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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山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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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什么时候才能到啊师哥。”
早几个月显得枯瘦精干的大树如今生气勃勃地舒展身体遮盖蝉鸣焦躁的大地,草芽蔫蔫地昂着头,遭受晚夏最后的摧残。
草里随机生成的虫子唉声载道地控诉着天气,和幽怨的人声形成交错的合唱。
余静吮吸冰块早已融化的奶茶,试图给自己降降温。
“马上了,看见前面了吗?马上就到山顶了。”
余静咂咂嘴,咽下杯子自带的果粒,无语地调侃。
“望梅止渴呢男朋友,连个顶的影子都看不着,地图显示还有五公里,走到了人都晒化了。”
张路擦擦下颌的汗珠,尴尬地笑笑。
“这不是精神暗示法么,有没有感觉到轻松点?”
“有,但是到山顶会让我更轻松,战胜平息山!冲!”
提着零食袋余静一溜烟地跑上十几节阶梯,张路在后面抓都住不住。
“等等媳妇你现在太用劲后面会累——!”
“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平息山?”
山顶绿植丛生,之前的山洞早已被杂草覆盖,和翠绿的背景浑然一体。
夏浔拨开草丛,雪白的兔子从趴着转变为蹲起,它动了动耳朵,嚼着草叶跳远。
“嗯,你来过这?”
“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对这里很熟。”
夏浔围着草叶绕手指,一寸一寸地抬头。
“没有你熟悉。”
季衍摘下帽子扣在蹲下身的人头顶上,捏着帽沿向下压了压。
“嗯。”
“可是它看起来很漂亮。”
苛玉两只手拔起一个大蘑菇试图塞进嘴里。
“吃了会见肚子疼三天,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能吃。”
藏青的眼睛向前移动,离他越来越近。
“好吧。”
苛玉把蘑菇蹲回原位,拢了拢周围的杂草佯装什么都没发生,他爬起来拍了拍黏上泥土的手,凑近在黑暗中发着亮的灯。
“你是谁?为什么要在这么黑的洞里住着,不会觉得害怕吗?”
“妍呢?”
“你认识妍姐姐!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我感觉到有人在叫我就进来了。”
“有人在叫你?”
锋利的脚爪刺入地面,季衍直起庞大的身躯,竖瞳四下乱转。
“嗯,是个老爷爷的声音,说什么‘进来……宿命……’”之类的,听不懂,他的声音很像住在茧里的爷爷,我就进来看看。”
苛玉拍打着蘑菇的伞盖,尝试借此驱散它的毒素。
住在茧里应该就是住在红线织就的丝绸房里的月老,季衍正在浅眠,听到了同样相似的遥远的呼唤,一睁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拔蘑菇的小朋友,赤金色的内芯在静谧的山洞里发着光,灵魂莹白清透,比平息山的碧湖都要无暇澄澈。
这就是他的红线结尾。
一枚来自苍水湖底散发着寒气的芙蓉玉佩。
看似柔弱,却蕴含着无限的潜力。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季衍勾住夏日湖中拔下来的仍旧葱绿的荷叶,倒扣在苛玉的脑袋上。
“?”
好好长大吧,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苛玉拽着荷叶边,乳白色的眼瞳疑惑非常明显。
“外面在下雪,给你把绿伞。”
季衍一本正经地哄骗小孩。
“谢谢啦。”
这把伞好像只能盖住头。
“芙蓉!你在这里吗?”
苛玉没有细想,听到了熟悉的叫喊他转身向出口跑去。
“姐姐我在这。”
妍收起藤蔓,抱起幻化到她膝盖的苛玉。
“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和……”
苛玉向山洞深处看去,无尽的黑暗重新覆盖洞底,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怎么了?你还顶着个荷叶,这荷叶怎么还有杆啊?”
苛玉把荷叶抱在怀里,跟着花神踏入雪雾之中。
“没事,我们走吧。”
藏青的视线追随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洞之外,再也看不见,他重新闭上了双眼。
期待下次见面,芙蓉。
“休息一下吧,你前面冲的太狠了,我正好把代码敲完。”
拧开水瓶瓶盖,张路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
“工作狂。”
余静停了停,等待呼吸平缓灌进一口水。
“那边好像有片湖,我去看看能不能拍照。”
“注意安全,别太靠近水边,我马上过去。”
张路换了个方向迎着湖坐,敲击键盘的声音不停。
“好。”
“为什么我们可以瞬移还要爬山,直接闪现上山不好吗?”
