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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雪转晴 她送他的春 ...

  •   自那天之后,秋盼月一回家来,裴与就给她端泡脚水。

      艾叶和生姜也按分量装好袋子,让她带回学校去。
      每晚都要发信息查岗一次,让她拍正在泡脚的相片过来检查。

      泡了一两个月,痛经貌似确有改善,也不知是不是裴与在经期盯得紧,不让秋盼月乱吃乱喝的原因。

      “你以后不准再带陈姨的饭来学校找我了!”

      电子秤上的亮光灭下去,但不代表秋盼月身上新长的四斤肉就瘦削下去。

      “为什么。”

      裴与仍然跪着,时不时去试水温,凉了就倒新的热水进去。
      看过来的眼神阴郁,狭长眼兜着不悦。

      “我都胖了,不能再吃这么多了。”
      秋盼月的手指竖四根,颤抖着在比。

      对上她痛心疾首的模样,裴与脸上堆着的冰块破碎融解。

      笑意缓缓发出来,他去捏秋盼月的脸颊肉,若有所思地点一下头,“嗯。手感是更好了。”

      瓷白的手背遭受大力的一拍,泛起红色。

      “走开!”秋盼月摸摸自己的脸,很是担忧长胖的势头继续猛烈。

      和她在床边并肩坐,裴与搓乱了她的刘海。
      “冬天冷,吃多点保暖。”

      “不行。你以后不准来学校找我吃饭了。”秋盼月决绝。

      银色的脑袋蔫巴下去,闷闷地应一声:“哦。”

      “三天见不到。”幽怨的一句。

      “又不是三年见不到。”

      热水转凉,时间也泡够了,秋盼月把自己的脚晾出来。

      薄唇紧抿,显然来了坏脾气。
      长腿却蹲下去,取了床边搭着的毛巾,吸干净了秋盼月双脚上挂着的水珠。

      带着她转一个身,裴与给她裹好被子,锁住脚上的暖意。

      冲干净水盆,裴与掀被子进床。

      家里的暖气足,秋盼月的双手温暖。

      裴与去握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暖好了,才去抱她的腰闭眼。

      唇上来了更柔软温暖的接触,裴与睁眼,对上秋盼月的眼睛。

      日常的晚安吻。

      但秋盼月离开之后,意味不明地说:“我不在生理期了。”

      抬手去捏她的下巴,裴与凑近她,“想要?”

      “你猜。”

      秋盼月打哑谜,却是重新亲上他。

      不止于双唇的触碰,深入到唇齿的交缠。

      两人分开,裴与起身下床,被子漏进来几分冷意。

      “家里没东西了,等我。”

      刚进衣帽间,背后就来了脚步声。
      回头,见是盼盼跟着他出了被窝。

      “我也去。”

      “外面冷,脚又要被吹凉了。”裴与要推她回房间。

      “想陪你。”

      扣住他的手指,秋盼月仅仅是仰起下巴送自己的脸到了他眼里,他的眼神就松动得不行,喉结上下滑动几回,到底是松口了。

      拿下来一条厚围巾,裴与让它在秋盼月的脖子绕一个圈,再给她的脑袋套一顶毛绒帽子,把她的脸和头捂得严严实实了,才想起来加一件羽绒服在她的睡衣之上拢好领口。
      简直要把她裹成一个球。

      嘴巴挣扎着从围巾后边露出来,秋盼月扶着额前的帽子,争辩一句:“倒也没这么冷吧。”

      “去院子感受一下,”指骨敲两下她的额头,裴与抿唇,“十二月的夜,很冷了。”

      手抄进羽绒服的口袋,秋盼月下楼等他。

      家里大门才刚打开,就吞进来一大口凌冽的风,刮得秋盼月直往裴与身后躲。

      “别跟着来。”要松开秋盼月的手却无法,裴与无奈,包住她的手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

      京城冬夜的十点,街上未归家的行人都在匆匆朝家里躲。

      秋盼月的脸埋在围巾后边,暖和许多。

      小区内的便利店离家里近,两个人走几步路,再过一个人行道,就推开了店门。

      门上挂一个小鱼风铃,“叮铃铃”清脆地响了一阵,引过来店员的目光。

      “欢迎光临。”

      暖气热烘烘地在吹,收银台边上煮着的熟食在翻滚汤汁。

      “你好,要一份咖喱鱼蛋。”

      “好,请稍等。”

      身上来了幽怨沉重的视线,秋盼月心虚地瞥一眼裴与就作罢。
      果然是隐瞒不住她出门的真正目的啊。

      “又说长胖。”

      手指被他惩罚似的捏了两下。

      “晚饭没吃饱吗?”

