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后果 幻听，争执 ...
-
有人在叫她，带着笑意，声音温柔。一声声的呼唤伴同着覆于她额头的温热手掌，为她冰凉、惨白的身体注入温度。
“利娅（Liah），”另外的男声响起，拖长了尾音，听上去虽然有些干巴巴的，底色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别骗萨姆了，你可没发烧——你不能。”
莱拉想要应声，却舌尖僵硬，喉咙发紧。她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像月亮把光洒满雪地，又骤然间被云朵遮蔽。两个男人继续交谈着什么，语气逐渐变得急促、激动，但她已听不真切。当空气中冰晶的形状也开始模糊时，它们的位置出现了监护仪的荧屏，上面闪烁着不真实的雪花。
下一秒，男人们的谈话戛然而止，刺耳的滴声将她拉回了病房。
她焦急地等待，但滴声并未消散，而是被另一种嗡鸣声所覆盖。它自渺远处传来，破碎、细微，似乎隔着无数道门板。于是，她小心地揭开横亘于眼前的黑色幕帘，借势推倒意识中的门，让对方的话语更易分辨。
“……我们以为你们已经死了。”女声清亮，略显惊讶。是扎塔娜。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的声线克制、冷硬且陌生，“证据表明，她就是路西法留下的那个人。”
另一道男声也响起，甚至比之前的更加低沉、压抑：“如果我们阻止不了梅塔特隆的计划，那么，她或许就是对抗米迦勒的关键。”
“路西法呢？”有人提问，也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那道冷硬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耐烦地解释：“他带着米迦勒跳进牢笼的时候，荣光不完整，承受不住牢笼的反噬。”
躁动的人群又抛出了几个问题，语气尖锐，但莱拉没有准确地捕捉到。她最后听见的发言出自扎塔娜：“不该现在告诉她，因为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必须先找来杰森，问问当年……”
下半句没能听清，那道硕大的黑色幕帘就再次降下，将莱拉阻隔于对话之外。她想大叫，想砸烂毁坏撕扯所有的一切，却连抬手都做不到。
不多时，带着心口的钝痛，她再度陷入沉睡。
和先前不同，莱拉几乎可以确定，这次唤醒她的声音就来自门外。它更近、更真实，也更……愤怒。
“他先从你身边夺走了我，又要夺走我的朋友！”红头罩的呐喊狠狠地扣击她的心弦，莱拉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而你，却任凭这一切发生！”
蝙蝠侠的声音随即响起，平静而机械，却比怒吼更残酷：“我不会杀了小丑，你是知道的。”
砰砰。像椅子狠狠砸进墙面的响动，震得她本能地缩了下手指。这下她可以百分百确定声源就在门后头了。大概半分钟的沉寂后，红头罩喘息着冷笑：“B，你真的糟透了……”
“说点我不知道的……”尽管对方的声线经过处理，莱拉还是听出了懊丧。
“不称职的导师，不称职的父亲，过去时。不称职的守护者，现在完成时。”红头罩的口吻冷到了冰点，“但最令我难受的是，我竟然还一度想去相信你。”
沉重的呼吸先行于那自边缘破裂的二字：“……抱歉。”
“你就只会这样回答？”红头罩厉声质问。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那声线平和得不自然，接着是短暂的停顿。“她快醒了，你应该去看看。”
“你呢？就这样逃之夭夭，和往常一样？”
“我必须走。”
“错误的答案，B。”红头罩的声音低得让莱拉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紧随其后的是斗篷划过并融于黑夜的嗖嗖声，以及被夜色吞没的、更为低沉的咒骂。
她默数到十，才终于积攒起足够的气力，缓慢地睁开沉重的眼睑。已经调得昏暗的灯光下，莱拉的双眼渐渐适应了光与影的交错，她的视线中，万物也从模糊转为清晰。她甚至能望见暗处门把手的扭动。把手迟缓但又确确实实地转动，不过门并没有被立时推开，直到她又默数了十几声。
红头罩高大的身影踱入病房，本就犹疑的脚步在他对上莱拉半睁的双眼后彻底停住了。莱拉眨眨眼，这才发现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次性水杯。
她费力地咽口唾沫，却让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喉咙疼得更厉害。
见状，像重新开机了似的，红头罩快步来到她的床头，拉过椅子坐下。“刚刚医生说，你可以喝一点。”他轻轻地扶正莱拉的头，动作不算熟练，却十分小心。随后，他摘下手套，把吸管递到她的唇边。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的一瞬，她又有了哭的冲动，说不清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他的笨拙太认真。
