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衔》不是胡杨

31、第 31 章 长高

　　迟河开始在虞喜飏面前变得拘谨，就像刚丢了钻石在仝小会面前表现的有所收敛一样，身为飘萍就是如此可悲。甚至他不需要做错什么，只有别人一个不开心，就能祸及他。

　　迟河蜷缩在墙角，背对着虞喜飏，间或传来风声，深秋已至，冬天还会远吗？

　　虞喜飏在迟河身后，说道：“你骗人。”

　　迟河下意识反驳，“我没有骗人。”

　　“你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结果一提到你爸爸，你选的人就是你的爸爸了。”

　　虞喜飏等迟河转过身，迟河的表情里面满是疑惑，他不懂爸爸跟哥哥之间为什么会冲突。他不懂虞喜飏。虞喜飏看着迟河，迟河身上弥漫的天真令虞喜飏温吞开口，在近乎控诉的内容里，虞喜飏挑挑拣拣。

　　“小河，你就会哄人，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口一个哥哥，叫的比谁都亲，实际上你最惦记的人不在这里。”虞喜飏难以形容，在人类的情感当中，所追求的似乎永远都在远方，而不是眼前。得到的同时，就意味着挥霍，而非珍视。好比明天会更好，有谁会说今天会更好，这一秒会更好。到底为什么要往前，难道就因为人拥有双腿和双脚，所以无法静止在某地，不能像树，不能像山，无法扎根，于是不停的迁徙。

　　迟河抱住虞喜飏，虞喜飏反圈住迟河，迟河的语言系统不足以支撑他说出什么大道理，他只是不停的往虞喜飏怀里钻。虞喜飏想起很早以前刘文强家里养的猫，刘文强说猫晚上会跟他一起睡，虞喜飏也想要一只猫，仝小会说猫很调皮，会跳上你的棋盘把你正在下的棋打乱，你还要养吗？虞喜飏立马断了这个念想，什么都没有围棋重要，围棋是他的理想，是他人生当中现存的至高无上的主义。

　　冬天是在忽然之间来临的，太冷了，江开运没有去特长班上课，虞喜飏理解不了，他是风雨无阻的。

　　钱聪杰在班上等虞喜飏很久了，他坚持虞喜飏上次赢了是运气好，一定要再跟虞喜飏下一局。虞喜飏拒绝钱聪杰，钱聪杰说你是不是怕输给我，不敢比了？虞喜飏像是笑了下，回说：“我怕你哭。”

　　钱聪杰嚣张到不行，说你做梦去吧，我才不会哭。

　　虞喜飏架不住钱聪杰的纠缠，两人再次对局，窗外天黑透了，迟河拿着虞喜飏给的钱在外面买烤红薯吃。虞喜飏的钱迟河也记在自己的笔记本里，虞喜飏没有赚钱能力，那些都是大人的钱，大人的钱都要从那两万块里面扣掉。

　　教室里有股蜜薯的香气，虞喜飏跟钱聪杰自动屏蔽了干扰，这回虞喜飏不再像之前那般拔取敌棋，而是慢慢悠悠地同钱聪杰周旋。钱聪杰终于意识到，虞喜飏的棋就像一堵墙，密不透风，无法渗进去，打也打不赢。这个认知让钱聪杰猛地崩溃，虞喜飏跟他一样的年纪，他还没有输给过同龄人，他接受不了。

　　钱聪杰做不到认输，虞喜飏没有叫停，他还能继续下。可已是强弩之末。钱聪杰瞪向虞喜飏，虞喜飏的冷淡在他眼中分明就是迤迤然，是瞧不起他。虞喜飏给足了钱聪杰尊重，静静的等钱聪杰认输。

　　迟河的烤红薯都吃完了，钱聪杰突然趴在桌子上，懊恼地捶得棋子都在颤，七零八落。

　　虞喜飏将棋子收回棋盒，钱聪杰直直的望向他，他伸手，迟河自动牵上来，两个人回家。钱聪杰背上书包，跟在他二人身后。迟河问虞喜飏钱聪杰为什么跟着他们，虞喜飏说不知道，发神经吧。

　　钱聪杰跑到虞喜飏面前，嘴边呵出一团白气，他向虞喜飏下战书，说：“虞喜飏，你等着，我一定会赢你。”

　　虞喜飏：“没有等你的义务。”

　　钱聪杰气冲冲的剜了虞喜飏一眼，虞喜飏牵着迟河回家，睡前还不知道第一场雪就这样落下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特长班停了两周的课，要把暖气片给装好，雪一直下，路上结着厚厚的冰，担心学生在路上摔跤，这两周的课时会在春节后补回来。伦丙三知道虞喜飏是班上棋力最强的学生，上他的基础课未免屈才了。不过虞喜飏按部就班的上课，伦丙三不好说什么，有钱干嘛不赚。伦丙三现在除了授课，也不怎么下棋，他今年三十六了，在生计线上挣扎，自己开个班，带带学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开张就赚钱，自己再搞点外快，对下棋的心思自然淡了。