      “不是,”帽子和围巾夹击,秋盼月圆圆的脸蛋就只露出双大眼睛,“嘴馋。”

      眉眼锐利起来,裴与说一句:“想吃叫我买回去就好,跑一趟这么冷。”

      通透的眸子笑得弯起来,裴与能想见围巾后边,那两个酒窝的形状。

      手臂被她前后晃,她的眼尾弯出来浅浅的皱纹,“为了陪你啊。男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是不是?”

      在盛鱼蛋的店员戴了口罩,黑口罩没兜住她的笑。

      把笑脸送到店员脸里,秋盼月又看回裴与的眼睛。

      很是无奈地轻摇下头,裴与弹一下她的额头,“行。”

      床上用的东西暂时是买不成了,因为秋盼月接过小碗之后双眼放光,要拉裴与在店里坐,吃完再回家。

      高的长木桌贴着玻璃窗,坐下后正对外边种满树木的道路。

      京城的十二月是少有绿色的。路上的大树不至于掉光了叶子,但枝丫瘦条条的身材全露了出来,分杈在割裂路灯和夜幕。

      今天是完完全全的阴天,铅灰色的浓云遮蔽太阳。

      枝条不易被吹动,那残叶欲掉不掉的,在瑟缩发抖,就让屋内暖乎乎待着的人看出了外边锋利的冬风。

      第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鱼蛋上边画一道番茄酱和辣椒酱的红痕,秋盼月朝它吹气,热的白雾黏上玻璃,她的脸就看不大清楚了。

      围巾和帽子取下在桌上叠放整齐,秋盼月的动作轻便起来。

      竹签子细细一条,它挪到裴与嘴边,裴与在看控制着它的细白的女孩子的手。

      “吃吗?”鱼蛋上下摇了摇。

      顺从地张嘴,入口是刚刚好的温度。不至于烫嘴,却又能为身体送下去暖意。
      盼盼对这些小事的把握向来准确无误。

      冷白色的面容上来了番茄酱的作怪,给薄唇的一侧擦下一条红色,像了故意化上的吸血鬼妆容。

      笑得身体在抖,秋盼月捂住纸巾盒不撒手。

      看过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裴与那两道棱角锋利的眉毛蹙成一条。
      恼于盼盼对他的笑,指骨轮廓清晰的手指就去控她的下巴。把她禁在自己的力道之内,碰一下她的唇,把番茄酱黏连到她脸上。

      女孩子不笑了,右侧的酒窝挤了挤红色的酱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纸巾去搓自己的右脸,秋盼月听见裴与冷然飘来的一句:“现在知道脏了。”

      在报复她把纸巾抢走不让他擦干净嘴角呢。

      不服气地瞪他,秋盼月悬着的腿去踢他的鞋子。

      手掌盖住她的脑袋,裴与揉几下她的头发,没再和她玩笑。

      咖喱鱼蛋吃得差不多,玻璃窗上忽然接下了几片夜空送下来的礼物——白色的小片雪花。

      这是今年京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晚了将近一个月。看来乌云闷了一整天,总算把白雪都制造好了。

      来到京城后,秋盼月参与了五年的下雪天。现在的她见到飘雪却依然兴奋。

      拽一拽裴与的手臂,秋盼月给他指那几片孤独的雪花片片,“裴与,你快看!今年的初雪来了。”

      视线从她戳着玻璃窗的指尖看到玻璃上她模糊不清的脸蛋,裴与点一下头,“看到了。”

      天空像是先派出几位先锋来人间打探消息,发觉世界对它们不抵触后,就带了大部队通通滚下来。
      雪点越下越密,后来就成了棉絮似的雪条在从天上往地上扯,零零落落在玻璃外降下一道白色帘幕。

      秋盼月咀嚼的动作缓起来,最后一颗鱼蛋入喉,她的脑袋去枕裴与的手臂。
      压扁了他身上羽绒服的蓬松,可惜无法透过布料去感受他紧实的肌肉和他身体的温度。

      桌上平稳地放下两杯升腾着热气的牛奶。

      秋盼月和裴与扭头,是店员在对她们笑,“下雪天喝点牛奶暖暖身子。是送你们的,不要钱。”

