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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甜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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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五官极其好看的死人脸遮住余晖的光。
秋盼月和班长抬头,看见笼了阴影的裴与的脑袋。
表情来了惊喜,秋盼月抬手打招呼,“裴与!你怎么来了?”
目光锁在地上坐着的那两人黏在一块的膝盖和肩膀,裴与紧抿着唇,拉着秋盼月站了起来。
被迫抬起的膝盖险些撞翻班长的平板。
班长知道裴与这号人的存在,略带了不理解在看他。
手腕被攥到发红,秋盼月在挣,“你干吗?好痛。”
手臂上的力道一松,裴与垂头,眼底的冰虚虚地化掉。
他的五指再覆上来,是替她轻轻摩挲,想揉开那抹粉红。
班长站了起来,向秋盼月问:“盼月,你们这是?”
眼前这对女男比本科四年里亲密不少,班长大致猜得出她们关系来了变化。
尽管明白秋盼月会怪他乱说话,裴与还是即刻开口:“我是盼盼的丈夫,裴与。”
“认识一下。”
果不其然,手肘被盼盼一撞,还收到了带有警告意味的她的眼神。
秋盼月和班长的神情僵硬,班长先来了一句:“这样,还没听盼月说过。新婚快乐啊。”
裴与挑一下眉,“谢了。”
去摸盼盼的右手,掠过无名指,空荡荡的。
抬了她的右手起来,裴与失神地垂了眼睫。
单薄的眼皮掀起来,他的声音莫名哑下去:“婚戒呢?”
看向他的脸,秋盼月发现一双兜满了失落和委屈的眼睛。
是错觉吗?
但到底是来了心虚,秋盼月觉着自己像常年摸鱼的小组成员,辜负了领导的青睐。
她的话里失了底气:“上课……不方便,我放宿舍了。”
“款式明明很普通。”
定制戒指的时候就顾及到她日后要上课,买的主钻并不大,不细看的话,和平常拿来装扮用的戒指很像。
她就是不想承认和他的婚事。
裴与的牙齿来了打颤,松了她的手,把甜点塞进她手心,没回头地走。
留下秋盼月和班长在原地,被一阵窘迫的风席卷。
匆忙和班长打过招呼,秋盼月背了包追过去。
这件事上是她失职,妻子应该常年戴着婚戒的。
毕竟裴与自从婚礼之后,婚戒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手指。
裴与的长腿迈得飞快,几乎要出了重影一样在大步流星。
秋盼月望着他的背影,在想以后得把戒指放在随身携带的包里,防止裴与哪一天又冷不丁出现。
“裴与,你等等我嘛。”
应付过裴与的生气那么多次,秋盼月早摸出来让他消掉一部分火气的方法了——放软嗓子去叫他。
手指揪住了他的白T衣角,她的话之后,眼前这人的动作果然在明显一顿之后缓了下来。
秋盼月赶到他身边并肩站,从包里掏出昨晚买的小熊,手指圈过小熊头顶套着的环,晃到裴与眼前,“我给你买的东西,你喜不喜欢?”
懒懒地扫了一眼,裴与接过,放进了裤兜。
鼻子故作傲慢地哼了一声,好像他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接受的。
秋盼月失笑。
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秋盼月拎起那个袋子问他:“这是什么?”
冷冽的嗓音没好气地回:“甜点。”
“陈姨做的吧?”
吃过陈姨做的各类甜点,这一份蛋糕的装饰上很有陈姨的风格。
“嗯。”
“我们去长椅上吃?”秋盼月指一指路边的石头长凳。
裴与不说话,还偏过脸去看着另外一边。
这家伙真是难哄。
秋盼月真想上手薅一把他的头发教训教训他。
手掌滑入他的手心,秋盼月拉着他跑,“不说话,当你默认了。”
原想跟她说慢一点,免得晃碎了蛋糕。但她回头对他笑的时候,裴与就默声下去。
朦胧吞没了夕阳的光,匀下不明的蓝色调在人间,把树木花草都笼在了薄雾一样的暮色里。
秋盼月拍拍自己屁股旁边的位置,让裴与快点坐下。
蛋糕没碎,只是歪到了盒子的边边靠着,蹭一些奶油在纸盒壁上。
奶油也是陈姨做的,甜甜的,不乖巧地跑到了秋盼月的嘴角。
裴与要上手替她擦掉的时候,她先用舌尖卷回去了。
他的手在半空悬着,转而去掐了她的脸颊肉。
从蛋糕的顶直直挖到底下,秋盼月揩起来极大的一块,递到裴与嘴边,“你吃过了吗?”
