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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运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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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暮色早早从人间消退,院子里的路灯比不过屋子内敞亮的白光。
裴甜的影子被拉长,刚好遮挡在秋盼月和裴与停住的脚步前。
手臂一收,裴甜双手环胸,脑袋偏到一边,很生气的样子。
“甜甜。”
“裴甜。”
姐姐哥哥在台阶下喊她。
小身板被她们两个的影子笼住,裴甜去撞裴与的肚子。
揪着他的衣角,裴甜的脑袋成了电钻,像要把哥哥的小腹凿出个洞。
“臭哥哥,我讨厌你!为什么那么久不回来找我玩?”
秋盼月看着裴与的眉眼间暖和掉了冬雪,她的两个酒窝就跟着笑了出来。
向来对别人没什么耐心的人,裴与却蹲下身,捧正了裴甜的脑袋,淡着语气哄她:“公司太忙,没时间回来。”
秋盼月把那一袋子的裙子提到甜甜的眼前,去拉了拉她的小辫子,跟她说话:“你哥哥要是不赚钱,哪里有能力给甜甜买那么多漂亮的衣服?”
裴甜的手去按袋子口,整个脸都要埋进去看。
“姐姐为什么也不来找我?明明前几年很经常来的。”裴甜去抱秋盼月的大腿。
“姐姐在忙考试,以后就有很多时间了。”秋盼月把裴甜的脸当了面团,轻轻在揉搓。
小丫头努努嘴,又回到环胸的姿势。
“好吧,那我原谅你们了。”
秋盼月被逗笑,叫了她一句:“小鬼头。”
裴甜抬头对她们两个笑,一手牵一个,拉着她们往家里进,小碎步跑起来,说要带她们去看她新学的围棋。
却被廖芋拦住,裴方海在她身边站,金丝眼镜后边的眼睛放在裴与和秋盼月身上。
“甜甜,今天我们有事情要和哥哥姐姐聊,你先自己去玩。”
裴甜松了姐姐哥哥的手。
今天妈妈特意给她穿了最喜欢的小裙子,说姐姐哥哥来家里谈很重要的事情,她不能捣乱。
四个人到了沙发上坐,佣人端了几盘水果上来。再有两个阿姨放了几个袋子盒子到茶几面上。
秋盼月的背有些僵。
这一次的吃饭太正式,让她有了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无所适从。
肩膀传来凉意,是那双净白的手包住了她的肩头,轻轻摩挲,想帮她赶跑紧张。
大一那年,头一回来这里,裴与给她的安慰方式是拉她手腕,搪塞了裴方海几句,就带她去和裴甜在一处玩。
廖芋阿姨的嘴唇上下开合,秋盼月只能看见她嘴巴的形状变化,耳朵拒绝为她抓准阿姨的话。
秋盼月定定神,甚至用力了一下五官,仍然拉不回叛逆的耳朵和大脑。
她只好佯装认真地点点头,示意把阿姨的话都听了进去。
对盼盼笑着眼睛说完了体己话,廖芋转向自家儿子时的表情就不太妙了。
裴与不躲开自己的脸,准备好去听阿姨对他的责怪。
在和盼盼领证这件事上,他的确太鲁莽。
该骂。
秋盼月在这时候回过神来,心里原在偷笑,说阿姨数落得好。偏偏想起今天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就连忙抱住裴与的手臂,脑袋躺到他胸膛,甜甜地笑着酒窝,为裴与引开火力。
略宽大的手掌触上秋盼月的脑袋,裴与顺了几下她的头发,没弄乱她的发丝。
廖芋的笑随着一声重的呼吸而出来。
她去揉盼盼的头,眼里含了欣慰,看到了裴与的脸上。
自己点了两下下巴,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你们好好的。”
忽地想起自己身旁还坐了个碰上亲生儿子就变木头的家伙,廖芋去拽了下裴方海的手臂,“你跟两个孩子说说话啊。”
眉眼相似、容貌几乎一样出众的父子把视线对上,几秒后都淡淡移开了。
跟对方说煽情话,是他们两个一辈子都修习不好的课程。
尽管廖芋这个老师在私下里已经给裴方海这个学生培训过很多次了。
恨铁不成钢地叹一口气,廖芋摇头自叹:“你啊、你啊。”
秋盼月偏头去看裴与的侧脸。
冷峻的线条,两颗瞳仁里不带任何情绪。
他把头发都梳到了脑后,更有一副合格成年人的模样了。
初次收到裴叔叔的晚饭邀约,廖阿姨那一天不在家。饭桌上,裴与只在甜甜和她对他说话的时候开口。于是,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局面——秋盼月和裴叔叔以及甜甜相谈甚欢,她偶尔把话题扯到裴与身上,他也只是一个随意回复的吃饭机器人。
用余光偷着瞟他,他的神色淡漠如今夜。
她一直都挺心疼他的。
但似乎他已经独自跋涉过很多泥泞的路了,她帮不上什么忙。
察觉她灼灼的目光,裴与转过脸来看她。
一时间动容,秋盼月摸了几下他的脸颊,还把两个酒窝送到了他瞳孔的倒影里。
两个人距离很近,甚至能交换彼此的呼吸。
好想亲她。
裴与的睫毛一颤,猛一站起身来,手掌无措地覆到了脖子上。
“怎么了?”三个人齐齐投来的眼神里,裴方海问他。
“该吃饭了。”
三人心头盘着疑惑,那边的阿姨正好就来叫:“先生、夫人,菜上齐了。”
为什么总觉得这家伙运气很好的样子。
秋盼月抿抿唇,不理解心底这句怀疑的来源。
主动去扣住裴与的手指,秋盼月对他扬一下下巴,表情在问:“我演得好不好?”
