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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小白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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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与身上的味道像兜了白雪的松树,让人联想到北方郊外的山上,冬天覆雪,一片松树林齐站。但他是脱离出大部队的那一棵,立在沾白的墨绿前,孤零零在挺拔。
他的气息有醒神的作用,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有冰凉从鼻子蹿进了咽喉。
秋盼月却在他的禁锢下,无处可躲,烧红了脸。
想偷看他电脑的心思被戳破,秋盼月本就窘迫。他还把脸送到她眼前,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拦住她的行动,话语更是像在故意挑逗。
“没有没有,”和方才的答话一样的弱语气,“我想找我的资料。”
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去推他肩膀,“你离我那么近干吗?”
压迫感解除,裴与起身站好,勾一点笑,“好玩。”
踢了下他的小腿,秋盼月瞪他一眼,“无聊。”
“秋盼月,你看的时候在想谁。”裴与挡住她要往外走的步子,垂头问她。
秋盼月来了不解,“啊?不是看里面的人吗?为什么要想别人?”
“……”
“没什么了。”
裴与走得快,三两下就推书房门出去了。
秋盼月随手捏了一本书跟上,窝在沙发里看。
周四到周日,在家的几天过得比在学校的时间还快。
看裴与打方向盘,又有往北门外偏一点的街道走的意思,秋盼月松口:“没事,你送我进去吧。”
银白碎发下的眉毛朝上飞了一下,裴与扯开薄唇说:“打算公开我了?”
靠近车窗的那一边嘴角吊起来,双手打方向盘掉头掉得利索。
他这话怪怪的。
“说得好像我们两个在搞什么地下恋情一样。”
说到这些事,裴与就来气。
秋盼月不肯给他身份,有关结婚照、婚礼的朋友圈一条都不愿意发,出去旅游的朋友圈也只发风景和定位,把他的痕迹都抹掉了。
她的话没完:“明明我们两个就是假结婚嘛。”
时间流转,秋盼月忘掉了会让裴与生气的引火线似的引发词里,“假结婚”排首位。
车子里的空气逼仄起来,压着秋盼月的呼吸。
裴与的嘴唇紧抿,一句话不说,盯着前路的眼神凶狠。
想不到话来找补,秋盼月在副驾驶上边咽口水,边偷瞄裴与的侧脸。
停车停得算安稳,档把倒是被他当了泄愤的工具,猛一下撞回了“P”档。
副驾的车门锁被解开,裴与仍是不说话,就冷冷坐着。
秋盼月推门前,不忘拎走他让她带到宿舍吃的冰皮月饼。
把副驾的门关上,秋盼月在窗子的空隙里跟他挥手,“裴与,谢谢你。回去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发信息。”
再看不下去那张冰块脸,秋盼月撒腿就闪进了宿舍大门内。
眼睛紧抓那一缕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黑发,裴与哀叹一声。
算了,是他找的借口不好,不该跟盼盼生气。
十来分钟之后,秋盼月收到裴与信息:【周三晚上来接你。】
看来是刚到家。
秋盼月回了个“OK”的表情包。
鲱鱼罐头:【车可以开到宿舍楼下吗。】
盼盼:【可以。】
鲱鱼罐头:【嗯。】
屏幕阻隔,秋盼月看不见那边别墅里,放下手机的裴与面上来了喜色。
电脑从公司带了回来,裴与支着下巴在看公司的文件。
一份实验报告下载到D盘存下,上周四和秋盼月在书房的对话莫名浮现脑海。
那时候的她脸红扑扑的,勾起裴与一些梦境和幻想。
掌心擦了擦脖子,凉意降不掉还在上升的热度。
似乎是很久没点开过那个文件夹。
那个盼盼没回答的问题,他的答案是想着她。
正准备和舍友去操场溜圈的秋盼月又收到了裴与的信息:【秋盼月。】
盯了屏幕几十秒,都没有新的信息条滚上来。
他打字速度没这么慢。
盼盼:【?】
【有事说事。】
书房里在用纸巾擦手心的人匀出来一根手指去敲:【没事。】
盼盼:【盯.jpg】
【吃饭没?】
鲱鱼罐头:【待会下去。】
得先擦干净书房的地板。
盼盼:【行。】
【我和舍友去散步。】
鲱鱼罐头:【嗯。】
【转账:2600元。】
【转账:2600元。】
秋盼月卡在宿舍大门内,惹得黎宣颐拉了拉她手腕,“盼月姐姐,怎么了?”
