
而现在,这个进程被大大提前了。
喜悦之余,谈镜心底也升起一丝隐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明绣的过早显露锋芒,是否会更早地引来那头雄狮——男主傅则津——的注视?
原著里,秦风正是看到了“鸿雁”带来的巨大收益和潜力,才迅速跟风开发了“风帆”APP。
凭借其更强大的推广资源和后来居上的产品微创新,“风帆”迅速崛起,与“鸿雁”形成了两分天下之势。
若非后来明绣被爆出那桩致命的丑闻,这场龙争虎斗的结局犹未可知。
而此刻,明绣已经亲自飞往帝都,去洽谈鸿宇科技的第一个重量级大客户。这场战役的成败,至关重要。谈镜只能在心里预祝她一切顺利。
校园生活则是另一条战线。谈镜也与何岁冉“偶遇”过几次。
有时在图书馆僻静的角落,有时在午后人少的林荫道。
何岁冉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含羞草,稍微一点外界动静就会让她下意识地收敛自己。
更外向的谈镜会和她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分享一本书,或者只是一起安静地坐着写作业。
谈镜能看到何岁冉身上那种淡淡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忧郁,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谈镜并不急于驱散这层雾,她只是温和地、一次次地靠近,让何岁冉逐渐习惯她的存在。
说实在的,谈镜有预感,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触碰到小苦瓜那柔软而脆弱的内心世界了。届时,她既可以帮她解决烦恼,也可以……
顺便“吃掉”这份专属她的甜美。这个念头让谈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天下午,刚结束最后一节枯燥简单的理论课,谈镜一边收拾书本,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谈镜打算先去图书馆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何岁冉,欣赏她沉浸在书香世界里的专注与沉静,那对她而言是一种享受。
然而,她刚走出教室门,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那股熟悉的、盛气凌人的气场就精准地锁定了她。
不远处的明悦溪像是早已计算好时间,气势汹汹地带着她的三个小跟班,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堵住了她的去路。
明悦溪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白色针织开衫搭配黑色微喇长裤,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与她眉宇间那股骄纵之气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不得不说,这身打扮与她的气质很搭,一种被宠坏了的、张扬的美。
可谈镜内心却无声地叹了口气。平静了一个月,这位大小姐的“病情”终于还是复发了吗?又开始无事生非。
前两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她吸取的吗?
谈镜甚至有些疑惑,就算受到原著剧情的影响,这些配角会被强行降智以推动剧情,但蝴蝶效应和系统入侵的双重作用下,怎么像明悦溪这样戏份不轻的角色,竟没有半点“恢复出厂设置”的迹象?
难道她天生就是这么……嗯,头脑简单?
饶是谈镜也不禁怀疑起萌新系统提供的背景资料是否足够完善。
看来,得找个时间再深度挖掘一下这位明大小姐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了。
谈镜暗自思忖。果然,万事最终还得靠自己。
“有什么事吗?”谈镜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明悦溪那张写满“我来找茬”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仿佛在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明悦溪似乎就等着她发问,立刻扬起了修剪精致的眉毛,脸上绽放出一种计划得逞的、几乎要飞扬起来的笑容。
然而,出口的话语却是与她表情极不相符的怒斥,声音拔得老高,足以让走廊里尚未散尽的学生们纷纷侧目:
“苏晚晚!你今天下午有篮球赛要打,你忘了吗?比赛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我给你发了十几条消息你都不回!你也太不负责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毫无信誉!”
