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屿》舒桃

12、时间会冲淡一切 也许凌砚寻

　　一个月后，警局会议室。

　　“凌队，季氏集团最新财报显示，季温尤小姐名下的30%股份仍保持稳定。”司徒压推了推眼镜，汇报着调查结果。

　　凌砚寻眉头微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最近怎么样？”

　　“最近没有消息。”司徒压顿了顿，“不过......凌队，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凌砚寻抬眼。

　　“季小姐......她出国了。”司徒压声音低了下来，“就在一个月前。颜小姐说她接到季小姐电话，说季家安排她出国学习，可能......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凌砚寻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在文件上，晕开一片蓝色的痕迹。

　　“出国......”他低声重复，声音沉得可怕。

　　司徒压从未见过这样的凌砚寻——那个永远沉稳冷静的刑警队长，此刻眼神里竟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凌队，要不要我......”

　　“不用。”凌砚寻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继续关注季氏的动向。”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丝罕见的踉跄。

　　司徒压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他不知道的是，凌砚寻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上是季温尤最后给他发的消息：「最近可能都没空。」

　　那是整整一个月前。

　　另一边，季温尤站在纽约第五大道的写字楼顶层，透过落地窗俯瞰这座不夜城。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季小姐，这是季氏国际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助理将一叠文件放在她面前的橡木桌上，欲言又止。

　　季温尤翻开第一页，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账目上的数字看似光鲜，但细看之下，应收账款栏里赫然列着几家空壳公司的名字，负债栏的数字却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这些......”她抬头看向助理，“是谁经手的？”

　　“是夏夫人推荐的财务团队。”助理低声道，“季老爷给了她这些权利，他们接手了所有业务。”

　　季温尤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小尤，季家的生意从来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她当时以为那只是老人的杞人忧天，现在看来，母亲的担忧或许早有预兆。

　　“叫财务总监来见我。”她合上文件，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

　　半小时后，财务总监推门而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季小姐，听说您要查账？”财务总监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却掩不住眼中的慌乱。

　　季温尤没有理会他的试探，直接将文件推到他面前：“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三年来，季氏国际的海外投资项目一直亏损？”

　　“这......”财务总监的眼神闪烁不定，“是国际市场环境不好，再加上......”

　　“再加上什么？”季温尤冷冷地打断他，“还是说，这些所谓的'海外投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财务总监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季温尤见她这个样子想着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打算先不打草惊蛇，摆摆手：“先出去吧。记住别告诉别人我找过你，不然……。”

　　男人一听眼睛瞬间又亮起，恭敬地往身后退出去。

　　“谢谢，季小姐。”走时顺手带上办公室的玻璃门。

　　三年的量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早就打算好了一切。待满3年就回去，不管这边后面是什么样子。

　　一个月后，两个月后，三个月后。季温尤对管理公司的事情越来越顺手，有时碰见什么不懂的专业问题便会跟齐盏安打一个小时之久的电话讨论。

　　那天晚上，季温尤结束了一个她亲自去谈的项目收官，她摆手婉拒了员工们的聚餐邀请，早早开车回了家。

　　车内循环播放着她最喜欢的韩语音乐，温度正好。车窗外霓虹灯扑在城市高楼上，再个两天就是这里的过年了。

　　半小时路程，季温尤将车停进地下室锁上，走了出去。

　　一个人住的三室一厅，她还是吃不惯这里的口味，偶尔会有阿姨来做一端中餐。

　　…

　　时间飞逝，两个月后，纽约的初冬悄然而至。

　　高楼大厦前，季温尤停下车，一口气下来。长发飘逸，走进去潇洒把刚拔下的钥匙甩给左边的前台。

　　没留下一眼，淡淡撂下一句：“停好。”

　　这一年里，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季氏国际的事务中。从最初的账目混乱到如今逐渐理清脉络，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快步走向电梯，脑海中还在复盘下午会议上的细节。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即将合拢的门。

　　“抱歉，等一下！”
　　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季温尤本能地按住电梯开门键，抬眼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约莫二十岁出头，棕色的卷发微微蓬松，五官立体而温和，琥珀色的眼睛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有些匆忙。

　　“谢谢。”男人走进电梯，微微颔首表示感谢，目光在触及季温尤的脸庞时微微一顿，随即礼貌地移开。

　　季温尤没有在意，转头看向电梯楼层显示屏。她今天约了齐盏安讨论季度报表，时间有些紧迫。

　　“去几楼？”男人忽然问道，声音温和。
　　“32楼。”季温尤简短地回答。

　　“真巧，我也是。”男人微笑道，“我是莱恩·威尔逊，威尔逊投资顾问公司的。”

　　“季温尤。”她淡淡地回应，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季温尤望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心思却飘到了即将到来的与齐盏安的视频会议上。

　　“季小姐在哪家公司工作？”莱恩忽然打破沉默。
　　“季氏国际。”她简短地回答，没有多做解释。

　　莱恩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啊，季氏！我听说过你们公司，最近在北美市场动作很大。尤其是你们那个新能源项目，很有前景。”

　　季温尤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对季氏感兴趣？”

　　“算是吧。”莱恩笑了笑，“我们公司正在寻找亚洲合作伙伴，特别是在新能源和科技领域。季氏的国际化战略很吸引人。”

　　电梯到达32楼的瞬间，季温尤微微颔首：“抱歉，我有个会议要参加。”

　　“当然，祝您会议顺利。”莱恩礼貌地退后一步，让她先走出电梯。

　　下了电梯季温尤快步走向会议室，心中却对这个偶遇的陌生人留下一丝印象。他的谈吐得体，眼神清澈，不像那些华尔街常见的野心勃勃的商人。

　　视频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季温尤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齐盏安在屏幕那端无奈的表情。

　　“你最近真的太拼了，温尤。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

　　“等季氏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说吧。”季温尤合上笔记本，“对了，路上在电梯里遇到一个威尔逊投资的人，好像对你提到的新能源项目很感兴趣。”

　　齐盏安挑了挑眉：“莱恩·威尔逊？我听说过他，威尔逊家族的小儿子，哈佛商学院毕业的，一直在家族企业做投资顾问。据说人脉很广，挺有能力的。”

　　“哦？季温尤有些意外，“看来他不是在吹牛。”

　　“不过...”齐盏安压低声音，“威尔逊家族和季家有过一些商业往来，但这些年关系不冷不热的。你小心点，别让人套了话。”

　　季温尤点点头：“我知道。”

　　挂断视频后，季温尤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纽约的冬天来得早，天黑得也快。一年以来，她几乎把所有私人时间都压缩到了最低限度，连和凌砚寻的那点微弱联系也渐渐断了。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锁屏上依然是那条几个月前的消息：「最近可能都没空。」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季温尤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也许凌砚寻已经放弃了等待，就像她当初决定离开时想的那样

　　—— 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思念。