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兵]观音》LiamL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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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威尔从破庙中醒来，仿佛忘记了很多事情。周围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他看向角落的扫帚，手上好像已经有了触感：他就日复一日地扫着门前落叶。

　　庙里供奉的是观音，男生女相，最是慈悲。利威尔总在门庭前，来往的香客多，都说他长得像观音。他不置可否，也不太搭话，神秘得反而让香客们趋之若鹜，有隐隐把他奉作观音降世的意思。

　　“……那个利威尔，你听说了吗，都说他是菩萨转世呢！”

　　“听说了，我那天还特地去瞧了！和他说话也不搭理，眼皮一耷拉，看着真像菩萨！”

　　传言甚嚣尘上，利威尔不堪其扰，和庙里剩着的几位师傅换了工作。以他的性格，当然不是什么好声好气的沟通，不过师傅们也习惯了他的狗脾气，表示轮流替着就行。

　　菩萨的行走不见了，香火却越发旺盛。师傅们用这钱给观音塑了金身，修补了破庙——起码不再漏水了。

　　利威尔扶着胀痛的脑袋从地上坐起来，身下铺着一张薄席，是他洁癖作祟，硬是扣出了些花用，特地下山买的。

　　他和菩萨长得确实像，像极了。大殿内除了菩萨，就是些护法的像。菩萨居中，特地买来的那扇席就铺在它的供桌前。利威尔盘坐着，仰头和菩萨对视间，一不留神还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嘁……”

　　真恶心。

　　外头师傅们拎着叮咣的水桶开始新一天的清扫；按庙里的规矩，原本是要做晨课的，可惜僧人不多，也无老师傅讲经，这件事便搁置了。没有人知道这座破庙的来历，就像大家也不清楚观音像是何时落成的、在三千神佛中名列几位、保佑的又是什么。

　　荒年，可怜人们找到了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屋檐，里面有座观音像，引来了僧人、招来了香客，恐怕仅此而已。

　　庙里的师傅们年岁也不小，黑白参半的胡子，刀刻般的皱纹，都是他们坎坷前半生的证明，无需多问——在这里也没人问他们的过去，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必互相折磨。

　　利威尔不大相同。僧人们好歹是互相扶持着流落至此，多少知道彼此的底细，但利威尔不同，没人认识他。不过大家也都了解他的本事：是能单枪匹马从荒年活下来的身手。

　　他成了大家心照不宣包容的刺儿头——利威尔是唯一一个带发修行的僧人。少了利威尔，没人能护着寺庙不说，香客也要减半。因此没人敢向他指手画脚，当然，他也不屑遵守这种狗屎的剃度规矩就是了。

　　利威尔打上一桶水，也加入了清扫的行列。才清晨，天蒙蒙亮，今天轮到他擦像。他敞着门，就着微弱的光线爬上了观音像，它们不可避免地对视：观音披着长发，藏在头纱下；眼皮半阖，似面无表情，又似悲悯众生的麻木。利威尔大不敬地坐在观音怀里，手里攥着抹布，和它照镜子般面面相觑，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他沉默地擦完观音，又沉默地抹了遍供桌，连木雕花纹里的灰都不落下。这样闪闪发光、一尘不染的大殿属下一位轮值的师傅看了最开心，糊弄糊弄着打扫也算干净——左右不是利威尔检查，将就着就行啦。

　　近日镇上有集市，来上香的人少；是和邻国数月一次的通市，错过又要等上大半年，有些新鲜玩意儿就看不到哩！

　　“……他是这么说的。”净尘无奈地找到利威尔，想让他帮帮忙，稍带着新收留的小僧下山添点补给，別让他玩得太过火。本是要到一个月之后的，但小孩儿玩性大，他们也愿意迁就迁就。世道艰难，要不是这座庙捡到了小僧，也不知几岁就夭折了。

　　破庙里，大家都和家人似的。当小僧的流程也简单得很，剃度、念经，就是吃斋饭的一员了。哦，还有起法号，都是自己瞎起的，小孩儿愿意晚点起也由着他。

　　利威尔无可无不可的应了。这种事时常发生，以前因为荒年，时不时有流匪出没；现在多是图个心安。

　　“菩萨嘛。”净尘腹诽，他们们长得确实像。

　　——但像这种事也很少发生了。

　　“上次有人敢在约顿出手是什么时候？三年、五年前？”利威尔想，他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僧走进小巷，满身是血地被他找到，瞳孔缩成针尖，胡乱震颤。

　　好像很久之前，也这样失去过谁——

　　“埃尔文！”

　　利威尔怔立在小僧旁，脑海中来回荡着这个名字。

　　他听着记忆里的自己用各种情绪叫着埃尔文，多是不赞同的、激动的，还有……颤抖的。

　　可是，埃尔文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