黎箫按压没有知觉的脚踝,身后毛绒绒的尾巴一闪。
“防止有人类在这段时间上山游玩碰见产生没有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爬上去吧,就费点力气,前些天还要你好好锻炼,此刻正是表现你训练成果的时候,快爬。”
黎岩没有半点疲惫,拎着儿子的衣领踢了踢他的屁股。
“知道了。”
“好像有人求救。”
短暂的温存被迫中断,夏浔松开攥在手里的黑直长发,整理好褶皱的外套,朝山下跑去。
季衍搂起他,踩着岩石直接跳了下去。
湖边站着瘦高的人影,手臂缠绕白色的绷带,他挥了挥手。
“两位好,好久不见。”
“裴泽,你不仅私下偷取镇守圣物还违背了主神的规定恶意中伤人类,罪加一等,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季衍的虎口浮现出青色的龙鳞,他立刻甩出符咒通知封桉。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已经被我下了屏障,他们根本就进不来,你们还是乖乖把镇钉交给我吧。”
裴泽甩出长鞭,捆住季衍的手腕。
季衍反手抓住一拽,裴泽松开手握紧拳头打出一击。
季衍躲开的瞬间,裴泽扑到了夏浔面前。
“芙蓉!”
季衍冲过来抓住裴泽的手臂一脚踹上他的腹部。
裴泽闪躲的档口,话语顺着耳道传入神经,尘封的记忆锁链被拽动,夏浔瞳孔微缩。
“你还记得李兴吗?”
“错误应该被弥补,不要放任他存在,苛玉。”
裴泽跳进湖里,溅起汹涌的水花。
“怎么了,有哪不舒服吗?”
夏浔摇摇头。
“先去看看人类怎么样了。”
夏浔站起身,和鬼魂打了个照面,他嘴唇颤抖。
“嗯……哈喽。”
余静挤了挤衣袖上的水渍,张路拨开她头发上缠绕的水草,两个人友好地打招呼。
“啊……你们好。”
夏浔机械地回应,脑子里想着的却是裴泽的话语。
原来如此。
李兴才是一切的开始。
是他错了。
在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无解的终局。
真的能弥补吗?
他还能做什么?
“芙蓉,你看那是什么?”
“嗯?”
苛玉趴在妍的背上,无力地掀起眼皮。
游历到这座城镇时花神的体力异常充沛,一天走遍了大约五公里的整条街,苛玉半情愿地参与了全程,累到内芯都暗淡了不少。
“地上躺了个人类,我们救一救。”
“嗯,要是已经没有呼吸就联系地府那边吧。”
苛玉跳下温暖的脊背差点摔了一个踉跄,身旁伸出一只手扶了他一把。
“你没事吧?”
眼熟的面容出现在眼前,苛玉道谢,默默看向地上躺着的人。
“妍姐。”
妍试探着趴下的人类的呼吸,神情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
李兴蹲在自己的身体身边,和妍对视。
“您……”
妍战术后仰,被吓了一跳。
“我是已经死了吗?”
李兴的手穿过自己的手臂,碰触不到自己身上的任何东西,他有些迷茫。
“这么说有些伤人,是的。”
苛玉走到他身边和他视线齐平,郑重地点点头。
“我记得我刚刚走到路口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趴在了地上,这里是有什么风水学什么的磁场吗?”
李兴挠挠头发,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接受良好。
“应该是有人剥了你的魂魄,和磁场无关。”
紫色的小花苞开在李兴的手心,妍感知了一下他身上的混沌气息。
“那我还能回去吗?”
地底破土而出绿藤,耳边的花瓣无风自动舒展开来,妍输入着自己的力量。
“可以,让我试试。”
李兴的灵魂变得松散,他慢慢感知到自己的手指可以正常地活动,眼里满是惊喜。
“稍等,还差一点了。”
妍再次抽出藤蔓,盘踞缠绕上李兴的拇指。
“成功。”
妍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苛玉,你拉住他的手指叫叫他,我没力气了。”
“交给我,你休息吧。”
苛玉抓住李兴的手指叫出他的名字。
“李兴。”
“李兴!”
瘫软在地的藤蔓暴起,穿透了李兴的骨骼各处。
星星点点的鲜血喷洒在脸上,苛玉一愣,缓缓地扭头。
妍张着嘴面露惊愕,难以置信咽了口唾沫。
她一字一句地无力辩白。
“我的藤蔓不受我控制了。”
意外死亡的李兴怨气冲天,杀到他们满身浴血几乎濒死,主神姗姗来迟,一掌拍碎了李兴的冤魂。
“哥,我不明白。”
苛玉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脸色迅速灰败。
“为什么会成这样。”
天亦温柔地蒙上他的双眼,打开时空隧道。
“是哥的错,对不起。”
苍水湖底,苛玉蜷缩进当初玉石镶嵌的珊瑚洞中,静静地感受水流的涌动。
“好好休息,芙蓉。”
“忘了这一切吧。”
我忘不掉,哥。
我忘不掉空心的镇钉在我面前碎裂。
那是同根同源的神器同伴。
我忘不掉李兴绝望的眼神。
那是无辜被卷入的可怜人类。
我忘不掉。
我不想忘。
求求你……
别让我忘掉。
记忆大门封锁,苛玉眯起眼,抗拒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