这太违和了。谈镜几乎想笑。
明悦溪,你知道吗?你脸上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和你嘴里发出的义正辞严的谴责,它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各有各的想法,像是拙劣的配音和画面完全对不上的电影。
而下一刻,明悦溪似乎调整了一下她的“表演”,脸上的表情终于和她的声线同步了。她蹙起眉,努力挤出一副痛心疾首、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甚至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谈镜怀疑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苏晚晚,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你却在这里慢吞吞地下课,你真没良心!你个小人,说话不算话!”那语气,那控诉,活脱脱像是谈镜是个欺骗了她感情又将她无情抛弃的渣女。
无语。谈镜彻底觉得无语扯淡了。
“可我没报名。”谈镜冷静地陈述事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明悦溪营造出的那点虚假的悲情氛围。
说完,她转身就欲离开,多一秒都不想浪费在这里。
“唉!等等!”明悦溪似乎早料到她会否认,一个箭步上前,一把用力地抓住了谈镜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地掏出手机,几乎要戳到谈镜脸上:
“看清楚!白纸黑字!名单上有你的名字——苏晚晚!”
谈镜瞥了一眼那屏幕,果然是一份电子名单,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心下明了,这自然是明大小姐的“杰作”。
明悦溪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愤怒,但她只看到了一片深沉的平静,这让她有些挫败,于是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只是声音依旧压得软了些,听起来有点古怪:
“为了学校的荣誉,苏晚晚,你应该有点集体荣誉感。同时,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也不想因为无故缺席集体活动而被扣掉宝贵的学分吧?这可能会影响你的奖学金评定哦。”
呵,说得冠冕堂皇,你怎么不自己上去打?谈镜在心底冷笑。
但面上,她丝毫不显鄙夷。
回过头,重新审视了明悦溪一眼,谈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似乎闪过一丝更深的、让人看不透的光芒。她嘴角弯起,笑意反而加深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行啊。”
明悦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一下子卡住了。
她狐疑地打量了谈镜两眼,但很快又被“计划通”的喜悦冲昏头脑,心想管她有什么诡计,到了球场上自然要她好看!
用力扯了一下谈镜的白色卫衣袖子,语气急切:“那快点走啊!时间可不多了!还得去换衣服热身呢!”
一行五人,心思各异地离开了教学楼,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明悦溪昂首挺胸走在最前,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她的三个小跟班面面相觑,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她们实在不能理解这位大小姐的脑回路:
费了老大功夫,偷偷把苏晚晚的名字加进篮球队名单,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让她错过比赛直接被扣学分不好吗?
非要亲自跑来通知,就只是为了看她在球场上出丑?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甚至……有点幼稚?
凭借明悦溪舅舅的关系,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让苏晚晚难堪,甚至找借口给她个处分都不是难事。
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至于明悦溪自己,她心里正兴奋地盘算着小九九:苏晚晚,看你一会儿在场上怎么丢人!我可是特意给你安排了好“队友”和“对手”!
到了人声鼎沸的篮球场,喧闹的热浪扑面而来。谈镜环顾四周,立刻明白了明悦溪的又一个小心思,顿时又被无语到——怎么不提前说是女男混合对抗赛?
场上的队员和正在热身的人里面,明显有男生的身影。
谈镜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不喜欢和男性有不必要的身体接触,尤其是在这种对抗激烈的场合。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暗暗吸口气,压下那点不适。“也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大小姐这番‘盛情安排’,事后索要的‘报酬’可不能少了。
得让她出点血才行。”
“我的球服在哪里?”谈镜侧过脸,目光直接投向一旁难掩得意的明悦溪,平静地问道。
明悦溪正沉浸在计划顺利的喜悦中,闻言刚想随口指个方向,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插了进来,挡在了她和谈镜之间。
来人身形高瘦,穿着干净的篮球服,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脸上带着阳光又略带腼腆的笑容,眼神明亮地看向谈镜,声音爽朗:
“晚晚,你来了!听韩茜说女更衣室里还有几套备用的球衣,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合身的。”正是原著中对“苏晚晚”颇有好感的男二号,杨文昊。
几乎是紧随其后,另一个身影也闯入了谈镜的视线。是一个女生。
她有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一双杏眼又大又圆,本该显得无辜可爱,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投射向谈镜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隐隐的……敌意?
谈不上多大的恶意,但绝对没有什么善意。
谈镜不由得浅笑一声,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