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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斩龙吟(四) 狠狠咒骂那 ...

  •   定德二十八年秋,妙臻赶赴云黎关和亲的前夕,帝王在立德殿召见了“爱女”永嘉公主。
      这座殿宇是帝王理政治所,等闲人不得进出,对于内宫女眷而言更是禁地。这是妙臻这辈子第二次来到这里。
      便宜父亲不知道发的什么疯,这些日子一直把她拘在殿中读书、写字、学规矩。教养她的秦嬷嬷极为严苛,妙臻手心里的红肿几乎没有消下去过。
      本来,还有另外一个宋嬷嬷一同照顾她的。宋嬷嬷的性格同秦嬷嬷天差地别,唯一的缺点是要求她学着弹琴绣花,做个笑不露齿、行不摆裙的淑女。
      可没几月,宋嬷嬷不知为何被调到了别处。秦嬷嬷独霸天下,妙臻的日子越发难过。
      傍晚霜重,秋风裹挟着凉意吹皱了妙臻的肩头。她瑟缩着胳膊抱住了自己,把站着的重心从一个脚尖挪到另外一个脚尖。
      温暖如春的蓬莱殿宇中飘飘摇摇荡来女子轻柔动听的娇笑。
      妙臻踮着脚尖朝灯火通明、香雾袅袅的立德殿中望去,一位翠环云鬓的华服丽人正娉娉袅袅地走出殿阁。
      她生得极美,螓首蛾眉,迈着仪态万千的步子目不斜视地从妙臻身边路过。
      侍立的宫人纷纷行礼,口呼“贵妃千岁”。
      原来这位便是宠冠六宫的太子生母孙贵妃了。
      妙臻见鬼一样地盯着她生的同自己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和鼻子,身子跟着这位美丽的娘娘一齐扭动。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路过她三步之后,孙贵妃端庄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云鬓间金玉花枝颤动。
      妙臻傻愣愣地同孙贵妃对视。
      正托着贵妃左手,面容严厉的老嬷嬷疾言厉色:“公主见到母亲为何不跪?公主应该向贵妃行礼。”
      妙臻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老嬷嬷:“我母亲在我的镜洄殿中,她是个疯子。”
      贵妃还未说什么,老嬷嬷已经变了脸色。她快速走了几步上前,高高地扬起蒲扇似的大手:“公主既然不懂规矩老奴就替公主明一明——”
      妙臻一言难尽地灵活扭身,做了个高难度动作避开这一个巴掌。
      开玩笑。和王嬷嬷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瞎糊弄的!
      孙贵妃静静看着这一切,面上温柔的笑容仍然那么妥帖温和。
      老嬷嬷失了手,又被贵妃抬手制止了还欲逞凶高高扬起的巴掌。
      自李后被废入掖庭,宠冠六宫的孙贵妃掌六宫事宜。她圣眷优荣,子为储君、女为掌珠,十数年间在内廷威风八面,独霸天子,得意极了。
      贵妃依旧和善,笑道:“你别见怪,徐嬷嬷就是这么个性子,为人严厉却没什么坏心思。你即将出嫁,也该好好呆在闺阁中静一静心。我听闻那个昇国三皇子虽然体弱,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更是无数闺阁女子的春闺梦中人……”
      孙贵妃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都不带喘气,妙臻佩服的五体投地。
      “对了,你妹妹的婚事也定下来了,是邰国公家的世子,为人俊美清贵。嫁在京中,倒也——”贵妃的话戛然而止,完美无缺的笑靥有些僵硬。
      她盯着妙臻身后眼瞳颤动,而后动作迅速地跪伏在地,垂下纤细挺拔的脖子,以首触地。
      妙臻顺着她跪伏的方向看去。立德殿外的宫人们噤若寒蝉,正蒸饺子似得跪的整整齐齐。
      威仪煊赫、面容俊美的帝王不知何时出了殿阁,就这样静静站在殿门外,看着她们许久。
      妙臻觉得无趣,又扭过头去瞧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的贵妃。
      她的身后,也像蒸饺子似的跪了一地的随从宫人。