“我想你应该知道……”他清清嗓子，放下喝了四分之一的水杯。“小丑又被送回阿卡姆了。其中有些大都会警局和哥谭警局的无意义交涉，蝙蝠侠也插手了。不过反正，结果是这样。”
莱拉虚弱地挪动下巴，姑且算作点头。
“医生没能在你体内找到子弹，现场也没有。由于小丑手枪里的其他子弹都灌入了魔力，他们推测，你中的那枪也不一般。这种弹壳可以融进人体，目的是加快创伤的扩散，确保目标……没救。”红头罩咬紧牙关，垂眼望向褪去手套的手，“所幸，他没能射中任何要害。”
这不太对……莱拉下意识地想摸摸胸口，手臂却像灌铅了似的使不起劲儿。她明明记得小丑精准算计的眼神，那枚子弹也肯定瞄准了她的心脏……
“我很高兴你没事。”红头罩说，语气诚恳得仿佛要把所有正在愈合的伤口再次剖开。莱拉赶忙压下心中的困惑，用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沉默，绵长却不沉重，在屋内蔓延开来。莱拉不知何时再次合上了双眼，耳畔只有监护仪的滴声和红头罩安静的呼吸。然而，她快要沉沉睡去之际，规律的声音信号出现了变化。另一个呼吸声突然一沉，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放上桌面的钝响。
莱拉睁开眼，偏过头，看向摘下头盔后只戴着面具的红头罩。这张她曾无数次在“咨询”中见过的面孔，此刻紧绷到近乎陌生，他的嘴唇也抿得微微发抖。
在她的注视下，红头罩抬手、拉下面具，露出一双明亮却饱含悲伤的湛蓝眼眸。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干脆：“叫我杰森。”
莱拉愣怔了片刻，终于允许泪水沾湿睫毛。她张开嘴，声音扭曲得已完全不像自己的，当然，她知道他不会在意。
她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杰森。”
记者们到访的时候，莱拉已经能小范围地扭动脖子了，尽管动作比较吃力。
病房的磨砂窗外，华灯初上，为簌簌飘落的雪花勾勒出神秘又迷人的轮廓。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莱拉循着声音，扭头望去，双眼布满血丝的露易丝即刻便占据了视野的中心。她的身后，跟着替她拿大衣的克拉克，后者安静地关好门，将两套大衣挂到衣架上。
室温下，二人衣领处的雪花残片迅速地融化，冰水滑下脖颈。那指定不舒服，但露易丝依然定定地望向她，手上没有动作，她亦没有走近。她轻声说：“我以为……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我还在，”莱拉的声音依旧微弱，但所幸，它恢复了点往日的气血，已不再如同被丢在沥青路上、反复碾压了，“你可以……过来。”
像获得了某种期待已久的许可，露易丝大步上前，拉开莱拉床边的两把椅子，并用眼神示意克拉克跟上。二人都落座后，她俯身问：“你感觉怎么样？”
“疼，但也说明我活着。”莱拉如实作答，“抱歉，让你看到那样的场面。”
骤然间，露易丝面露痛苦，指尖紧扣成拳。莱拉胸口一紧，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感受到前胸的牵扯。“为什么要道歉？那不是你的错！”女记者顿了顿，咬了咬嘴唇。“你只是太勇敢……太坚强了。”
虽然直觉告诉莱拉说这话没用，手足无措的她还是哑声道：“其实我做了准备，护盾和昏迷咒。可我没想到，小丑的子弹可以破咒。”
“绝非小丑一人所为，”克拉克笃定地说，给莱拉心底的疑问画上句点，“正义联盟还在调查。不管他怎么自诩为混乱王子，行动总还是有规律可循。他那时，不该出现在大都会。”
寒意沿着莱拉的脊柱一路窜上，若露易丝没在此时轻握住她那只打着点滴的手的手指，她恐怕要发抖。“不管他的共犯是谁……为什么找上了我？”
“别想太多，”露易丝捏了捏她的指尖，“那人或许比小丑还要疯狂。自洽，但疯狂。”
压抑的沉默，直至空气都仿佛无法承载。她强打起精神，目光越过露易丝，落向克拉克不知为何写满内疚的脸。“当时，宴会上……你看上去很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惊讶，接着是笑意和几不可见的迟疑，闪过他的双眸。“谢谢关心，我没事。那时……大概是吃坏肚子了吧。”又是几秒钟的沉寂。他咳了声，起身道：“事实上，我还在恢复。恐怕得去趟，呃，洗手间。对不起。”
露易丝立刻瞪了他一眼，用口型问：“什么？”他无奈地笑笑，转身离开了房间，步履稳健、甚至带着几分从容，完全不像需要跑厕所。
门合上后，病房内又安静了下来。露易丝继续摩挲着她的指尖，像在确认这一切是否真实。
莱拉的嘴唇翕动：“露易……“
“嘘，”女记者低声打断了她，眼神炽烈，“我们可以……安静一会儿。”言罢，她再次靠近，影子笼罩下来，带着落雪的凉意。莱拉心头一颤，呼吸变得混乱。
在说不清是谁的叹息声中，莱拉闭上眼。下一秒，二人的唇瓣轻轻触碰，柔软、温热，虽只有短暂的一瞬，却足以让她铭记一生。
露易丝退开时，她睁开眼，将对方弯弯的眉眼尽数收入眼底。
“这是今年，大都会的第一场雪。”露易丝瞥向窗外，与她十指相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