不喜甜腻的裴与在家里尝过一小块,这会儿却扯谎:“没。”
“那你吃不吃?”话出了口,蛋糕却拿走,“不对,你不喜欢吃甜的。没得吃咯,还是我自己吃吧。”
捏着叉子的手被冷白的手握上,往左带了一下,裴与探头,咬下了一口在细嚼慢咽。
两人的手仍然交叠,这一块蛋糕太大,裴与一口吃不下。
秋盼月和裴与坐得近,他的脖子伸过来,更是和她到了几乎要鼻尖相触的距离。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眼尾微微上挑,嘴唇不明显在动,视线牢牢网在秋盼月的双眼。
另一只手要支撑身体,就支到了秋盼月的身后,手腕贴到她的衣服,她不自然地往前坐了坐。
那股雪松的孤冷感缓缓罩过来,裴与拿着秋盼月的手,让她一口一口喂他吃下了那块蛋糕。
秋盼月露怯,想躲开自己的眼睛。奈何无处可逃,只好虚着气,和他重新对视。
他的手背上青色浅现,凉意渗入她的肌肤,激起反常的燥热。
大概是她想歪了,怎么觉得裴与这架势,像在勾引她……
他的短袖宽松,白色衣领随着俯身的动作下垂,若隐若现露出了里边肌肉的蔓延线条。
他的手扯了下领口,银色项链掉出来,在空中摇了几下。
裴与的口腔仍在品尝,眼神像在看唾手可得的猎物。
秋盼月的背部僵直,来了后悔:早知道不挖那么大一块,直接全塞他嘴里得了。
舌头伸出来舔一下嘴角的奶油,裴与漫不经心赞一句:“嗯,陈姨的手艺不错。”
秋盼月轻咳一声,敷衍应一声之后,低着头继续吃蛋糕。
瞥眼看见她那发红的耳垂,裴与勾了半边的嘴角。
细想过她身边出现过的亲密的男性,裴与自信——那些男的就没有哪一个的脸是比得上他的。或许用这张脸和身材在她面前多晃晃,哪一天的她就来了心动。
他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顺几下自己的银白发,裴与去捏秋盼月的耳垂。
冷热的温度相触,秋盼月往另一边弹了下,“你干吗?”
“这么红,”裴与的手掌住了秋盼月的下颚,带她转回脸,“看见我害羞了。”
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秋盼月骂他:“又自恋。”
“和你班长在干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让秋盼月想起来刚刚那一篇没看完的论文,手就捶了他一拳,“都怪你,人家在给我看他写的论文,我在跟他学习呢。”
“离那么近,学个屁。”
“……不然看不清。”
“秋盼月,你我现在是夫妻,你要注意舆论。”
许多对家盯着裴与的公司,这件事是秋盼月知道的。
但是——“什么舆论?”
“被人拍了照片再在网上乱说一通,会影响公司股票。”
秋盼月不以为然地摇头,“拍到的是我的话,网民只会可怜你这个裴总,说你人帅身材好还惨遭妻子出轨,舆论只会压到我这边来,说不定还会让你公司的收益更好。”
完了,再叹一句:“男人卖惨的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啊。”
裴与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了一瞬,“你说我帅和身材好。”
秋盼月:“……”
一下子嘴巴没把关,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我不会让外界骂你什么,”裴与在保证,“但是你要和其他男的保持距离。”
秋盼月抿唇,嘟囔一句:“搞个形婚怎么那么麻烦。”
打在身上的目光骤然一冷,秋盼月连忙放清自己的声音说话:“以后我会注意的。”
指骨敲一下她的脑袋,裴与冷哼:“这还差不多。”
“婚戒……很不喜欢吗?”
如果不是对上他眼里近乎威逼的光,秋盼月都要以为他是在示弱了。
“我不想成为话题的中心。在学校,可以不戴吗?”
说到底,她还是在怕,怕她们两个的合同中止,她要去应付一堆八卦的朋友。
做梦也要留一些清醒才行。
裴与的眸子暗沉沉,但自己偏开脸,恼恼地应了一声:“行。”
“再来口?”叉子铲了裴与一口能装下的蛋糕,秋盼月摇到他眼前。
要把整块蛋糕一口吞下,裴与含住了叉子。
把剩下的蛋糕囫囵吃完,秋盼月后知后觉碰到了他吃过的地方。
嘶。
貌似没有之前给他喂虾仁时那么排斥了。
不自知地用叉子压住下唇,秋盼月咬着叉子的角,在看裴与的嘴巴。
脑海流连到大三那年秋天的一场醉梦,他的嘴唇在梦里还挺好亲。
软软的。
大概因为是第一次和男生亲吻,身体还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上次的婚纱照,其实和他真正亲一次也不亏。只是关系太含糊,心理上觉得有些怪。
算了,心里念着别人的男人,亲了也没意思。
秋盼月忽然站起身,伸伸懒腰,接着长呼一口气。
“今天公司不忙吗?”
