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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祈求者 “别丢下我 ...

  •   “怎么了?”

      脸上笼着的视线停留太久,秋盼月偏过脑袋,去问裴与。

      他像了一块挺拔的白色木头。

      “回家吧。”

      去握她的手,裴与起身,椅子发出轻微的刺耳声响。

      以为他突如其来的没精神是困顿,秋盼月就跟着他站起来。

      路过收银台,裴与的脚步一顿一转,挑了十来个安全套放到店员身前。

      两个女孩子都是一怔,店员犹疑着问:“买……这么多吗?”

      “留着用。”裴与言简意赅,下巴一抬,要她快点扫描结账。

      一侧站着的秋盼月听过一声又一声的“滴”,忽觉喉咙里边的空气逼仄。
      算了,裴与是个怕麻烦的人,一次性购入大量日常用品也是可以理解的。

      黑袋子把商品挡得严严实实,店员双手递过来,说一句:“你们慢走。”

      外边还下着小雪,裴与返回店内,再买了把长柄伞。
      伞面是透明的塑料布,能让盼盼抬头继续看雪。

      雨伞撑开,回家的一小段路上,秋盼月果然都在仰头。

      薄雪覆在她们的头顶,给雨伞铺了一层细片的白。
      小巧的雪花堆在一块,眸子就分辨不出来它们的形状了。

      手机给伞面拍一张照,裴与将要收伞的时候,秋盼月拉他站停在家里小院。

      “要和我在初雪下接吻吗?”特意露出来嘴唇,话音落下的瞬间,唇角小窝浅现。

      记得她说过初雪的浪漫,也见过她对雪天下互相依偎的情侣的艳羡眼神,裴与自然是点头。

      用不上秋盼月踮脚,裴与自会弯腰。

      雨伞倾斜,有柔雪飘落,给裴与的脖颈染上更纯净的白。
      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裴与主动退开,按下了门把手。

      薄雪顺着他站直的动作滑进身体,他后知后觉抖了两个激灵。

      “外面冷。”

      意思是进来继续亲。

      陈姨早睡,玄关灯在她们出门时留了一盏。三层楼大空间的静谧,浓稠的黑。

      秋盼月不愿意在一楼亲昵,非拉着他乘电梯回到房间才允许他贴上她的身体。

      裴与的吻轻了很多,哪怕到情难自已的后来,都不像以往,没有变成贪婪的索取和加速的碾磨。
      轻轻柔柔的在拂,就像窗外的白雪擦过。

      被他的温柔弄得不自在,秋盼月捏他脸告诉他:“你困了就不用继续了。”

      “没困。”声音暗哑,藏着情动。

      银白发抬起来应过她一声,又虔诚地俯下去。

      “这一次不像你。”

      攀住他的肩膀,秋盼月听见他细微的喘息。

      裴与没应,拇指带走她眼角的泪。

      两个人交缠着相拥,裴与埋在她颈窝,吞咽着静默。

      “你很困了吗?”

      他不是一次就满足的人,这次居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势头。
      秋盼月亲两下他的耳朵,在他耳边问他。

      银白发是摇头的弧度,但主人的脸蛋不肯抬起。

      “怎么了?”
      在便利店明明还好好的。

      裴与爬起来,抱起她去洗澡,嘴上只推脱说:“没事。”

      那天夜里被惊醒,秋盼月才知道他情绪低旋的原因。
      因为那个真实的噩梦。

      秋盼月在吃咖喱鱼蛋的时候就来了困倦,一阵翻云覆雨,停歇之后的身体更是疲怠下去。
      额头去贴裴与的胸口,秋盼月闭眼后的几秒就睡过去。

      深睡的她翻一个身,不安分地乱动,往另一侧的床边挪,裴与差点没抓住她。

      抱住她的腰在睡,裴与私自去亲她的后颈。
      真实的触感在,他才敢打下眼帘找困意。

      梦里的他回到了小时候最快乐的那一天。

      幼儿园刚升小学的年纪,裴与路过家门口那个大型游乐场无数次。
      里边许多一家几口牵着手在走,阳光青睐她们的幸福,一刻不停地追随,把里边衬得一派祥和喜乐。

      陈姨左手牵着裴与,右手牵着陈见。陈见总闹着要去里面玩,陈姨要他别吵,但是会挑一个周末,和陈叔带他进去玩一个整天。
      她们有问裴与要不要一块去的。裴与却把冷眉一横,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一家三口就出了门,他在房间里紧盯着她们买票进去。