      一阵寒风吹过,妙臻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帝王薄唇轻启,终于吐出了妙臻今天听到的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杖毙。”
      贵妃眉梢微动,把头埋的更深,鬓发间珠翠摇动,华光溢彩。老嬷嬷动作大些,泄力似的瘫趴在地上,无力挣扎。
      几个宫人无声地起身,拖死狗一样拖走了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便溺齐出的老嬷嬷。
      贵妃不敢求情,满脸泪水糊花妆容,凝成一颗颗混浊的水滴渗入汉白玉的地面上。
      她握紧拳头,尖利的指甲扎破了掌心,血痕深深。
      帝王负手又道:“永嘉进来。”
      妙臻于是转身,跟上老父亲的步伐。
      这个封号叫着听起来还真是不习惯。她有名字,可帝王还是只叫她的封号。
      像她这样的身份,若是死了什么都留不下,哪怕是个名字都不能。
      没过几日,妙臻便听秦嬷嬷八卦说:太子被废,贬为幹陵王,陛下命其即日离开中都,去往自己的封地。贵妃降为宝林,还算有脸面些,没一下子撸到底。陛下不愿再见到她,赶新鲜出炉的孙宝林去承净行宫居住。
      这些事情着实热闹了一阵子,妙臻却一直暗自思忖: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模狗样衣冠禽兽猪狗不如的父亲?
      妙臻觉得她应该学习王嬷嬷的精神,每日求神拜佛诅咒这个罪恶的源头早早谢世。
      小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学着王嬷嬷一起辱骂这个罪魁祸首。可嬷嬷不要她骂。嬷嬷说子骂父是大逆不孝之举,要折阳寿的。
      妙臻于是只在背地里偷偷骂他。
      *
      沧衡山上,“返璞归真”的羿珩也在骂同样的一个人。
      红扇轻摇,流光划过,少年人脸庞的稚嫩褪去,眉眼变得凌厉。他又变回那个红衣如火、张扬艳丽的枕剑峰长老羿珩。
      他站在自己山头,狠狠咒骂那个搅动红鸾毁了他一场姻缘的恶毒人。
      他和公主之所以成了一对怨侣,就是因为大昌那个狗皇帝在作怪。
      羿珩也恨不得像暮山君一样去找恶毒皇帝报仇。可他也同暮山君一样,打不过恶毒皇帝的本体离尘真君。
      他只能含泪吃下这个哑巴亏。
      羿珩痛定思痛,飞到灵药山找况天宿算卦——算恶毒公子陆定潼的死期是什么时候。
      羿珩疏于卜算之术。可他不用算都知道,无情道尊这一次的无量劫还是度不了……可坑还是要挖的,不然难平心头之气。
      等羿珩到了灵药山,况天宿正揪着自己的胡须百思不得其解,他肩头的玄鸟蹦蹦跳跳,时不时仰起脑袋,叨一口况天宿头顶的羽冠。
      “究竟是什么东西……奇怪,太奇怪了……”况天宿的脑袋几乎快栽进面前自己铺设的大金盘中。
      “天宿师兄,你在忙什么呢?”因为有求于人,羿珩极为有礼貌,也不怪腔怪调的叫人老头子了。
      他面带笑容,大喇喇地走进人家内室。人未至,声先到。
      “哦,羿珩师弟,是你呀。”况天宿正忙,只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说了句话,又自己低下头去研究金盘中飞速转动的星轨。
      “真是太奇怪了……”况天宿喃喃自语,想着想着不自觉地薅了一根自己的胡须在手中。
      二人面前摆了个直径约莫一尺半的金圆盘,盘中堆满了金沙,模拟着整个凡间的幻象。金盘上空漂浮着无数星星点点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对应着头顶的一颗星星。
      日月星辰,山河万里,尽在这一盘之中。自然,况天宿所有的此种法器不过为私人爱好所用。天枢宫里可是有一个比他面前这个大上百倍的至宝。
      羿珩热情的凑上前,极力向况天宿自荐:“师兄有何烦恼?不如说一说,看师弟我能否为你解忧?”
      “你看此盘。”况天宿正在苦恼中,目光灼灼地引着羿珩看向金盘中的某个角落。
      羿珩:“……”他其实方向感也不是很好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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