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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鬓珠尘(三) 莫要强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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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来找她,不会是为了自己曾经死在她刀下来寻仇的吧?!”李不洄面不改色,嘴淬了毒般不依不饶。
林妙臻为李不洄的话绝倒,差点憋不住笑。
少年版“羿珩”羞涩的笑意僵住,他唇角颤颤,换了个话题,勉强挤出笑脸,殷勤道:“在下姓李,名湍,小——”
“你说什么?”李不洄敛了笑,平静地问,“你说你姓什么?”
“我姓李——”
“噌——”一道耀目白光一晃而过。
“师兄你别!别!别这样!”林妙臻慌忙按住李不洄要拔剑的手,大惊失色,“这可是郡主家!”
若他们真在越王府中动起武,只怕立刻会被陆定潼那个恶毒公子赶出府。
李不洄被压住手,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那只老妖怪,一点也没有羞愧的意识到自己其实比老妖怪年纪更大。
自称“李湍”的羿珩毫无畏惧,脸上带笑,目光灼灼地同李不洄对视:“怎么了?我姓李,这很奇怪吗?八境千山二十四洲,有多少人姓李?我姓李,也不足为奇。”
李不洄想打他。这是天生地养的禽类走兽,哪里来的姓氏?
可他有。
想到过去,李不洄勉强压了压心里的火气。
林妙臻趴在李不洄耳畔,与他窃窃私语:“师兄先别动手,我们先看看这狐狸打的什么算盘。”
打的什么算盘?
李不洄斜眼瞧他,想想又气得牙痒痒。
自然是打的同他抢媳妇儿的算盘!
他很不耐烦,一本正经地看着老狐狸:“你就不能回你那山上多琢磨琢磨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多琢磨琢磨,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么些年里,魔君李不洄可怜过的人也有,原因也不尽相同。
羿珩不一样,他可怜他,是因为他太蠢了。
少年羿珩颇觉自己糊涂了,面色犹疑地盯着自己并不熟悉的年轻弟子:“你说什么?”
李不洄握着林妙臻的手,尽力平心静气,心平气和道:“我说你脑子有病,眼睛也有病,该去看看大夫。”
林妙臻被李不洄超强的战斗力震惊到,瞠目结舌地扭头看他。
当了数百年沧衡派枕剑峰长老的羿珩开始反思掌门的教育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曾经的剑道魁首派中首席大弟子李不洄,是现如今这副样子吗?
好似李不洄从山下带回林妙臻这个师妹起,他就变了,不再把这世间一切放在眼里,如同一个旁观者,冷眼看花开花落,缘起缘灭。
还是“小红”时,羿珩也没觉得掌门这小弟子如何恶毒。李不洄天赋再高,也不过金丹期的小辈,不被他放在眼里。
可没想到,他今日不过是想离小弟子的师妹近些,便被他如此对待。他活了千载,什么情形没见过?生气倒不至于,实在是,一言难尽……
好歹羿珩勉强还是他们的师叔,虽然知晓这大妖轻易不会暴露身份。林妙臻还是讪笑着压下李不洄的攻击性,解释道:“公子见谅,我师兄嘴笨,是不大会说话。他的意思是说公子您印堂发黑,目光呆滞,恐有血光之灾,请您去看看医师。”
林妙臻说话,即便牵强,羿珩也听得认真。
血光之灾什么的,或许有几分道理……妖君要打打牙祭,填饱肚子,岂能不吃点新鲜热乎的食物?
至于吃什么,那你别管。
总之没有生啃人族,不至于遭天谴渡劫时被雷劈死。
“李湍”笑着听完林妙臻的话,中肯地点头:“林姑娘说得在理,我会注意的。”
李不洄轻轻“哼”了一声,握着林妙臻的手不屑地扭过头去。
另一厢,公子院中也吵得热闹。
栎阳郡主发了大火,一路冲进兄长院中,将那些摆出来的奇珍异宝尽数摔到地上,砸个粉碎。
从始至终,陆定潼袖手旁观,静静看她发疯。
直到栎阳郡主抓住一柄洁白莹润的玉如意时,他才有了反应,劈手捏住她的手腕。
“这是我寻给你的陪嫁。”陆定潼阻止郡主的动作,定定望着她。
郡主冷笑:“本郡主的陪嫁自有我父王母妃做主!哪里由得你来处置?”
她挥开陆定潼的手,抬手毫不犹豫的将那玉如意推到地上。一声脆响,玉屑飞溅,污了公子的锦绣紫袍。
陆定潼面色微变,沉声道:“阿芜,你太放肆了。”
“别这样叫我,本郡主嫌恶心!”栎阳郡主气势汹汹双手叉腰,“你赶走了我那么多朋友老师还不够吗?你还想要夺走我什么东西?”
“嫁妆?”她指着陆定潼的鼻子斥骂,“我告诉你陆定潼,别想着给我准备嫁妆了,本郡主这辈子都不会嫁人!”
陆定潼一怔,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拧眉问:“为什么?”