      那一天是向来工作繁忙的妈妈突然有空,和他一块吃过早饭,带他进了游乐场。

      受宠若惊的恍惚挤占裴与的脑袋,他呆呆地跟着妈妈。

      身侧路过了许多家庭,裴与学那些孩子,看着妈妈垂在身侧的手半晌,终于忐忑地伸了过去。
      妈妈牵住了他。

      那天玩的项目多是适合儿童的不刺激的机械,裴与记得在旋转木马上看见妈妈的镜头,闪光灯和头顶的太阳一样刺眼。
      妈妈的笑也是。似乎她的眼底也是,跳动着水中月一样的波浪。

      裴与以为,妈妈和他一样,是为难得的母子相处感到眼睛很热。
      原来是因为她知道第二天的她就要坐上飞机彻底离开京城。

      那一天是裴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到幸福的一天。

      妈妈推掉了他所有的兴趣班,和他在游乐场呆了很久。从太阳在东边的天边斜着一直到太阳落到西边的大楼后边藏着,她们才回到家里。

      妈妈给他买了一只北极熊的气球,牵引的线绕在他的手腕,那样气球就不会飞走上天追不回来。

      晚上的裴与是用了大力气才把那只北极熊压在怀里抱着睡下的。
      入睡前,他还在想,睡着后的他会不会就撒了手,让那个北极熊带他飞走。他不能飞走的,因为妈妈终于愿意和他一整天都待在一块了。眉头就不安地蹙起,脸蛋都皱着去睡。

      那晚的梦安稳且甜蜜,不如这一晚在盼盼旁边睡着的他,梦境破碎分离。

      梦中二十三岁的他旁观七岁的他和妈妈在游乐场逛,看着那只北极熊在随风飘荡。

      妈妈在睡前和他说晚安。

      下一秒的他就坠到了雷雨,北极熊气球被针似的雨丝刺破,他追不回离家方向的妈妈的车。

      眼前忽的一黑,再清晰的时候,就是他和盼盼在便利店里观雪。
      白雪样温柔的幸福铺满他的心脏,盼盼在他身边对他笑。

      雨伞下的两个人拉开了一点距离,他伸手,想把盼盼拉进自己的怀里。
      但是他一抬手,那两个酒窝就笑着后退。

      她的手背在身后,像在倒着跳格子,一步一步随着他伸手的动作轻快地远离他。

      裴与感觉到自己的嘴巴翕张,声带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迈腿去追。

      明明平日里都健步如飞可以超过盼盼的两条腿,这一次却怎么都碰不上她。

      大概嫌他烦腻,她干脆转过身,留一个背影给他,就这样往前跑。

      盼盼的笑声清脆悦耳,像一阵最好听的音乐流淌过他的周身,她就这样扑进了别人的怀里。
      两个酒窝仰起来,送到别人的眼睛里边。

      眼前是一片白色的光辉,盼盼丝毫不留恋,脑袋不曾偏离一分,她只是攀住那个人的手臂,和他一起朝前走,进到光芒里。

      双腿突然就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因为它们软弱无力,“扑通”一声砸到地上。
      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裴与的视线去寻,发现自己手腕上那条黑手串四分五裂,珠子四散。

      他在地上手脚并用去爬,都抓不回来哪怕一个水晶珠子。

      温热的潮湿在梦里不真切,清醒过来之后才抬手摸到实在的水意。

      睁眼是簇拥过来的黑暗,裴与的眼泪徒劳地在流。

      盼盼也走了。
      他早该预想到的。
      幸福总是短暂,孤寂和被抛弃才是他的宿命。

      脸颊却被一只细软的手捧住,那人在帮他擦干眼泪。

      裴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再一次感受到盼盼的温度时,他只会颤动眼睫。

      有头发痒痒地刺到了他的脖子,是身侧睡着的人撑起来上半身在看他。

      “裴与,你做噩梦了吗?为什么一直说梦话?”