裴与吸了几口深的气,胸口起伏变大。
“嗯。”算作回应。
廖阿姨在,晚饭的氛围好很多。
聊的都是两个孩子婚姻的事情,廖芋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秋盼月在嚼一口牛肉,听见裴与回答:“挑了几家酒店和婚服,拍完婚纱照就差不多可以。”
黑葡萄一样水灵灵的眼睛眨几下,秋盼月心说他不打腹稿的谎话来得还挺自然。
于是附和他点头,嘴里含糊着说:“是啊,是啊。”
给她放过去一勺菜,裴与面带淡薄的喜色看她。
“挑了哪几家?我们可以帮忙参考参考。”
廖芋的话后,裴与从手机里调出了几份资料。
“南城的酒店设施落后一点,办中式婚礼差点意思,所以还是在京城办。”
埋头吃饭的秋盼月把眉毛挤在一块,困惑二字爬满眼眸。
脑袋凑过去看裴与的手机屏幕,还真是煞有介事地写满了几家酒店宴会厅的利弊。
瞪大眼睛去看裴与,桌下的脚碰了下他的小腿,秋盼月要他解释。
裴与只是给她夹菜,顺带说明:“找好了定制的汉服店,两个月可以出成衣。”
廖芋认可地点头,笑着回:“你们有打算就好。”
廖阿姨的视线对过来,秋盼月僵僵地笑。
准备回家的路上,秋盼月和裴与刚回到车上的二人空间,她就揪着裴与的衣袖问他:“你今天晚上在胡说八道什么?”
“谁说我胡说八道?”单薄的眼皮掀一下,裴与散漫着眼神看她。
“为什么?那些东西贵死了,你演戏没必要花那么多钱。”
简单扫了一眼裴与挑的酒店,都是京城内消费顶尖的地方。再有他说的那家汉服店,专人手工缝绣花,定制一套就要几千开外。
稍微估算一下他说的婚礼开支,秋盼月只感觉到身上哪一处的肉在绞痛。
裴与的手离了方向盘,车子迟迟没发动。
他的脸全转过来,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中式婚礼,你喜欢。”
“那家店的汉服,你也喜欢。”
秋盼月跟他说过,以后挣钱了一定给自己买一套那家店的明制。这是她人生的一个小目标。
车内来了默然,耳边响起车子启动的引擎声。
秋盼月在副驾坐着不会动,两只眼睛牢牢兜住了裴与的侧脸。
她的脸蛋被捏了捏,裴与只是瞥了她一眼,“看着我不会动。”
“裴与,你好奇怪。”
方向盘被捏了个紧,裴与的手心发了冷汗。
“什么。”
“你明明那么懒,那么讨厌虚的形式,为什么要在一次形婚上面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谁说我懒。”裴与去敲她脑袋,想转移话题。
秋盼月不放过他:“你没抓住我重点。”
喉结滚了又滚,裴与逼自己忽视掉余光里那张目不转睛的脸。
盼盼的目光灼热,要把他的脸烫出个洞。
无奈,裴与撑起语气,向她命令性地索要:“带你旅游的报答,你答应过的。”
秋盼月仍然一头雾水:“什么报答?”
“拍婚纱照和办婚礼。”
逻辑诡异,秋盼月狐疑地看他,“为什么叫报答?”
其实像赏赐。
裴与抿唇不言语。
依稀感觉到秋盼月眯眼看他,估计还在琢磨个不停。
裴与选择装死,毕竟多说多错。
良久的沉默之后,忽然——
“我知道了!裴与,你是不是拿我练手呢?以后找真老婆的时候直接一条龙服务完全了。”
险些把轮胎滚过了红灯前的斑马线,一个急刹,裴与的手掌护住了秋盼月撞到副驾台的额头。
一个红印浮现在瓷白手背。
裴与踩着刹车,扭头去看秋盼月的双眸。
女孩的眼帘打下又拉起,露出发着亮光的瞳孔。
没有一丝一毫在玩笑的样子。
她在等裴与肯定她的答案。
“……”
好险。但凡她再聪明一点,都被她看出来他的心意了。
顺着她的话去找台阶,银白发男孩扯开紧抿的薄唇,“是。”
睫毛异样的颤动被隐藏在表面的嘚瑟下,秋盼月让自己摇一摇上半身,洋洋得意起来,“嘿嘿,你的心思又被我猜中了吧。”
裴与的瞳孔偏了偏,从顶上的红灯移到了副驾驶前的挡风玻璃。
红色转绿,可直到后面的车子猛按喇叭,裴与才大梦初醒一般急急踩了油门出去。
她一点都不难过。
往后一路无话,秋盼月下车后劝他:“其实不用这样,不然你的钱都打水漂了。你赚钱也很辛苦。”
两人没有牵手,裴与垂着头。
颀长的身影,被低落完全包裹的样子。
是想到那个国外的女孩子了?
胸口隐隐在抽痛,泛一阵酸涩的涟漪。
秋盼月把今晚的话题咽回肚子。
但裴与很坚持,不想让她拒绝。
于是,他终于搬出了合适的借口:“其实是廖阿姨让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