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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老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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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教授对于在那场围剿行动里蛛丝马迹的解说还在继续,楚筝沉默着听了几分钟后,突然道:“教授,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等到楚筝离开后的几秒,女助理才一脸疑惑:“病房里不是就有吗?怎么还要去外面的。”
“没事,”马丁道,“讲得太多可能会让他难以消化,左路争取的时间足够我们慢慢理清所有,今天就到这里吧。”
凛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赶紧追着楚筝离开的方向出去了。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楚筝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的转角,那里是医院很久以前修的花台,本来是用作观赏台,让在这里修养的病人散散心,但因为地势处于角落,又要上二楼,来的人越来越少,慢慢就变成堆积杂物的地方了,也因此除了清洁人员外,更没有人去那个地方。
楚筝背靠生锈的铁门,低垂着头,发梢垂落在空气里,看不清面庞,只能看到瘦削修长的身形被阳光拉长出了一道影子。
凛放轻脚步,直到和楚筝一墙之隔,他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开口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他听到楚筝轻微的喘息混在风里,还有抬起袖口摩擦皮肤的声音。
凛知道,楚筝哭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被人摸到脸颊时才知道他哭了,似乎忍耐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又或者曾经因为做得不够而吃过苦头。
起初的楚筝让凛觉得冷漠且锋利,像被寒冰包裹的刀刃,后来才发现他其实脆弱又柔软,会因为别人太直接地表达情感而不知所措,听到马丁教授说母亲很爱他而躲在这里哭。
凛不知道以前自己为什么那么坏,总是想在床上把楚筝弄哭,他现在知道楚筝在哭却觉得心脏很痛,和被异形的触手贯穿心脏时的痛不一样,这种疼痛就像一股能麻痹身体的电流,从他的心脏展开裂纹,延伸到他的肺部、大脑、鼻腔和眼角。
时间没有过去很久,大约三分钟后楚筝就收拾好情绪,转身准备回病房了,但是他一扭身就撞在堵在门口的凛身上,额头往他胸膛一碰,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就被摁着后脑勺重新压过去。
“干什么……”楚筝下意识伸手推凛的肩膀,很快便听见凛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教授已经走了,你可以再在这里待一会儿,不用那么着急回去。”
楚筝没有听凛的话,拼命把自己的脑袋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黑发变得乱糟糟的,俊秀的眉眼还有些湿润,云层间淡淡的光下洒淌过楚筝发红的眼尾和密密的睫毛,上面还有不太明显的泪痕。
“你在这里偷听吗?”楚筝问,语气听不出是不是责备。
“偷听的话就不会被你知道了,那是诺亚才会干的事,我一向正大光明,”凛捏着楚筝的下巴,低头在他眼角亲了一下,舔了舔嘴唇上的泪水,有点咸,还挺好吃的,“想妈妈了?来老公怀里哭吧,小宝宝。”
楚筝往他的医用拖鞋上狠狠踩了一脚。
“说真的,”凛抱着楚筝没有放,手掌摁着他圆乎乎的脑袋,嘴唇贴在他头发上闷声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至少你妈妈真的很爱你,我连我爸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他们生了我就把我给忘了。”
楚筝掐他手臂的动作一顿,听完后沉默了。
“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楚筝静止了几秒钟,才开口道:“我……记得妈妈有很长的黑头发。”
“还有呢?”
“很爱唱歌。”
在凛的询问下,楚筝零碎的记忆碎片在慢慢拼接在一起,大脑深处似乎有隐隐的疼痛感,但楚筝没有停下,奋力回忆着,那些琐碎的回忆开始变得清晰,像是拼图一样终于拼在了一起。
“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很爱爸爸,总是在说他的事。”
“他们给我做了一辆小马车,答应我会带我去山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还借了村庄里别人的马,但是那辆马车只用了一次……”
说着说着,楚筝突然停下来。
凛看了他一眼,忽然用力把楚筝抱紧在怀里,抿紧嘴唇,感觉到楚筝在自己的怀里颤抖起来。
楚筝这才发现,原来他都记得起来,只是生活太忙碌了,日复一日的训练和繁重的任务挤占了他所有闲暇时间,残酷的战争让他的大脑对情感的感知越来越麻木,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情感淡薄的人,无法清晰感受爱恨。
可原来陈年未愈的伤口拨开以后依然很疼,让他终于想起来,原来自己是如此思念已经离开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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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你没看错吧?”
“骗你干嘛,不相信现在你自己去楼上看,两人抱着呢。”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两名护士手里推着小推车,一边走一边激动地低声议论。
“凛哨兵这样的超雄也能和楚向导谈恋爱吗?他命太好了吧,”女护士有些不满,“我有预感,他以后肯定会家暴!你看看他揍那些向导的时候,一点也不手下留情,楚向导太可怜了……”
“怎么说也是S级的哨兵,而且我听说他家庭背景很复杂呢,”另一个护士压低声音,“昨天来的白塔总部老领导,好像是凛哨兵的……”
还没说完,前面就出现一道冰冷的声音:“请问,我预约了S级VIP病房的探望名额,但线上找前台联系没等到回应,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两个护士不约而同地一抖,小推车紧急停下,看见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穿运动装的男人站在前面,背着什么东西,带着鸭舌帽和口罩,隐约露出一点栗色的发丝,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犹如寒冰,没有一点善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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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情绪稳定下来了,想到在花台偷偷哭的事被凛看见,楚筝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里开始尴尬,而且身旁的凛还紧跟着不放,他看见凛一副“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陪陪你吧”的欠揍态度就火冒三丈。进屋后凛一贴过来,楚筝就用力推他的胸口,非撵他回去。
“哪有你这么快的变脸速度的?”