裴与要牵她的手去逛操场,秋盼月看着闲适的这位大总裁,真心发问。
“还好。”
在操场乘着晚风溜圈很舒服,把心上一切烦躁的皱褶都抚平了。
有蛮多情侣会在操场聊天散步,偶尔亲亲对方的脸颊,双手紧牵不放。
月亮在从弯月往圆月过渡,现在是边缘模糊的一个半圆。
秋盼月仰头,看着月亮在走。
余光是银白色,那人的侧脸偶尔转动,似乎是在看她。
一个塑胶跑道的凸起,秋盼月朝前绊了一下。
裴与的手臂横过来,托住了她的腰,斥一句:“秋盼月,好好看路。”
昏暗的光里,酒窝模糊出现。
“好。裴与,月亮好漂亮。”
男孩仰面,喉结滚了几下。
情绪寡淡的眼里圈住了月光,像有水波在荡漾。
“嗯,挺好看。”
往常和裴与散步,秋盼月稍稍走开的时间里,就会有女孩子来找裴与要联系方式。
秋盼月看着眼前这张接了浅淡月色的冷白面皮,心说还真是一张蓝颜祸水的脸。
“昨天买东西了吗?”裴与抬抬下巴,示意那边草坪上的小摊子。
“买了,送你的那只小熊。”秋盼月戳戳他的口袋。
“你自己呢?”
“我不需要啊。”
裴与扫一眼她的脸,心底在叹息。
送他的生日礼物,是她在宿舍天天用小锅做饭也要省下钱来买的几百块的东西。轮到她自己,就什么都成了“我不需要”、“没必要买”。也不知道真是她物欲过低,还是对自己不舍得。
手机响了一下,是红包的声音。
秋盼月打开看,见是刚放下手机的裴与发来了一个红包。
“裴老板又爆金币?”
“秋盼月,你卡里有多少钱了?”答非所问的话。
看了看银行卡余额,秋盼月数数字数得慢了些。
“好多好多了。”
“那你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
从屏幕里抬脸,秋盼月挑挑眉毛,没应他的话。
敲两下她的额头,裴与无奈,“不用再想还我钱的事情。”
“叔叔的医药费,当是高中的寄宿费和你的课时费。”
“裴叔叔给我爸发过很多你的伙食费。”
“秋盼月,能不能不要这么较真?”
“朋友的父亲生病,我帮忙是理所应当。”
二十万对裴与来说,简直是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的存在。
秋盼月知晓他财力雄厚,但白白拿人家钱还是让她不舒服。
“当买你的一张结婚证了,行吗?那些钱你自己留着用。”裴与的话里来了点不耐。
如果秋盼月再财奴一点,说不定把她锁在身边的法子会变得更简单。偏偏碰上她这个不忮不求的,想用钱把她留在身边都没办法。
那次从南城回来之后,他翻过她的备忘录,看见她仔仔细细记了他付的医药费、机票钱和酒店钱,抿着唇退出了手机。
他不希望他在她心里变成负担一样的存在。
“那如果变成离婚证了呢?我还是欠你的呀。”秋盼月理性地分析。
“不欠。你什么时候都不欠我。”
“不会变成离婚证,说过不违约。”
裴与的承诺向来可信,但在婚姻的问题上,誓言总是变得更快。
更何况——算一算时间——他喜欢的女孩子马上就要回国了。到时肯定是裴家人全体出动,都不需要他出面,就把她们两个的离婚给办了。
秋盼月摇摇头,一时间没话答他。
月光变了清冽,走着的两人之间也陷入了沉默。
氛围越来越往怪异的方向发展,秋盼月偷瞄裴与的侧颜。
看起来他不想让刚刚的话题戛然而止,但还在想着重新开口的话语。
秋盼月抬眼望月,终是松口:“裴与,那你让我再为你做点什么。”
原以为裴与这个得寸进尺的性格会趁火打劫,给她下一通离谱的命令,结果他紧绷的五官松动,回一句:“不用了。”
秋盼月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还带着月亮的光。
“你把妻子扮演得很好,帮我堵回去很多联姻。”
“是吗?”秋盼月歪歪脑袋,挤挤眼睛,“但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手心里温软的触感明显,裴与悄悄收紧自己的五指。
他不看她,仰起的下巴晕着皎洁的月色。
清冷的男声来了两个字:“够了。”
即使是靠假身份站在她身边,他也对现状很满足了。
对十六岁和二十二岁之间任意一年的裴与来说,都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