      闯入眼睛的轮廓熟悉万分,是他心心念念的盼盼。

      裴与的脑子清明过来,但尚未从梦中的情绪抽离。

      长手臂一伸,把秋盼月捞到怀里,双手锁着,第二天才看见她背上被他勒出来的红痕。

      裴与上半身的肌肉发硬,秋盼月撞得鼻子发痛,正要抗议地叫起来,就感受到禁锢着她的手臂来了发颤。

      头顶传下来的嗓音里含了涌动的河流,语气太低,是他苦苦的哀求。

      他在重复开口:“别丢下我……”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改。”
      “别丢下我。”
      “好不好……”

      从他梦话里的“别走”开始就听得一愣一愣的,秋盼月抬起脸,在黑色里辨认他的眼睛。
      狭长眼好认,因着满眼的水光实在像水面的月亮,是漂泊途中最好的指路明灯。

      决定用动作回应他,秋盼月尽力从他的力气中挣脱几分,去亲他的嘴唇。

      “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
      “裴与,你别怕。”

      他的眼眸这才有了灵魂,聚焦到她的脸颊,似乎这时候才认出来她。

      “盼盼。”

      “我在。”

      这晚的裴与反复叫了她十六次,秋盼月耐心回答了他十六次。

      第十七次,裴与有了别的要求:“说爱我。”
      “盼盼。”
      但嗓音依旧是卑微地下跪,脆弱到她一碰就碎。

      怜爱地摸上他的头发,秋盼月轻声哄他:“我爱你。”
      “裴与,我爱你。”

      流泪的人这才干涸了脸上的河流,用掌心带走最后的水渍。

      看他平复过来,秋盼月问他:“梦到什么了?”

      适应过昏暗的两双眼睛在月色的加持下,足以看清对方的眸光流转。

      湿得彻底的睫毛愈发成了墨黑,裴与的眼皮子重,没精没神地下垂。

      “梦到小时候妈妈带我去游乐场,那一天很开心。”

      知道盼盼要困惑他在哭什么了,裴与简短地顿一下,继续解释:“那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我以为我们就要像其它家庭一样了。”
      “不过,妈妈第二天就出国了。”

      找不到足够的勇气去说明妈妈带他去游乐场的原因是弥补对他的愧疚,但他明白盼盼读得懂他的欲言又止。

      手掌捧着盼盼的脸,拇指感知到她的嘴唇在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说不出话,她已经理解了。

      “还梦到今天晚上,和你在看雪。”
      “在便利店里面坐着,我也很幸福。”

      “我没走,我在这里。”秋盼月抢着开口,还收紧了抱他腰的手。

      下巴轻碰她的头顶,裴与闭上眼睛,“我看到你和别人拥抱还有牵手。我追不上你。”

      叹息从他的胸前溢出来,秋盼月接着就问:“所以从便利店回来才心情低落吗?”

      点两下头,裴与发一声鼻音:“嗯。”

      明晃晃的幸福摆在面前,秋盼月是感叹上天待她不薄,并且愿意牢牢攥住这份幸福,相信它永远不会离开;裴与则是完全相反,对幸福不敢触碰,有幸让它降临手心了,他也觉它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往后就是不幸张着血盆大口把它吞没。

      和秋盼月在一起的时间不过才两个月,很短很短。裴与有空就向上天祈求,希望它大发慈悲,让他能陪在盼盼身边久一点。
      他无法窥见这份诚挚会不会有回应,和盼盼在一起的他总是提心吊胆,生怕第二天睡醒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我想在你身边再待久一点,可以吗?”小心翼翼的问话,裴与的呼吸在抖。

      “裴与,笨啊。”

      是要被拒绝了吗?
      裴与睁开眼睛,呼吸更是全然乱了节奏。

      “你是我丈夫,我们当然要携手到白头啊。”

      双手去捧他的脸,秋盼月稍微仰头,就能亲上他的薄唇。

      平和的气息缓缓渡给他,秋盼月还啄了啄他的鼻尖。

      “我们好好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

      额头去贴他的,秋盼月再吻一下他的鼻尖。

      “我们会爱彼此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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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先标完结状态啦,番外修完会放上来。感谢陪伴,放放预收,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隔壁点点收藏(^v^)《野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