盼月姐姐不答,她也想问屏幕对面那人怎么了。
盼盼:【?】
【怎么突然爆金币?】
【还发了两次,你微信卡了?】
鲱鱼罐头:【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没卡。】
盼盼:【不用,我有钱。】
鲱鱼罐头:【这个月生活费。】
【丈夫给妻子的。】
【收了。】
盼盼:【多了。】
大学本科,妈爸给的一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都够够的了。
鲱鱼罐头:【拿着。】
【传出去跟我扣门一样。】
秋盼月依言收下,回过去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傍晚的操场人不少,黑夜压下来之后人潮更汹涌。
有人在跑道外的草坪上摆了自己做的玩意,不织布、奶油胶发夹、针织玩偶,各样小东西都有。
本科四年,秋盼月和裴与经常一起逛操场。
小摊子常在,秋盼月总是过去弯腰看看,有许多东西让她眼前一亮,但捏起来上下左右看过一圈之后,又放回给了摊主。
看见那些KT板上的灯带在亮,秋盼月忽然就懂了裴与发的那句“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酒窝陷出来,秋盼月挽着黎宣颐的手略略收紧。
相邻的篮球场有灯光,只给四百米一圈的操场起到了辨认得出人形的作用。
黑压压的,耳边是快跑的人穿过时带起的风声,还有同样和朋友手牵手来散步的女生男生聊笑声。
秋盼月伸伸懒腰,不由得感叹一句:“青春真好,在学校里真好啊。”
黎宣颐表示了赞同,一个兴奋,拉着秋盼月去看起小摊子。
第二天要参加研一的第一次组会,单爱芳上星期在群里了解过后,让秋盼月和另一个读完了必读书目的女孩子分别做两本书的读书报告。
秋盼月今晚还得熟悉熟悉PPT,随意过了几个钩织玩偶的小摊,挑了只冷脸抱着黄色月亮的白色小熊,就和宣颐离开了操场。
组会在下午五点,上午的九点,单老师在群里发问:【小宝们今天想吃什么?】
秋盼月等一众研一学生还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同门的师姐师兄就先回复了:【奶茶必备!】
【还要披萨和炸鸡!】
单爱芳和学生总能打成一片,秋盼月本科时候就知道的。
老师对她们班可谓尽心尽责,隔三差五组织大家到课堂外撒欢。
单老师的专业是民间文学,但还教授本科的基础写作。在京大的湖边、草地上、树林里,老师就让大家去观察那树那天那水,现场写作,把小说、散文和诗歌的写作方法教了个完全。
那时候的她就偶尔给学生们带些小零食,秋盼月以为组会同样是个小的零食会。万没想到,单老师的风格依旧,把组会变了一次秋天的野餐。
师姐师兄们已然上道,在单爱芳答应下来的奶茶和披萨炸鸡之外,又自备了些薯片辣条,随着报告的材料和电脑一块打包到了京大校内最大的草坪上。
两张大的野餐垫铺开,单爱芳让学生们围一个圈,零食饮料堆在了中央。
每个人手里分了些吃喝,人群就换了排排坐,单老师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让需要汇报的学生到前边开电脑开始。
秋盼月和另一个同学的读书报告不算最重要,就被安排在第一和第二。
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秋盼月讲了《金枝》。
这一本在本科学习中见到过的书籍,虽说是偏人类学的范围,但有一些理论在文艺理论上同样适用。秋盼月就运用跨学科的方法,带过了一些文学发生论的内容。
单老师和同门在底下拍掌拍得响亮。
读书报告做完,是师姐师兄的开题报告一类讲说。
秋盼月用平板记着,当作预习未来的学习轨迹。
单爱芳吸一口奶茶,咽下珍珠,给孩子们鼓鼓掌,自己就站到了学生的面前。
先做一下总结和指导,接着,她的目光环过所有人,柔和问道:“下下周有一个学术会议会在邻市开,有没有谁想和老师一起去?”
临了,老师又眨眨半只眼睛,俏皮地说:“就是紧临着中秋假期,如果报名了,家里远的同学就回不了家了哦。”
伸两根手指,单爱芳继续道:“我这边有两个学生的名额,先到先得。”
提到假期无法回家,外地学生占了大部分的学生们寂静下去。
同门正犹豫时,秋盼月的手举了起来,“老师,我想去。”
有机会得争取,单爱芳口中的学术会议是一年一度的,更是民间文学研究大拿齐聚一堂的时机。
大概猜得到像她这样刚升上研究生、手中无研究成果的学生去了也是跑跑腿、打打下手的旁听角色,可学习的机会太难得。
因此,不得已舍弃回家的机会。
跟着秋盼月,大家的注意力回来了一些。
另一个名额给到了第二个举手的师兄——秋盼月本科时候的班长。
担任学习委员的秋盼月和他有很多工作、学习上的交接,曾经也是保研战线上的战友,算是很相熟。
两人在野餐垫上扭头,对了对眼。
组会结束,班长手里拿着平板,来和秋盼月唠家常:“盼月,今年中秋又不回家啊?难得中秋前后没课,可以回去五天。”
班长家离京城近,从没有抢不到车票和害怕车程浪费时间的烦恼。
秋盼月耸耸肩,叹一口气:“想跟着老师去学习一下,国庆再回家吧。”
班长拍拍她的肩,“也好。去年我跟着老师去过一次,的确收获颇多。”
他原本想把机会让给其她同门,但见她们犹犹豫豫,干脆就举手再次报名了。
反正学习成果会在他回来之后整理到群里,由大家共享,谁去其实没差。不如让恋家的孩子回家一趟。
没束起来的头发跳一跳,秋盼月的酒窝里都兜了傍晚时分的黄昏光线,“太好了!那我很期待。”
两人一面说,一面走,秋盼月还问了他需要准备的东西。
班长耐心解答,偶尔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顺带聊到了他正在写的一篇论文。
听过他的大致框架,秋盼月心里仅余惊叹。
不愧是保研第二名上岸的人,科研能力和学习能力真没得说。
努力程度更是没得说。
班长是秋盼月的学习搭子,两个人到图书馆的时间相差无几,早到的人会帮忙占位置。两个人喜欢的位置不相同,离得远点也可以避免被对方影响。
大学四年的期末周里,裴与见过秋盼月和这个男生打招呼,但没见过他对她动手动脚。
提着陈姨做的甜点到京大找到秋盼月,裴与正巧看见她和她的班长盘腿坐在草坪,两个人肩头擦肩头,正在一起看班长手里的平板,好不暧昧。
冷白的面皮顿时一黑。
暴躁地抬腿、放下、再抬腿,裴与压着步子,每一步都走得很重。若是他脚下踩的是皑皑白雪,怕是早把雪地踏穿,直把膝盖陷下去。
人还没走近,就看见班长偏头,手碰上秋盼月的肩膀。
貌似是替她撵走了一根飘到衣服上的线头。
两个酒窝笑得正开心,就听见头顶阴沉沉迫下来一句咬牙切齿:
“秋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