　　虞喜飏并不知道伦丙三的心路历程，他只是觉得，如果琼林没出事，以后说不定也是像伦丙三这样给人上课。

　　比起班上的学生，虞喜飏其实更想跟伦丙三下棋，伦丙三是职业四段，再怎么样，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虞喜飏没有贸然对伦丙三提出切磋。哪怕他知道输给伦丙三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好苛责自己的，他也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落败。他的棋力不是不能再精进，说不定会是好结果呢？

　　很快到了元旦，学校放假，又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意味着他们又长了一岁。虞建洲提出要带他们出去玩，一家四口在繁华的百货大楼里，吃过饭，买衣服。迟河还不会看吊牌，虞建洲有钱了，会疼老婆了，把仝小会从头到脚都安置了个遍，仝小会开心的合不拢嘴。虞建洲给仝小会买完就轮到了虞喜飏，他生意做大了，心情好，一并把迟河给捎上。

　　虞喜飏跟迟河着新装，站在穿衣镜前，格栅灯照的人光彩夺目。好靓的。

　　仝小会看着虞喜飏，跟虞建洲说咱家小子越长越像样了。虞建洲说可不是，要十岁了。

　　那天回去虞建洲私下里跟仝小会说的，说虞喜飏这个年纪差不多了，不如让他去冲段吧。仝小会问虞建洲是不是有点早了，毕竟冲段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她还是了解虞喜飏的，万一没有冲上段，虞喜飏会崩溃的。虞建洲说虞喜飏就是胜负心太重，如果要崩溃，还是早早经历崩溃的好。仝小会觉得那样很残忍，他们做父母的要为孩子保驾护航，怎么能放任孩子受打击不管？虞建洲说仝小会太惯虞喜飏了，仝小会说虞建洲讲废话，虞喜飏是她亲儿子，没道理不惯着。

　　反正冲段赛在七月，还有半年的时间，仝小会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问下虞喜飏吧，看虞喜飏是什么想法。

　　钱聪杰还在找虞喜飏下棋，他从来没有赢过，春节前的最后一堂课后，钱聪杰又一次败给虞喜飏，输的一塌糊涂。迟河看见钱聪杰哭了，这是迟河第一次见有人因为下棋下不过而流眼泪的，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永远无法翻身。

　　虞喜飏只对迟河的眼泪仁慈，至于钱聪杰，技不如人就去练。

　　春节家里又来了不少小孩，虞喜飏陪他们下棋已经成为了固定节目。迟河现在熟了，会认路了，有时候出门去找江开运和刘文强玩，江开运家里还有一个小的，虞喜飏没空跟他们玩，迟河就自己找来。江开运带着迟河去放呲花，江开运的胆子大，做事比虞喜飏要出格一些，也不会太过分，毕竟玩过头了回家要被皮带抽。

　　虞建洲跟仝小会只会抽一天回乡下，他们人多，乡下没有那么多屋子住。再加上乡下没有暖气，睡起觉来很冷，他们很少在乡下逗留。

　　路过那道旱桥，迟河喊着哥哥快看，隔着冲洗明亮的车窗，他们看到一片肃杀中横亘的旱桥，它撕破冬季独有的朦胧，冰冷的轮廓毫不留情的矗立在田野，迟河趴在窗边数桥洞。一望无际的平原里，人们无数次的经过它，遗忘它，又在记忆里打捞它。

　　虞喜飏又长高了，迟河也长了点儿，不如虞喜飏明显。仝小会真怕虞喜飏长到初中再不长了，虞建洲说你放心吧，咱老虞家的基因不差。迟河在虞喜飏面前愈发的小，这不合乎常理。迟河也想长高，他闹着虞喜飏说哥哥你不要再长了，等等小河。虞喜飏一本正经的把手刀放到迟河的膝盖，温声说：“小河，长高很容易的，找一个锯子，或是柴火刀，从你的膝盖这里锯开，接一截儿竹子或是木头就好了。”

　　迟河听罢扑到虞喜飏怀里，说不要！虞喜飏说为什么不要，你不是想长高吗，这样就可以长高了。迟河吃瘪不说话。

　　好消息是开春迟河开始长一点个子，仝小会发现迟河穿的袖子和裤腿短了，真没吃没良心食儿。仝小会把原先折进去的裤腿放出来一点，迟河是纵向抽条，衣服改改都还能穿。他说谢谢姨姨，姨姨真厉害，衣服也会做。仝小会还会纳鞋底做鞋子，踩缝纫机，绣十字绣，没有她不会的。她就喜欢迟河嘴甜，比家里另外两个会说话。甚至虞喜飏在仝小会眼里都是一个闷葫芦，光知道下棋，别的都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