栎阳郡主“啪”地一声拍开他的手,气极反笑,容颜娇艳似一株盛放的牡丹:“因为本郡主乐意。”
狠狠出了一通邪火,栎阳郡主满意了,施施然理好衣裙,不再理会那疯子,自顾走了。
对付疯子,还是得比他更疯才行。
陆定潼立在原地,盯着满地狼藉,若有所思。
栎阳郡主膂力过人,不过甩了他一巴掌,那白皙手背上立时通红一片。
院中静谧无声,外头奴仆们跪了一满院。
陆定潼愣了半晌,忽而抬手,舔了一下她方才打过的地方。
肌肤灼热,犹带她掌心的香气。
他的脸蓦然红得快要滴血。
*
化名“李湍”的狐狸羿珩十分狡猾,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他自称是澹州境内一个富商家的公子,此来栎州是为贩卖货物,却在机缘巧合之下与越王府的公子陆定潼结识,二人成为友人。“李湍”便在陆定潼的盛情邀请下住进王府中,直到今日。
趁着奴仆去取晚膳的空档,“李湍”同他们说陆定潼的坏话。
他笑得和煦:“我与定潼虽说是友人,可他这脾气也太怪了些。”
“对旁人还好,他可对他那个宝贝妹妹,真是说不出来的怪!”
谈及陆定潼,林妙臻听着兴趣缺缺。可一说到栎阳郡主,她立刻来了精神,积极地提问:“怪在哪里?”
李湍摇了摇头:“说喜欢吧,平日里两个人见了面总没有好脸色,十有八九要吵上一架。”
“可要说讨厌,陆定潼看他这个妹妹甚为严苛。男子也好,女子也罢,只要是有人多同她说几句话,他都要生气。”李湍一脸不赞同,似乎不大能理解陆定潼这种古怪做法,“这几年来,他不知赶走了郡主多少老师。关系亲近些的小姐姑娘,更是不许她们上门,见了面便要打出府去……”
林妙臻看着面前这位虐文男主极为清醒的模样,想到他之后的做法,心中“呵呵”冷笑,更是难以言喻。
李湍张嘴本想批判一番这种行为,扭头见李不洄神情自若,一直十分安静,不由转了话题,问他:“李兄怎么看?”
李不洄的手指微动,有些痒痒,又想拔剑了。
他瞥了一眼这明显不怀好意的老狐狸,慢吞吞道:“人各有自己的路要走。”
莫要强求。何必强求?
狐狸一时无言。
他见林妙臻眉梢微蹙,显然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由心头微动:“林姑娘,你说呢?”
他不敢叫的太亲热。
林妙臻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李不洄袍袖上的精致刺绣,反问:“我说什么?”
“栎阳郡主同陆公子的事儿,你怎么看?”狐狸目光殷切地看她,可她却始终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你希望他们一起,还是希望他们不要在一起?
“只要郡主高兴就好。”林妙臻一抬头,见两个人都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不由“噗嗤”笑出声,“我又不是郡主,你们俩瞧我干什么?难不成我能代替郡主做决定?”
李湍似乎松了口气,微笑道:“我想,他们的缘分早已注定,郡主是会高兴的。”
林妙臻可有可无地点头:“只要郡主高兴便好。”
李湍的脸上笑意更甚。
李不洄简直没眼看这老狐狸的傻样儿。
蠢,蠢得可怜。
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得到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陆定潼请了几位公子入府,上门来给郡主相看,遴选夫婿。
“李湍”在自己的房中来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陆定潼分明是喜欢着栎阳郡主的,可他为什么要让她选旁人为夫婿?
他不是喜欢她吗?
他既然喜欢她,又为何要拱手把她推入别人的怀抱?
羿珩停下步伐,皱眉思索:难不成,陆定潼是还未能意识到自己对栎阳郡主的感情?
一时间,他心下有了决断。
未至午膳时分,羿珩便听闻栎阳郡主发了大火,把那些公子哥儿全都赶出府,甚至给了陆定潼一记耳光。
那场面,据闻十分精彩激烈,险些连王府的房顶都叫郡主掀翻。
陆定潼挨了打,却面不改色,温言细数那些公子的好处。
“谢氏子息,威仪而美。王家三郎郎,才华过人……”他语气平静,即便那俊秀白皙的脸庞上挂着一个鲜红的掌印,依然面不改色,“这些儿郎都很好,你为何不喜?”
栎阳郡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要是喜欢,你自己嫁给他们去!”
陆定潼垂眸,似乎真的在思考此法的可行性。他薄唇微动:“若要承袭王爵,我少不得要这些家族的助力。只是世人不洁,我并不喜欢。”
“难道你便干净?”栎阳郡主冷笑反问。
陆定潼摇头,陈述:“尘世污浊如泥沼,我亦深陷其中。”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手握住栎阳郡主的指尖,认真道:“你却很干净。”
“阿芜,若叫我娶你,我是愿意的。”
栎阳郡主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在说什么疯话?”
她甚至忘了抽回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