      女孩子的双手同样握着一纸杯的牛奶,口罩之上的眼睛弯弯。

      裴与的表情平平,感谢的情绪由秋盼月送到店员的眼里了。

      牛奶温热,正好烫暖两人的手心。

      秋盼月抱住裴与的手臂,还是瘫在他身上,翘了嘴唇在吹凉牛奶。

      细微的风声散到耳畔,裴与偏头,去看自己手臂上靠着的秋盼月。

      这样的角度,他只能找见盼盼浓密的睫毛和挺翘的鼻梁,以及再往下红润的双唇。
      唇角的小窝是藏起来了的。

      牛奶的雾气团团朝上膨胀,湿润了她的睫羽,让稠密的黑色更是来了厚重,像打翻了水的一面黑色扇子。

      纸杯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嘴边,盼盼的嘴唇试探性去嘬,几乎用了十秒钟,才敢真正触碰上杯里的牛奶。
      见她吸了一小口就收回,艰难下咽后继续往杯中吹气,看来是牛奶的温度暂时还不能入口。

      原本和外边的地面一样兜着白雪的眉眼柔和起来,裴与的面上来了春暖花开。
      他的唇角微扬,笑声却不响。

      他的手掌向来发凉,再吹吹风到纸杯里的牛奶表面,掀几番波澜之后,他的那杯牛奶倒是冷得比秋盼月手里的还快。

      推过去自己的杯子,裴与拿走秋盼月手心握着的,“这杯凉了。”

      不知道是不信任他的话,还是身体求生的本能太强,秋盼月喝裴与那杯牛奶时动作依旧谨慎,如同在面对一杯难喝的毒药。
      试过第一口是不会烫翻口腔皮肤的温度之后,秋盼月才放下心理防线,“咕嘟咕嘟”送了一大口进去。

      纸杯回到桌面,她的上唇圈下一个半圆的白色奶渍。

      裴与要抽纸巾给她,她却先自己舔干净了。
      接着又满足地去看窗外的飘雪,两颗瞳仁映着满世界的纯净白色。

      让裴与想起高中时候的几个暑假,和她一块在奶奶的小院里吃西瓜的情形。
      ——他总是做不到为她擦去溢到她嘴角的西瓜汁。

      大概是不满足回忆里的画面,又或许是想补偿过去的自己,裴与在秋盼月下一次端杯子时就去取好纸巾。等杯子一放平,他的手指就贴过去,细细替她擦去不多的奶白。

      纸巾遮挡住她的嘴巴,却没挡住那两颗跑出来的酒窝和弯成月牙状的她的眉眼。

      “裴与,你真好。”

      盼盼的夸赞是经常听见的,但裴与每一回都爱听。
      尽管他的回应冷淡,不过一个点头和一个鼻音的“嗯”。

      秋盼月看雪是看不够的。牛奶喝完,她的视线继续追随屋檐外落着的雪花。
      不同于刚才,她的脸此时此刻是上仰,眼睫撑起,露出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裴与看得失掉了呼吸,无意识地印两个吻在她的头顶。
      很轻,像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匀出一些到了秋盼月的脑袋上。

      盼盼的应答是更加依靠上他的身体,把他的手臂牢牢抱在手里。

      街边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白色了,裴与这才学着秋盼月,去看这次的初雪。

      如果说白雪可以代表幸福——裴与想,此时此刻的他的胸腔连带着整颗心脏都会是白色。还不仅仅是白色,要是有人要细究,认真去看他的胸口之内,会发现这里成了茫茫雪原,堆着一望无际的积雪。

      下雪的夜,裴与在二十三岁的人生中遇到过多次。

      京城的冬本就萧瑟,虽然夜晚的霓虹灯照亮整座城,可比不过晴天的飘雪温柔。晚上的落雪是悲伤和孤寂的。

      裴与在很小的时候就对雪天有印象,他觉得自己的心灵下了十几年的雪,从没有春夏秋冬之分,它永远只会停留在冬天。
      十六岁那年,他心里的大雪终于懂得了停歇,因为有一个浑身都发着暖洋洋光芒的女孩子住了进来。

      她驱散掉他内心的荒芜,一点一点在他心底那片寸草不生之地种下花朵和小草,送他一个春天。
      有了春天还有了夏天,他的心脏就被太阳晒干,把藏在褶皱里的潮湿都吃干抹净。

      他不喜欢下雪,就像他不喜欢下雨。
      这些在他认为都是坏天气,会推着他本就不好的情绪滚到更低的悬崖。

      好久没用雪天来形容自己的心境,小时候的裴与大概也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拿雪花比拟幸福,还会让这个比喻占满自己的胸腔。
      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他的身边有了秋盼月。

      他厚脸皮赖在盼盼的身边,春天就驻扎在他的身体,永不离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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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先标完结状态啦,番外修完会放上来。感谢陪伴,放放预收,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隔壁点点收藏(^v^)《野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