凛对于楚筝从十分钟前还软绵绵趴在自己怀里掉眼泪的小可怜,到成为翻脸不认人的高岭之花的转变速度感到十分震惊。
“是你偷听,侵犯我的隐私。”楚筝坚持道。
“在老公面前哭一哭又没什么。”凛独自回味,觉得楚筝这样真是可爱得要命,如果未来有机会多撒撒娇就更好了。
在他眼里自己和楚筝俨然成了一对新婚夫妻,美丽的妻子害羞爱逞强,像朵小花苞要用爱浇灌呵护,耐心一点才能展露鲜嫩粉软的花芯。要是楚筝知道了,肯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先说清楚,”楚筝冷着脸道,“说那句话是当时以为你快死了,你不要误会。”
“哪句话?”
“你录音的那个。”
“哪个?”
“……对你动过心。”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快死的人在你面前,要你说爱他你就会同意?”
楚筝下意识否认:“我没说……”还没说完楚筝就发觉他中了凛的圈套,赶紧闭上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好了,”凛把裤兜里的录音笔拿出来,当着楚筝的面摁了一下停止键,“又多了一个证据。”
凛拿着录音笔在楚筝眼前晃,仗着身高优势把手臂往上抬,然后又把手背到背后,看楚筝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着录音笔转来转去,忽然眼神一定,闪电似的伸手就去抢,眼看着指尖要碰到了,凛眼疾手快把录音笔往屋子里面一扔,猛然出手将猝不及防的楚筝摁在墙边。
“骗你的,没有录,”凛迫不及待地贴着楚筝温热的身体,笑容满面地问他,“你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怕被觉得我是你奸夫?”
楚筝一愣,下意识别开视线,神情中隐藏着几分慌张,凛看着他白皙无瑕的侧脸只觉得口干舌燥,低下头去亲他的嘴角,滚烫的舌尖挤开楚筝柔软的双唇,探进口腔,吮吸舔舐的力度热烈霸道,让楚筝觉得有些缺氧,像喝醉酒一样似乎连指尖都麻痹了。
凛摁着楚筝硬亲了好几分钟,楚筝被迫用精神触手电了他的意识云,才让凛放开他。
两人嘴唇分开了但上身还紧贴着,彼此间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凛的眼睛里燃着充斥欲望的熊熊火焰,烧得楚筝后背发热,他抿了抿红肿的唇瓣,问:“你出不出去?”
“不出去。”凛的手已经伸到楚筝裤腰里了。
看着凛一副死不要脸的样子,楚筝忽然抬起头,把那张俊秀精致的脸凑近了一点,薄红湿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喊了一声:“老公。”
老公。
老公?
老公!!!
凛整个人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大不可置信,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满脸惊愕。
楚筝说话时温热的气从唇缝间吐出来,拂过凛的耳边,让凛头晕目眩,好像吸进了一阵带着迷幻效果的香风。
凛飘飘欲仙,以为楚筝还要说什么,就看见他薄唇再开,吐出几个字:“你裤链一直没拉。”
话一说完,楚筝也懒得照顾他的伤,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拽着凛的领子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到房间外面,再将门“哐当”一关。
“……”
外面几个护士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凛捂着小腿跳了几下,脸红脖子粗地赶紧把裤链拉上,才发觉中了计,伸手将门板拍得砰砰响楚筝也不开门。
鉴于楚筝害羞的可能性比较大,凛冷静下来后还是乖乖回去了,楚筝听见外面没动静,这才去医务室做检查。
从检查室出来,有个女护士正在走廊里站着,见到楚筝便连忙走上前道:“楚向导,有人在等候室等您呢,前台看到申请的时候都隔了好久了,但是医院的系统出了点问题,现在才修好。”
楚筝满脸疑惑,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来找他?S级哨兵团不太可能,出了精神体攻击普通人的事,肯定都被限制在1区不准离开,如果是左路或者马丁教授,那也不需要打申请。
被女护士带到等候室,楚筝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他坐在最靠角落的地方,戴了鸭舌帽还盖着兜帽,把头发压得严严实实。
听到声音,他立刻站了起来,身量很高,肩膀宽阔,看上去不像普通人的体型,直到对方转过来,看到他的眼睛,楚筝才失声道:“伊万,你……”
还没说出来话,伊万已经几大步冲过来,张开手臂一把将楚筝揽进怀里,楚筝“砰”的撞在他胸口上,感觉到对方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激动,忍不住用手掌盖住他的背,拍了拍,有点不敢相信地问:“你不是还在禁闭室吗?怎么进来的?”
“我用了马丁教授给的权限卡申请的,”伊万沉默了一会儿,又回答,“我在A区攻击了看管的人,被暂时取消了副团长资格。”
楚筝看着伊万把口罩摘下来,才看见脸上的伤,嘴角青紫一片,鼻梁附近也有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了,但也能看出伤口有多深。
“他们在禁闭室打你了?!”楚筝眼神一变,音量不由得提高起来。
伊万垂着睫毛,没有回答有没有挨打:“是我太冲动,怕哥哥出事就失去理智,没有尽到副团长的责任。”
正常人谁敢打S级,这明显就是他自己弄的。站在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拿手帕擦了擦冷汗。
楚筝摸到伊万的脸,发现他脸颊也很烫,难怪有点发红,路上估计就在发烧,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心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